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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哥的無限天網:中國「海外警察局」大舉入侵歐洲

2023/01/11 Closer to Europe

中國藉由在世界各地廣設海外警察局,暗地裡建立起了一個超越中國領土範圍的恐懼牢籠。...
中國藉由在世界各地廣設海外警察局,暗地裡建立起了一個超越中國領土範圍的恐懼牢籠。示意圖,圖為2017年中國與義大利的實驗項目,讓中國警察與義大利警察合作,在羅馬、佛羅倫斯、米蘭等觀光大城巡邏。 圖/歐新社 

文/徐曉強

「一個逃犯相當於一個風箏,他人在國外,但風箏線在國內,通過親人總能找到他。」

上海市公安局的警察李公敬曾在2016年受中國媒體採訪時如此說道,那是中國開始執行「天網行動」的第二年,該行動的目的,據中國官方說法,是要逮捕有貪腐嫌疑、並逃亡海外的中共黨員和官員。

當時主責的中共中央紀律檢查委員會(以下簡稱「中紀委」)更得意的表示,2016 年上半年他們就追回了381位外逃人員,而且這些嫌疑犯中有約四成是「被勸說回國」的。

直到今年,西班牙人權組織「保護衛士」(Safeguard Defenders)接連發表了3份重量級報告,透過個案研究仔細地描繪出了中國進行「天網行動」的手法,才讓世人看到中共究竟是用哪些不道德、違反國際法和侵害他國主權的手段,將中共的目標帶回中國。

報告同時也讓各國政府驚覺,原來「天網行動」的目的不只是表面上緝捕逃亡海外的中國嫌疑犯這麼簡單,中國藉由在世界各地廣設「海外警察局」,其實已經暗地裡建立起了一個超越中國領土範圍的恐懼牢籠,讓海外華人不敢批評共產黨。

「一個逃犯相當於一個風箏,他人在國外,但風箏線在國內,通過親人總能找到他。」圖為...
「一個逃犯相當於一個風箏,他人在國外,但風箏線在國內,通過親人總能找到他。」圖為示意圖,中國江蘇省的一名警察查詢電腦資料。 圖/歐新社 

▌逃離習政權

其實「保護衛士」並非一開始就鎖定「天網行動」、中共海外警察局作為研究主題,倡導主管哈斯(Laura Harth)向筆者表示,「保護衛士」作為一個關注亞洲、特別是中國人權狀況的組織,他們的主要工作是提供中國人權捍衛者及人權律師協助,因此主要是關注中國司法案件、嫌疑犯的起訴率、律師被拒絕參與審判過程等議題。

在研究這些議題的過程中,「保護衛士」漸漸注意到中共會跨國對中國人權捍衛者進行壓迫,而且這個狀況在2012年習近平上任後變得更加嚴重。根據聯合國難民署資料,習近平上任的前十年,也就是胡錦濤執政時期,向聯合國難民署申請難民資格的中國人每年大約維持在2萬名左右。但習近平執政的2012到2022年期間,申請人數從1.5萬人飛速成長到11.6萬人,成長超過7倍之多。

「保護衛士」詳加研究後,發現許多個案的案情並不單純 ——返回中國受審的人其實有很多不是透過引渡、遣返等合法正規的管道回國,而是出於非自願的方法,包含騷擾、恐嚇、甚至是誘捕和綁架。經過「保護衛士」不斷抽絲剝繭,最後才發現了海外警察局的存在,並決定系統性地研究中國的「天網行動」。

示意圖,中國軍事警察。 圖/美聯社 
示意圖,中國軍事警察。 圖/美聯社 

▌「天網行動」讓海外華人噤聲

中國「天網行動」的前身——「獵狐行動」於2014年7月展開,以專案形式執行了5個月,目標是追回逃亡海外的貪官和贓款,專案以中紀委為首,領導了包括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公安部、國家安全部和外交部等多個政府中央部會。

有鑒於專案執行成效不錯,短短5個月就抓獲外逃經濟犯罪嫌疑人超過四百名,是2013年一整年總數的2.8倍,中共決定在隔年3月啟動「天網行動」,將原本的「獵狐行動」併入,主要負責部門改成:國監委(2018年成立)、中共中央組織部、最高人民檢察院、公安部和中國人民銀行。

根據「保護衛士」的研究,擴大之後的「天網行動」表面上是要繼續逮捕在海外逃亡的經濟犯罪和貪污官員,實際上卻也會恐嚇在海外批評中共的華人,而要達成這個目的,就必須在海外有實體據點,以就近監管海外華人社群,海外警察局也因此誕生。

哈斯進一步說明,「保護衛士」的研究顯示中國已經在全球至少53個國家設立了102個海外警察局,這些「警察局」表面上可能以海外警民服務中心、警僑驛站、海外服務站、同鄉會等形式出現,但實際上是受到中國中央政府背書、指導,由地方公安局成立,並和中共既有的海外統戰組織高度相關。

「保護衛士」發現這些海外警察局的地址和中共統戰組織地點經常一樣,成員組成也高度相似,以加拿大的案例來說,甚至就是由當地的統戰負責人領導這些海外警察局。其實這樣的現象也很合理,畢竟和投入大量資金、人力從零建立起新組織相比,善用既有資源是比較有效率、簡便的做法。不過哈斯也表示,他們目前還不太了解中國中央政府和地方政府在經營海外警察局時的確切分工模式。

另外,他們也發現地方政府之間會彼此競爭、爭取「業績」,但也會分享彼此經驗做交流。目前在海外設立警察局的中國地方政府一共有四個,分別是:江蘇省的南通市青田縣、浙江省的溫州市和福建省的福州市,這些縣市都是大量海外華僑的故鄉,或許因此優先由這些地方政府試驗設點。

「保護衛士」的研究顯示中國已經在全球至少53個國家設立了102個海外警察局,這些...
「保護衛士」的研究顯示中國已經在全球至少53個國家設立了102個海外警察局,這些警察局表面上可能以海外警民服務中心、同鄉會等形式。圖為加拿大警方正在多倫多地區調查的中國海外警察局之一。 圖/美聯社 

匈牙利布達佩斯的一處中國海外警察局,在匈牙利政府不知情的情況下運作。 圖/美聯社...
匈牙利布達佩斯的一處中國海外警察局,在匈牙利政府不知情的情況下運作。 圖/美聯社 

▌中共海外警察局大舉入侵歐洲

全球已知的102個海外警察局中,歐洲就佔了46個,分布在18個國家,包含:德國、希臘、荷蘭、葡萄牙等,其中最多的是義大利,緊追在後的則是西班牙(9個)和法國(4個)。

根據2021義大利國家統計局數據,義大利有約33萬位中國公民;作為擁有最多海外華人的歐洲國家,義大利一共有11個中共海外警察局,其中羅馬和米蘭各有兩個,義大利中部托斯卡納大區普拉托省的首府普拉托(Prato)則有多達三個,顯示地方政府公安局之間可能確實有競爭關係,否則應該不需要都在這邊設點。

哈斯認為中國得以在歐洲設立這麼多海外警察局,反映出歐洲國家普遍對於中共體制的不理解和輕忽,缺乏警覺性,特別是義大利。中國以服務在地為數眾多的中國公民、觀光客為由,和義大利在 2015 年簽訂聯合巡邏協議,讓中國從隔年開始每年的旅遊旺季都可以光明正大地派出警察,到羅馬和米蘭等觀光大城參與義大利警方的巡邏,現在看來這無疑是另一種形式的「特洛伊木馬」。

「保護衛士」的研究報告刊出後獲得各國政府高度重視,目前已有美國、法國、英國、韓國、日本等至少14個國家展開調查,有的政府已經下令中國關閉這些非法的海外警察局,也有的國家選擇召見當地中國大使要求說明。

荷蘭總理呂特(Mark Rutte)和加拿大總理杜魯道(Justin Trudeau)甚至直接在印尼舉行的 G20 上當面質問習近平。至於擁有最多中國海外警察局的義大利,前任德拉吉政府的內政部長在2022年9月時曾表示「中國海外警察局不是個需要特別擔憂的事情」,但在對中態度強硬的梅洛尼(Giorgia Meloni)政府上任後,現任內政部長皮安特多西(Matteo Piantedosi)則是在日前表示已經啟動調查程序,不排除制裁中國這種非法行為,而且義大利政府也已經決定終止和中國警察在義大利的聯合巡邏合作。

「保護衛士」對各國目前的反應正面看待,不過哈斯也坦承,要促使政府立即採取行動是一件困難的事情,特別是對中國海外警察局「重災區」的歐洲國家來說,「保護衛士」認為歐洲國家應該團結起來,在歐盟層級商討出一套統一的回應方式,但這可能不是歐洲國家政府現在想要處理的優先事項。

哈斯也認為民主國家應該要能夠彼此串連,才能施與中共最大的壓力,遏止他們繼續進行這樣不道德、違反國際法的事情。「保護衛士」會繼續倡議中共對人權迫害的各種事蹟,並尋求達成一些非常明確的短期目標,例如要求和中國簽署各種引渡條約、司法互助條約的國家終止這些條約。

中國的「天網行動」表面上是要繼續逮捕在海外逃亡的經濟犯罪和貪污官員,實際上卻也會...
中國的「天網行動」表面上是要繼續逮捕在海外逃亡的經濟犯罪和貪污官員,實際上卻也會恐嚇在海外批評中共的華人。圖為2016年5月,義大利和中國警察在米蘭市中心聯合巡邏,時任義大利內政部長阿爾法諾表示,此合作案為期兩週,旨在讓中國遊客感到安全。 圖/歐新社 

2022年以來網路上陸續傳出有中國民眾計畫出境、或是返回中國時受到刁難,遇上停發...
2022年以來網路上陸續傳出有中國民眾計畫出境、或是返回中國時受到刁難,遇上停發護照、護照被剪、綠卡被剪角的狀況。圖為中國杭州國際機場海關。 圖/美聯社 

▌中共下一步:從「把你抓回來」到「不讓你出去」

「保護衛士」的報告引起廣大迴響後,哈斯判斷中共近期應該會先「避避風頭」,海外警察局威迫異議份子的活動可能會收斂一點,但這不代表中共會停下他們試圖控制所有華人思想的腳步。

哈斯在訪談最後和筆者透露,「保護衛士」現在正在進行「中共限制國人出境」的研究,相關報告預計會在2023年發表,這等於是從另一個角度切入探討中國如何侵害人權——假如把人從海外抓回來的難度變高,那中共的下一步就是讓中國公民連出境都很困難。

很多跡象顯示這其實已經是現在進行式。中國政府過去幾年所建立起的社會信用制度,已經能在國內限縮中國公民的移動自由,而根據網路媒體《寒冬》的報導,從2018 年開始,不僅中國的基層公務員和國營企業員工出國受限,就連學校教師、醫護人員也開始受到限制,越來越多人被強制要求上繳護照,違者遭到處罰,因為中國政府要確保「政治可靠,歷史清楚」的愛國人士才能出國。

另外,在疫情爆發後,中國更得以名正言順的透過健康碼限制國人移動、實施「從嚴從緊」的出入境政策。除了維權律師王宇行動受限,2022年以來網路上陸續傳出有中國民眾計畫出境、或是返回中國時受到刁難,遇上停發護照、護照被剪、綠卡被剪角的狀況,對此中國官方統一指稱這些都是「假訊息」。目前不確定這些狀況會不會在中國解封後維持、變成常態,也難怪在 20 大後中國出現了「潤」的出走中國風潮。

從海外警察局的設立到種種限制移動、出境的措施,中共展現了威權體制是如何透過限制移動自由,來間接箝制言論自由和集會結社自由等民主國家誓死捍衛的基本人權,也展現中共為了維繫政權不擇手段的程度,未來中共牢籠緊密的程度,恐怕一張白紙也難穿越。

中國以海外警察局為實體據點,就近監管海外華人社群。圖為在倫敦的中國駐英大使館前抗...
中國以海外警察局為實體據點,就近監管海外華人社群。圖為在倫敦的中國駐英大使館前抗議的人群。 圖/美聯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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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曉強,愛上歐羅巴的亞當斯密學徒。巴黎政治學院歐洲事務碩士畢業,曾在歐盟、智庫、政治顧問公司以及立法院服務。目前為自由投資人及專欄作家,希望能透過文字分享自己對歐洲社會、文化和時事的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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