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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道「野獾出沒中」:荷蘭如何解決鐵路安全的生態麻煩?

2023/04/17 吳宗霖

「野獾出沒中!」2023年3月22日,荷蘭鐵道基礎設施的政府機構ProRail宣...
「野獾出沒中!」2023年3月22日,荷蘭鐵道基礎設施的政府機構ProRail宣佈南部鐵路必須緊急封鎖,原因是:野獾在軌道路基下大量挖洞築巢,嚴重破壞軌道路基,且可能造成列車出軌的高度危險。那麼,荷蘭當局該怎麼處理呢? 圖/路透社

19至20世紀初,野兔在鐵軌路基築巢曾經造成歐洲鐵路安全的大麻煩,後來在鐵路公司的滅兔行動以及現代化的建築工法加強之後已大幅降低危害(詳見〈從歐洲搗蛋鬼到日本車站長:那些鐵道上的兔子們〉)。而如今,當其他歐洲國家的鐵路機構正在為罷工、基礎設施不足和極端氣候傷腦筋時,荷蘭鐵路正面臨一個比野兔更「獾」的局面...。

2023年3月22日,負責荷蘭鐵道基礎設施的政府機構ProRail(相當於我國交通部鐵道局)宣佈南部的登博斯(Den Bosch)到博斯特爾(Boxtel)之間的路線必須緊急封鎖,原因是一個令所有旅客好氣又好笑的理由——野獾在軌道路基下大量挖洞築巢,已經嚴重破壞軌道路基而有鐵軌下沉可能造成列車出軌的高度危險。

登博斯—博斯特爾—恩荷芬(Eindhoven)這段路線是荷蘭鐵路網中重要的南北聯絡線,負責營運的荷蘭鐵路公司(Nederlandse Spoorwegen,相當於我國交通部臺鐵局)平日在這條路線上每小時運行16列火車(12列城際列車與4列區間車),每天平均約5萬人次乘坐。路線封閉後,荷蘭鐵路公司也疲於奔命的安排公路巴士接駁,或是協助旅客於其他車站轉乘。由於旅客眾多而班次又大幅減少,火車上、巴士上、各個車站都擠滿了旅客,旅行時間被迫增加至半小時到一小時以上。另外,這條路線除了客運列車之外,也是許多貨運列車的運送路線,對荷蘭當地造成了極大的經濟損失。

在3月初,荷蘭北部的弗里斯蘭省(Frisian)莫克維姆(Molkwerum)一帶就已經因為野獾築巢造成路基流失而被迫封鎖整修,至少到4月底之前,沃爾克姆(Workum)到斯塔福倫(Stavoren)之間所有列車都全面停駛。

也許這個兔年真的是歐洲鐵路的太歲年,連身為歐洲鐵路模範生的荷蘭鐵路都像是業力引爆一樣接連面臨重大危機,從2022年夏天的荷蘭鐵路公司大罷工、年末又因為人力不足而必須減班;今年初又陸續發生轉轍器故障以及路線不良的狀況而使得機場線以及阿姆斯特丹週邊路線都面臨停駛或減班,再來就是4月2日發生荷蘭鐵路公司客運列車撞擊起重機出軌的死傷事故;而多年來野獾在鐵軌下挖的坑更是規模龐大而影響深遠,至少造成了四條路線的慢行或封閉,荷蘭鐵路系統相關單位開春至今,真可說是焦頭爛額。

示意圖,獾會在鐵軌路基下方挖掘許多洞穴與隧道,因而造成路基掏空而有下陷的危險。 ...
示意圖,獾會在鐵軌路基下方挖掘許多洞穴與隧道,因而造成路基掏空而有下陷的危險。 圖/ProRail

▌荷蘭野獾:「不獸控制」的政治皮球

成為新一代鐵路搗蛋鬼的荷蘭野獾,正式學名是「歐洲狗獾」(European badger)。長期關注歐洲狗獾保育情形的荷蘭自然生態保育組織獾與森林基金會(Das&Boom)的主席迪瑪特(Jaap Dirkmaat)說明,由於獾喜歡在丘陵地,尤其是沙質地層築巢,怕生的獾也會盡量避開人類尋覓築巢地點;在平原與低窪地形居多的荷蘭,鐵軌路基就成了國土上最顯著隆起的沙丘,且人跡罕至,於是成為這群小可愛眼中閃亮亮的高級地段。

迪瑪特說獾不受震動和噪音所影響

「牠們根本不怕火車…我們拍過紀錄片,一隻獾在高速通過的城際列車經過時悠閒的在巢穴旁散步,就算轟隆隆的噪音也能安然入睡。獾真正在乎的是乾燥的土地,鐵路路基地勢較高能遠離水氣,牠們也經常窩在高速公路的坡道和堤壩附近。」

其實歐洲狗獾在歐洲大陸上的數量並不少,但在荷蘭卻是保育類動物。在20世紀初期,由於大量狩獵,歐洲狗獾在荷蘭幾乎滅絕,1980年,荷蘭境內的狗獾數量約只有1200隻,棲息地破壞與日漸增多的路殺讓狗獾的生存岌岌可危,而後荷蘭《自然保護法》自2017年1月1日起生效,荷蘭狗獾納入荷蘭國家保育類生物,嚴格禁止捕獵且各種對狗獾的生存有關的行為都有一系列的子法規定。

根據獾與森林基金會的統計,目前荷蘭境內的狗獾數量已經來到6000~7000隻。而根據自然保護法,ProRail若是要對野獾及其巢穴進行任何行動,必須要對管轄單位,也就是荷蘭企業署 (Rijksdienst voor Ondernemend) 申請許可才能進行。

保育動物出沒注意! 圖/荷蘭國家新聞台
保育動物出沒注意! 圖/荷蘭國家新聞台

當ProRail宣佈路線封鎖時,每個相關單位都在指責對方沒有早點採取行動。

獾與森林基金會的成員接受採訪時表示,獾在冬天的時候比較安靜,而春天來臨後會有些「大膽的想法」於是開始大興土木,這就是為什麼進入2023年事態就突然變得嚴重的原因。迪瑪特說:「十年前我們就警告過獾對水壩、公路和鐵路可能造成的風險。水利局很有遠見,早早計畫好申請了許可,在水壩附近移除了獾的巢穴,但是交通與水路管理局(Rijkswaterstaat)和ProRail的情況就並非如此了。」

ProRail則表示他們確實有提前採取相關作為並將矛頭指向荷蘭企業署,ProRail發言人巴斯(Aldert Baas)說:「我們在去年12月就申請了許可證,但遲遲未獲得批准。」

對於ProRail的說法,荷蘭企業署表示,ProRail本來可以在更早之前申請許可,而每次的申請都是需要詳細審查與考慮的。

無論誰應該為未及時採取行動負責,野獾和旅客都是首當其衝的受害者。荷蘭基礎建設和水資源管理部副部長海伊寧(Vivianne Heijnen)在3月22日針對野獾影響而呈交給國會的報告書中提到:「荷蘭各地目前約有40處獾窩位於鐵軌路基旁…每天約有50萬名旅客受到影響」,有必要立即採取跨部門的解決方案並責成ProRail積極處理。

 圖/路透社
圖/路透社

▌清除獾窩、阻絕野獾挖坑築巢

ProRail於3月23日晚間獲得荷蘭企業署的緊急許可,並計畫於31日前完成拆除登博斯—博斯特爾路段的獾窩違建,整個行動計畫都在ProRail官網上完整紀錄。整個計畫大致是這樣的:

首先由於獾是夜行性動物,因此所有行動都必須在白天進行;在稍早之前的準備階段,ProRail預先移除了鐵軌邊坡的植披,試圖讓野獾們覺得那裡已經不再是牠們的美麗家園而自行搬遷。

正式行動開始後,ProRail及承包商ASSET Rail沿著鐵軌一一尋找獾窩的蹤跡,一旦發現內有野獾居住,就立即請出,並且經由專業獸醫進行麻醉與安置,避免成年野獾與幼獾受到過度驚嚇而遭受傷亡;將野獾移置後,確定已經清空的獾窩「違建」會就地拆除並回填沙土掩埋,確保不會再有野獾進駐;而不確定是否有野獾居住的空巢則暫時保留,並在連通的地道中裝上只出不進的特製閥門,以避免臨時外出的野獾回家,或是有未被發現的釘子戶偷偷進出。之後,當局會24小時監控這些巢點,一旦確定沒有野獾入住後,就重複拆除、回填的工作,直到路線上所有野獾巢穴都確認拆除為止。

最後,工程團隊在路基邊坡上安裝金屬網柵,以確保野獾無法再回來挖坑。

工人正在鋪設金屬網柵以防止野獾回來挖坑。 圖/ProRail
工人正在鋪設金屬網柵以防止野獾回來挖坑。 圖/ProRail

被強制驅離的野獾,會由經過現場的生態專家以及獸醫評估健康情形,若有嚴重傷勢就立即送醫,健康無虞的則由專家評估送往適合的移居點野放,或是由工程團隊在鐵軌路基附近另擇適宜地點,興建人工土堤當作替代「住宅」,這些人工土堤是經過生態專家諮詢,模仿野獾巢穴環境築成、並且預先挖好野獾需要的地下通道,希望能以生態工法引導野獾,不再滋擾鐵軌路基。

路基的整修必須在獾窩全部移出後才能進行,整個行動在3月28日提前完成,登博斯—博斯特爾路段也在3月29日恢復通車,但部份地點仍須慢行通過,荷蘭鐵路公司的列車班次還無法完全按照時刻表正常運作。

中部路段算是暫時順利修復了,但是其他地區的獾窩危害仍然持續進逼;像是更早發生危害的弗里斯蘭省(Frisian),因為當地的路基高達五公尺,獾窩挖的也比登博斯—博斯特爾路段的更加深入許多,且地形低窪,不適合興建人工土堤國宅,所以在各方面條件上都比這次行動來的更加困難,因此弗里斯蘭省(Frisian)週邊的路線預計至少要到4月底才有望恢復通行。

(編按:該影片為BBC記者在2021年針對獾如何影響鐵路安全所做的報導)

▌長路漫漫:鐵道獾窩根治問題

荷蘭全國至少有40處的獾窩,ProRail的生態顧問博佳特(Michel van den Bogaert)說:「我懷疑這只是冰山一角,還有其他更多野獾巢穴存在」,而要全面清查荷蘭境內所有鐵路軌道,就又是另一項浩大的工程了,截至4月17日,荷蘭鐵路公司官網仍顯示有3條路線封閉、4條路線維修中,荷蘭通勤族的惡夢,顯然還要持續好一陣子。

儘管荷蘭鐵路系統近期來危機不斷,此次獾窩危害的處理也受到不少詬病,但仍能看到荷蘭鐵路機構努力以高規格的方案來解決這次事件,試圖在野獾的居住正義與鐵路安全之間保持平衡。身處現代多元化社會,鐵路機構的所作所為遠比工業化時期的鐵路系統受到更多檢視,需考慮的層面也更加廣

荷蘭鐵路此次面對如此大規模的事件,表現雖然未臻完美,但也算是以高水準的表現踏出了第一步,也讓人看到,開放土地上的鐵路系統,永遠有新鮮事,永遠有未知的變故,挑戰著鐵路機構的智慧,也考驗著群眾的體諒與耐心。

 圖/美聯社
圖/美聯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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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大社會所碩士畢。 熱愛故事,渴求見聞,基本上是個由好奇心和分享慾組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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