回應南韓記者許東爀:戳破致命錯誤與扭曲事實
編按:本文為涉己新聞——《udn global 轉角國際》於6月7日刊登駐韓記者楊虔豪的〈南韓地方選舉風波釋疑〉系列專文,詳實解釋了韓國地方大選遭遇的問題及其政治脈絡。而後有南韓記者許東爀於《自由評論網》發表專文,指控楊虔豪「未經實地考察、與其觀察全然不符」,諸多言論扭曲事實,《轉角國際》於此與記者楊虔豪一同回應。此處主編林齊晧也向讀者再次申明,《轉角國際》於2015年創立以來,即以編輯團隊獨立編採作業,每一位專欄作者與記者的文章,都經過編輯的內容核實與深度編輯作業,嚴禁來稿照登或任何不經事實查核之行為;或有未臻周延之處,但仍力求完善,此亦為《轉角國際》長年來得以榮獲新聞獎項、累積讀者信任口碑的基本專業倫理。
韓國籍自由記者許東爀於6月11日在台灣的《自由評論網》刊載題名〈韓國投票紙風波延燒〉的上、下篇文章,此後《鏡新聞》、《鏡傳媒》、《鏡報》亦陸續刊載、轉載或引述該文內容。許東爀對我提出「嚴正批判」(請見下方截圖),謬誤與邏輯不通之處相當多,而且出現重大事實錯誤與疏失。
首先,外界有人質疑許東爀先生是「假記者」,但這並非事實。因為《德國之聲》(DW)曾與許東爀合作,在DW中文版上就能找到他的文章。2019年至2020年間,許東爀也幫韓國激進保守派媒體《新日報》(NEW DAILY)撰寫有關港台相關議題的專欄。許東爀確實也是奔波現場採訪的記者,此處應還其公道。
然而下文我們就必須來一一反駁許東爀記者的荒謬論述,並戳破他的不堪。
基本的媒體背景都無法辨別,卻急著栽贓特定立場
許記者說我「自稱駐韓台灣特派員的自由記者」,此處許東爀還扭扭捏捏不敢具名。實際上我不僅自稱,我創立的「韓半島新聞平台」,是台韓在1992年斷交後,第一個取得韓國文化體育觀光部外媒執照的新聞機構,比2021年取得執照的台灣中央通訊社還早了7年。
我的記者經歷14年,長期以來供應南北韓新聞報導與評論給許多不同媒體,包括《BBC》中文網、《轉角國際》、《端傳媒》、《報導者》、《鏡傳媒》、《鏡週刊》、《鏡新聞》、《TVBS》與《台灣公共電視台》(公視,PTS)等。其實,就連這次刊載許記者文章的《自由評論網》母集團《自由時報》,都有我為他們寫過的評論刊載於他們實體報紙上(見〈腦殘統媒醜化韓國〉、《首爾現場》抗議政府箝制新聞、〈韓國行,我們行不行〉)
目前我的主要新聞客戶,是《公視》與《轉角國際》。我也是經認證的首爾外國記者俱樂部(SFCC)會員,當面採訪過李在明和國民力量黨魁張東赫等朝野政治人物,外媒圈都知道我對他們提過犀利的問題,這些資料在網路一找都有。
許東爀提到我在「未經實地考察」下,便於6月7日在《聯合報》刊登分析文章,將抗議行動定調為「極右派」與「反中煽動」所致。
首先,我並沒有為《聯合報》寫過任何文章。他講的應該是「聯合新聞網」旗下的國際新聞專業網站《轉角國際》,於同一天刊載的「南韓地方選舉風波釋疑」系列文章。《轉角國際》與《聯合報》同樣隸屬於聯合報系集團(United Daily News Group),卻是兩個完全相異的單位,彼此編採沒有關聯、立場風格亦完全不同。
所以過去當《聯合報》主筆幾度透過網路文章,發表顛三倒四、是非不分的評論時,我幾度在《轉角國際》上重炮抨擊,當時蔚為網路奇觀(參閱:〈地獄朝鮮打臉文〉、〈【重磅電爆】馬、朴落難〉)。
就連跟我合作、立場親藍的《TVBS》電視台,主持人陳文茜在自己的節目,以不實資訊對尹錫悅總統與南韓半導體議題胡說八道,藉此痛罵當時的蔡英文政府,也被我在《轉角國際》上一一回擊(參閱:〈戳破陳文茜的不實與偏頗〉)。
連《聯合報》和《轉角國際》是不同單位、互不隸屬、取向完全迥異的事實,許東爀記者完全不能辨別,或不經查證就急著要把特定媒體立場套在我身上,是既愚蠢又糟糕的栽贓。而《自由評論網》和《鏡新聞》及其關係媒體的編輯們,不會不知道兩個單位不同,卻還來稿照登未予修改,居心叵測。
在我的〈南韓地方選舉風波釋疑〉上、下篇文章內,我並未把抗議行動直接定調為「極右反中」。事實上,投票出包時的6月3日晚間,就有很多一般民眾參與抗議,只是主張「選舉舞弊」的示威者也進入其中,反而引發風波,當時有記者因此受攻擊。雖然人群混雜,我都力圖透過字面敘述,將這些人區分與標示出來,詳見下文:
「投票所出包連連,場面逐漸陷入混亂,南韓中央選舉管理委員會之後指示,將蠶室7洞第2投票所的票時間,延長至夜間10點。但混雜著極右派支持者與一般選民、居民的抗議人潮,持續湧入該地。」
「投票出包的蠶室7洞第2投票所,一位極右派網紅直播主就在投票所前,一一檢驗每位記者的來歷,試圖區分是否來自特定媒體;另外,有位南韓記者臉部也遭到毆打,並被刻意推擠到後方,阻礙採訪。類似這樣,扮演『糾察隊』來『質疑與驗明身分』,還有暴力攻擊行為時有所聞,讓記者都感受到相當大的風險與壓力。 」
可以看到儘管人群混雜,但我沒有把一般民眾和極右派人士混為一談。另外,極右派人士的失控行為,韓媒都找得到:
《京鄉新聞》網路版,2026年6月4日─「在投票所現場,還發生了針對採訪人員的攻擊事件。一名直播主,邊查驗他人的記者證,邊試圖辨識並揪出特定媒體的記者;還有一名採訪人員臉部等處遭毆打,並被推擠後退。警方原於投票所附近待命,準備於投票結束後,協助運送票箱,卻未能積極控制上述情況。」
「主張選舉舞弊,並要求重新選舉的示威群眾,截至當天(6月3日),仍包圍投票所持續靜坐抗議。外界擔憂,一旦警方為了運送票箱而投入警力,可能與示威者發生衝突。由於票箱未能順利運送,選委會至今仍無法確認包括首爾市長在內等首爾地區各項選舉當選人。」
我在《轉角國際》所寫的是6月3日晚間,發生在松坡區蠶室7洞第2投票所發生的情景;許記者自己卻以之後幾天在蠶室奧林匹克公園發生看到的現象來指責我,這兩個是不同的時空場域,顯示他根本沒有把文章給好好確認並讀完。
而就算是在蠶室奧林匹克公園,從上週末至本週的示威,也隨日子經過出現轉變。一開始週末是以主張「選舉不實」,非極右派的民眾為多,之後幾天逐漸變成主張「選舉舞弊」的極右派佔優勢,我在批判《鏡新聞》採訪的文章中、分析韓國無線三大電視台與《JTBC》的晚間新聞時就有提到。
我撰文時都明顯地將「選舉不實」與「選舉舞弊」兩方特別切開來一一介紹,也清楚交代集會現場的勢力流變。
現場無反中情緒?《鏡新聞》記者秀台灣身分即鐵證
許記者指責我的說法「和他的現場觀察完全不符」,因為現場「並未見到有組織性的反中情緒」;他提到:「部分台媒不僅順利完成採訪,亦獲不少示威群眾的友善對待。 只要表明來自台灣,配戴青天白日滿地紅旗或「我是台灣人」的徽章,往往會受到民眾理解與歡迎。」
當時《鏡新聞》記者在連線中說道:「可以看到現場民眾,非常激昂,因為我們剛剛一度又被誤以為是中國媒體,所以民眾(極右派示威者)相當擔憂,但是一看到我們拿出( 台灣) 證件後,他們瞬間就理解我們來自台灣,每個人都非常放心地,讓我們在這採訪。」
亦即《鏡新聞》的記者,就是面對極端的組織性反中情緒,得即刻讓自己表明是台灣人。否則,若無反中情緒,《鏡新聞》和各家海內外記者,理應能穿梭在現場,自由進出拍攝採訪,而不用被迫秀出自己來自台灣或其他國家。
若許記者如自己所言,真的在「現場觀察」,那應該就會看到《鏡新聞》記者,最初遭質疑並被誤會為中國媒體、得趕快澄清自己是台灣人,才能順利採訪的過程才對,那這樣就是極端且有組織性的反中情緒。許記者卻說沒看到,此說法前後邏輯對不上,要麼就是他睜眼說瞎話。
重複特定政治派別的論調?長年報導可供檢驗
接下來,許記者說道:「該名自由記者過去的報導模式,常被批評為鸚鵡學舌般重複特定政治派別的論調,例如在世越號沉沒事故、梨泰院踩踏事故等議題上,他長期採納進步派陣營的相關論述,主張相關政治責任應由時任總統承擔。 」
是哪些人批評我「鸚鵡學舌般重複特定政治派別的論調」?我從來沒聽過,在韓國的網站上搜尋「鸚鵡學舌+楊虔豪」也找不到。若是許記者自己的意見,就請直接說「我認為」,而不是掛上一個毫無根據的「常被批評」;把您自己個人對我的意見發表出來,沒那麼不堪。
世越號船難與梨泰院慘案兩起事件,我都連續採訪數年之久,梨泰院的報導還得過SOPA亞洲出版業協會的「亞洲卓越新聞獎優選」(銀獎)。
自梨泰院慘案發生,到後來罹難者家屬的抗爭、真相調查過程的顛簸,多數時間,我都在現場;就算沒在現場,我也都連絡到訪過的韓國同業、直接致電為家屬辯護的律師,細聞政府與公家機關發給我們的聲明,好好探聽詳細狀況後,才能寫出報導。
在這兩起事件上,我的報導不是立基於政治立場,而是觀察家屬面對公權力無能或漠視時的無助,與進步派毫無關聯。兩件事情,都讓朴槿惠與尹錫悅兩位前總統,在任內飽受批評,我們審視家屬團體提出的批評,一一檢驗是否合理後才報導出來,而且也給執政黨國民力量和中央政府應有的版面。
許記者過去為激進保守派的網媒《新日報》(NEW DAILY)寫稿,那是一家色彩非常鮮明極端的媒體,最有名的就是他們主張過光州民主化運動存在「北韓軍的介入」,而引發軒然大波。當時面對這種說法,連親身採訪過光州事件的「保守派」大老論客趙甲濟都撰文否認。我親自見過趙甲濟和另一位光州事件時人在現場的《紐約時報》前漢城特派員沈在薰,當面向他們詢問,他們都嚴正駁斥。
若照許記者的邏輯,我其實也能直接將他稱作「失控的極右派記者」,但我不想這樣做。我不會依照他待過的單位,像糾察隊一樣去評判他所處的立場。不管他是不是極右派,都跟我無關;我評斷的標準,是許記者撰寫新聞文章時有沒有根據、基於事實與邏輯,但從目前對我的指控看來,他顯然沒有。
許記者與其要把我劃分為進步派,不如清楚提出,我對這兩起事件的報導與評論,哪裡存在失誤,我歡迎並等待指正,立刻做出修改。提不出問題來,一下子說我是為《聯合報》寫稿,一下子又急著把我掛上進步派的帽子,那就是不分事實在抹黑。
許記者指責,我的報導「重複特定政治派別的論調」;會這樣講,就表示根本沒在長期看我的文章,就想含血噴人。我的採訪、報導與評論,不是為了進步派而做,而是以「是非」為核心基礎,無關「是非」的爭議問題,那我會盡到責任呈現多元觀點,來促進大家理解與討論。
像是共同民主黨之前爆發首爾市長朴元淳、釜山市長吳巨敦陷入性醜聞,而導致市長補選,往後聲勢一度走向毀滅之路,看過我系列文章就可能證明,共同民主黨多荒謬,我從不吝嗇撻伐他們。
另外,許記者聲稱,我主張「世越號船難與梨泰院慘案的相關政治責任應由時任總統承擔」。請各位去網上搜尋,打關鍵字:「楊虔豪+政治責任」一定找不到,大概就只能發現他寫我的文章而已。把我沒說過的話講成我說過的,那就是子虛烏有、捏造新聞。對這個指控,我相當清楚,因為我從未對此直接發表過意見。
台灣人在國中公民課都應學過「行政責任」與「政治責任」 的差別。若相關機關出現非常直接的違法失職行為,就要負起「行政責任」;而上頭的主管、長官,就算這件事跟他沒有直接關聯,為了挽回民意信任,可以選擇下台或更換人事來擔負「政治責任」。
所以若許東爀真的要問我的立場,其實,我是贊成朴槿惠與尹錫悅總統要擔負起一些政治責任的,不一定是本人下台,其實可以撤換總理或要求小幅內閣改組,都是可行方式。
政治人物要不要負起政治責任,我認為可以討論,所以我不知道為何許記者要糾結於我是否有主張兩位總統要擔負政治責任。我若真的主張,是什麼罪惡嗎?「負起政治責任」是各國政治人物常見處理危機的方式,但這並非強制性,法律沒有規定要這樣做;當事人不願意做,也拿他沒輒。
不要來現場採訪?是「做好準備去現場採訪」
許記者聲稱,我透過臉書發文表示「現在來南韓採訪不如不要花錢來」、「主張選舉舞弊的極右派一定會趁勢而起,可能存在危險性」,建議台媒「別派員前往採訪」。
是的,我確實這樣講過,但我指的是《鏡新聞》。因為鏡電視的連線報導亂做一通,大家見到我的臉書發文,應該都能見到問題所在,不少台灣傳播學系教授都認為問題非常嚴重。讓我們重新回顧一下,《鏡新聞》記者採訪極右派支持者的發言,多半是近來已經被證實違法散播的假消息與不實資訊。
「實際上,監視器畫面也捕捉到,被封印起來的票箱,膠帶被撕開,然後虛假的投票用紙被放進去。」 (2026.06.08)
事實查核:極右派直播主放出影片,指責票箱「被動手腳」,主張並散播「選舉舞弊」,最後證實是選委會人員(一位國民力量推薦、一位共同民主黨推薦)接收郵遞選票信封投入票箱的正常程序,該名直播主遭發送辦 。
「李在明是中共選舉作弊介入(而當選的);而(這次地方選舉)當選的人,許多是中國朝鮮族。」(2026.06.08)
事實查核:本次地方選舉當選的朝鮮族,只有1位;沒有足夠證據證實李在明因中國選舉介入而贏。我再怎麼討厭李在明,訪到這種BITE,絕對不能使用。
「在開票時的電子計票伺服器上,就有中國華為的伺服器,是操縱計票的結果。」 (2026.06.08)
事實查核:當時保守派在野黨國民力量推薦的3名選舉參觀委員主張「中國駭入開票系統」,導致開票耽擱,結果調查發現是監票員手機的熱點訊號。這3名選舉參觀委員,同樣也被以《公職選舉法》 與《刑法》告發送辦。
已遭法辦、一查就可知的假消息,記者趕時間拍攝出來,沒時間查證不要緊,但編輯台前後也沒有把關,直接全播,我指出問題之後到現在都沒下架,那就是惡質。所以若是這樣,各位會認為花錢派人過來採訪,是好的嗎?
我沒有要求所有台媒都不要過來,大家要過來採訪,歡迎,我樂見其成。但《鏡新聞》一開始就透過友人來探聽我合作事宜,我並未答應,我只把我寫的報導連結轉達給他們,並且建議他們不要因此浪費錢派人。因為準備不周,做出來的東西成笑話,我認為真的不值得。
然後,我不會主動要求大家都不要過來,只有媒體來直接聯絡或間接向我探聽時,我才會依照他們有沒有想好好準備、需求(希望訪問什麼人、拍什麼景)、預算(食宿與交通費用多少錢)、時間(幾天幾夜、有無足夠天數訪到人),還有最重要的人身安全,來給出要不要派人來的建議。
有時我說過來沒問題,也會為他們緊急找翻譯、協助聯絡;有時當我覺得對方只是要蹭熱度、不想認真把新聞做好、準備根本不周,我就會要他們不要來。但請記住,我只是我自己的老闆,我不是其他的媒體主管,所以當我建議他們不要派人來,他們還是要派人,那是他們的決定,不關我的事,我無權力能阻擋。不要講得好像我在刻意阻擋、讓大家沒辦法來一樣,我沒那麼大的能耐。
記者遭遇暴力攻擊的風險確實存在
《鏡新聞》輾轉透過友人來跟我接洽時,我沒有過問他們的需求,我只考慮到人身安全。我再說一次,極右派不是開玩笑的。
我沒有要詆毀極右派。請您想想,當身旁友人立場跟自己不同,看到他支持的政治人物與政黨出包連連、敗選再敗選、被彈劾或剝奪資格,一定很沮喪,所以我覺得極右派支持者的心靈,需要被安慰。
甚至選委會最近不只投票出包,這幾天還發生,連選後的選票保管箱也不翼而飛,各地還接連遭揭發計票疏失。荒誕之事連連,相信民眾不論立場皆感震怒。處理不好,連進步派支持者,都可能會聯想到選舉舞弊,這是可想而知。只是,作為記者,還是得有幾分證據、講幾分話。
但一而再、再而三,極右派現場出現包圍、質疑、威脅、打人,我自己經歷過的是包圍與質疑,然後這幾天收到的是韓語威脅訊息。讓我最警戒的就是記者被打,因為確實出事過,不僅是這幾天的韓國同業,過去也發生在台灣同業上。
2017年3月,憲法法院宣判彈劾朴槿惠總統時,三立新聞台就有一位攝影大哥在現場拍攝。結果無法接受結果的挺朴支持者,看到記者就攻擊,攝影大哥被棍棒與玻璃瓶砸中,後腦杓出血送醫,參閱〈挺朴民眾見媒體就攻擊 三立記者遭亂石砸中濺血〉。
從這起事件後,我每次都會先將要採訪哪個場域、該地會不會有群眾可能出現失控、影響記者安危,作為最先考量的順序,這也是我當時不建議《鏡新聞》記者過來的理由。
《鏡新聞》記者最後成功突圍、順利採訪,我是很欣慰的。如同我先前發文提過的,我在6月8日週一,因為聽到風聲傳出有台灣記者被羞辱與歐打,我暫停了手邊所有工作,花了整整3、4個小時確認有沒有同業受傷,是否需要提供必要協助,還好沒有憾事發生。
但《鏡新聞》順利採訪,其他媒體就沒那麼幸運了。《KBS》和《JTBC》記者,在現場就被極右派示威者毆打,《JTBC》已決定對肇事的示威者提告。近幾天,在奧林匹克公園,也有民眾受傷,警方現在也處於困難與堪憂的狀態。
韓國記者協會報,2026年6月9日─「正在採訪開票情況的《JTBC》採訪團隊,因出入口遭封鎖,被迫爬窗離開時,遭示威群眾包圍,要求身分查驗。示威者要求他們『證明自己並非選委會職員』。過程中,採訪記者還遭受暴力攻擊。同一天在現場採訪的《KBS》記者,也遭部分激進示威者,施以暴力及言語辱罵。」
《朝鮮BIZ》,2026年6月11日─「現場發生部分示威參與者,將其他參與者誣指為『大學生進步聯合』的成員,並對其施暴的事件。遭毆打的30多歲A先生,已於本月9日向首爾松坡警察署提交陳情書,控告對方涉嫌傷害及誹謗等罪名。」
「現場頻繁發生侵犯肖像權的情況,例如有人拍攝位於奧林匹克公園手球競技場現場執勤警察的臉部照片,並在網上分享散布。」
值得注意的是,《朝鮮BIZ》的這篇報導,標題為「嘲諷警察、毆打市民、侵犯肖像權…民眾稱:『我今天將離開蠶室示威現場』」 ,當中提到,有非極右派的示威者在蠶室奧林匹克公園,看到極右派支持者的脫序場景而決定離開現場。
另外網上也有類似的抱怨,這和我向這幾天冒著危險在現場採訪的韓國同業打聽到的,完全一模一樣,而且好幾位韓國同業,是直接要我別過去,外媒記者也大多人人自危。而當他們看到《鏡新聞》記者,在現場受到歡迎下所做的報導,都覺得非常誇張。
《朝鮮BIZ》,2026年6月11日─「11日,各大網路論壇與社群媒體上,不少人表示,奧林匹克公園手球競技場示威現場的氛圍已經發生變化。許多人認為,原本以批評選管會及要求重新選舉為主的訴求,逐漸被所謂的「選舉舞弊論」聲浪所主導,而現場激進行為,也變得漸趨頻繁。」
下面是現場參與者的心聲:
《朝鮮BIZ》,2026年6月11日—「我原本認為這是一個以要求重新選舉、質疑選舉瑕疵為主要訴求的重要場合,但看到有人排擠、嘲笑持不同意見的人,感覺很不舒服;隨著氣氛愈來愈激烈,我開始覺得自己並不適合待在這個地方。」
「蠶室示威現場裡,若只喊著『重新選舉』口號,會被指控是特定勢力的一員,甚至發生肢體衝突,因此我不想再去了。相較之下,大學生時局宣言活動,禁止使用『選舉舞弊』和『尹AGAIN』等口號,並將抗議對象限定為選委會,所以我能夠比較安心地參加。」
許東爀事前打聽過同業遭遇,卻未照實陳述
再來,我要暴露一個不為人知的內情。許東爀記者本人,幾天前連絡一位曾在選後隔天早上,於蠶室7洞第2投票所採訪的新聞同業,詢問他有無發生什麼事。
那位同業,在投票所前被多位極右派支持者撞見,質疑他來自中國,並遭連聲大喊「滾開」、「滾回去」。這位同業甚至還對我說,自己在拍攝時,接二連三被極右派支持者們上前阻擋,又是一陣「滾回去」,最後是這名同業被迫要求當面對著群眾大喊兩次「習近平,狗崽子!」(시진핑, 개새끼),恥辱地屈服於他們的淫威後,才得以在投票所現場繼續拍攝。
事後,這位同業跟我提到,他當時遇到那個情況時,手抖到不行,內心惶恐不已,至今仍心有餘悸。
許記者明明有跟那位同業聯絡詢問,打聽當時他的遭遇,卻並沒將這位同業的親身經歷,哪怕是其中的一句,寫在這篇文章中,只主張我寫的內容和他的現場觀察「全然不符」、也「未見組織性反中情緒」。
其實,有在現場採訪絕對是好事,但若場面過於龐大或複雜,我們採訪時,可能流於「盲人摸象」──每個人都確信自己摸到的大象部位,就代表他所觀察到的世界全貌。但新聞上,當牽涉到人身安全議題時,是不容許這種問題發生的,最起碼得展現避免的誠意,否則會誤導閱聽眾。所以這樣的情況,撰寫報導時,我們還會同時查看其他家媒體,或向人打聽現場狀況,避免遺漏。
許記者聲稱「現場親自觀察」台媒順利採訪,那就不可能沒看到《鏡新聞》記者處於極端的組織性反中情緒中,得表明「自己是台灣人」才能繼續在現場待下去。面對記者和民眾陸續被打,我作為外國記者都注意到了,作為韓國本地人的許記者,卻沒有任何態度表明,為他人安全著想。
而在許記者本人向同業打聽投票所採訪的經歷,當同業都告知被極右派示威者包圍及被迫表明身分的恐怖情節後,他一個字都沒在文中提及,還繼續迎合台媒赴韓「直擊示威」。自己打聽到也明明知情,卻堅稱現場「沒有組織性的反中情緒」。以這種方式刻意忽略一次又一次的騷擾與暴力事件,來構築他要其他台灣記者與閱聽眾得看到的「現場全貌」,不是愚蠢就是極其惡劣。
《鏡新聞》應盡新聞修正與保護旗下員工之責任
《自由評論網》沒有查證許東爀的文章便來函照登,《鏡新聞》及其關係媒體也大幅引述,我殷切希望,這不是刻意的打手行為。
《鏡新聞》的記者在新聞採訪上有不足之處,但仍卻主動來聯絡、採納我給予的建議,最後亦可見已盡力改善,對此我深表感激,並希望大眾勿再予以苛責。
然而,《鏡新聞》至今仍不想承認主管與編輯台的把關與操作失誤,導致採訪出現嚴重偏頗與不實資訊接連播出;點出問題後,這些有問題的片段其實仍有許多可以改善的方法,諸如從YouTube下架影片存檔或在影片說明欄標註「僅為個人意見」及「此發言可能存在主觀意識」之警語,針對事實補充、或以套稿形式平衡報導,但《鏡新聞》不僅沒有做到媒體改善之責,反而持續透過其他媒體發送新聞稿與轉述許東爀文章來自圓其說。
主管與編輯台持續迴避的態度,只會導致出鏡記者持續蒙受輿論抨擊,這是極為不負責任之行為。新聞媒體應善盡新聞倫理與保護旗下員工之責任,勇於承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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