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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崽子議員」!尹錫悅粗口暴言的外交風波

2022/09/29 楊虔豪

「那群崽子在國會不批准的話,拜登會很難堪的,如何是好咧?」南韓總統尹錫悅在9月一...
「那群崽子在國會不批准的話,拜登會很難堪的,如何是好咧?」南韓總統尹錫悅在9月一場國外出訪中,對外交部長朴振私下碎念了這一句話,隨即在南韓引發極大爭議。 圖/尹錫悅官方

南韓總統尹錫悅在美國出訪期間,一席以「崽子」來指稱國會議員的「碎念」發言,遭現場記者錄下來之後公開,隨後海內外各家媒體紛紛報導,引發南韓在野黨與輿論撻伐。事件發展至今,總統辦公室與執政黨卻指責這是最初報導的MBC電視台「刻意扭曲」、意圖詆毀總統締造的外交成果,南韓政媒之間目前陷入前所未有的緊張對立。

南韓總統尹錫悅於9月中下旬,展開7天5夜的英、美、加出訪行程。當時,最受矚目的莫過抵達美國後,尹總統在聯合國大會發表演說。南韓總統府辦公室(簡稱「總統室」)更向各家媒體預告,尹總統將先後與日本首相岸田文雄與美國總統拜登各展開30分鐘會談。

▌尹總統外交出訪與事前預告「大相逕庭」

總統室相關人士在行前透露,韓日兩國已「欣然協議」要舉行領袖會晤;而由於美國參議院通過「通膨緊縮法」,計畫讓民眾購買電動汽車時,能享有相當於新台幣22.5萬元的補助,條件是汽車本身須在美國製造,引發韓製汽車業者緊張。因此南韓各界也希望,尹總統能趁此機會,直接向拜登總統商量解方,降低對韓方的衝擊。

但尹總統抵美後,日方對韓方放出兩國「欣然協議」之舉表露不悅,並數度強調「雙方並未決定任何事」。結果在9月22日,尹總統與岸田首相見面,儘管是韓日領袖睽違2年10個月的會晤,但雙方並未達成具體共識;而相較韓媒直接稱作「峰會」(頂上會談),日媒則以「懇談會」稱呼這次見面,顯示並不具太大正式性。

同天,尹總統出席全球基金第7次增資會議,並預計與拜登總統展開30分鐘的「峰會」。在這場各國領袖齊聚、為終結肺結核、瘧疾與愛滋等疾病擴散而募款的會議上,拜登總統宣布美國將捐出60億美元、尹總統也表南韓將捐出1億美元預算。

但會議結束後,眾家記者開始準備接著可能就要登場的美韓元首峰會,只見尹總統起身走向拜登總統,兩人開始私下「暢談」,但僅47秒即告結束,與總統室事前宣稱的「半小時峰會」大相逕庭。

而就在兩人道別後,在擁擠又吵雜的人群中,尹總統對一同出訪的外交部長朴振,私下碎念了一句話,就此成為爭議導火線。

「那群崽子在國會不批准的話,拜登會很難堪的,如何是好咧?」

「那群崽子在國會不批准的話,拜登會很難堪的,如何是好咧?」 圖/歐新社
「那群崽子在國會不批准的話,拜登會很難堪的,如何是好咧?」 圖/歐新社

9月20日,圖為尹總統在聯合國大會發表演說。 圖/美聯社
9月20日,圖為尹總統在聯合國大會發表演說。 圖/美聯社

▌一句碎念掀起的連串戰火

KBS電視台當時在YouTube全程直播尹總統參與會議,但因現場紛亂,加上無法立刻加上字幕,所以並未立即引發外界注意。但尹總統這番「私下發言」,已被在場的南韓共同採訪團攝影師拍下並收了音,隨後影帶依照慣例,共享給南韓各家電視台。

在南韓,為防止特定媒體搶快發稿,同時也為給予記者充分時間準備報導,政府發表的許多內容或共同採訪團拍攝完影帶後,通常都會設下「報導限令時間」(embargo),待限令時間過後再發出。當時,共同採訪團將限令時間訂於美東時間晚上8點37分(即首爾時間早上9點37分)。

早在限令時間前,眾家電視台記者看到尹總統的這則爭議發言片段,已議論紛紛,甚至有人側錄下這則拍帶,提前外流至網路上。在野的進步派共同民主黨(以下簡稱「民主黨」)在看到流出的影帶後,也在國會中對尹總統展開聲討。民主黨院內代表(國會黨團總幹事)朴洪根說道:

「政府繼『空手外交』、『卑屈外交』後,現在尹總統又爆出了『粗話外交』而減損國格…尹總統從議場出來後,用粗話貶毀美國國會,發言的影片被拍下來後,已引發議論,成為外交事故。」

眾家電視台記者看到尹總統的這則爭議發言片段,已議論紛紛,甚至有人側錄下這則拍帶,...
眾家電視台記者看到尹總統的這則爭議發言片段,已議論紛紛,甚至有人側錄下這則拍帶,提前外流至網路上。 圖/路透社

美東時間晚上9點7分(即首爾時間早上10點37分),MBC電視台首先在YouTube頻道上,剪輯並搭配字幕,發布了這則尹總統的爭議發言影帶,不到1小時,點閱率立刻破百萬。尹總統的問題發言,開始在南韓國內甚囂塵上。

不久,各電視台的新媒體部門,也各自剪輯影帶紛紛上傳至YouTube。下班時間過後,無線和有線等各大電視台全在黃金時段的晚間新聞中,報導尹總統的「失言」。隨後,作為世界四大通訊社之一的法新社,也將尹總統的發言翻譯成英文,發出新聞,並立刻引發外媒蜂擁跟進報導。

「How could Biden not lose damn face if these fuckers do not pass it in Congress?」

海內外媒體記者不斷向南韓總統室詢問,為何會有這番發言、發言意圖又是如何。只是,南韓總統室遲遲未對此問題給出回應。

尹總統的發言有兩個問題:第一,直呼國會議員為「崽子」(새끼)——這個詞在韓語中是相當鄙俗的粗話;第二,於公開場合上,無論對話或文書,韓語中通常會將稱呼的對象後面加上職稱,尹總統卻直接稱呼「拜登」而未加上總統或先生,在韓語慣例中又是一個失禮的表現。

總統外交出訪行程中的輕浮發言因涉及到拜登總統及國會,各家媒體還有南韓輿論開始認定,尹總統的話語已對南韓國家形象甚至韓美關係造成傷害。但總統室卻遲遲未給出回應。

▌總統發言人的「澄清」 引發更多爭議

直到美東時間9月22日早上9點45分(首爾時間22日晚間10點45分),總統室才終於在紐約時代廣場飯店設立的新聞中心,召開記者簡報會。此時距離尹總統的發言公諸於世後,已過15小時。總統室首席宣傳秘書官(發言人)金恩慧,針對尹總統的發言如此解釋:

「現在請再聽一次!尹總統是講說『國會若不給予批准,而讓事情告吹的話』!這句話並沒有美國的事,『拜登』更沒有理由出現…結果大韓民國在昨天一早,竟淪為去嘲弄相伴我們同盟將近70年的國家!」

「扭曲總統的外交活動,還對同盟挑撥離間,是對國家利益自殘的行為。我想反問,國家對我們而言,到底是什麼?我們不能為政治派閥的利益而使國益犧牲,國民對此比起任何人都更清楚。」王牌記者出身、曾在90年代後期出任MBC當家主播的金恩慧發言人說到道。她還強調,這些話都是「經由檢證」確認後,才在記者簡報會上澄清。

9月24日,上百位示威者聚集在首爾,要求尹錫悅與妻子金健熙下台。 圖/美聯社...
9月24日,上百位示威者聚集在首爾,要求尹錫悅與妻子金健熙下台。 圖/美聯社

最初電視台剪輯與加上字幕的發言,和總統室睽違15小時後「澄清」的發言,呈現完全不同的樣貌。

各大電視台版本

국회에서 이 새끼들이 승인 안 해주면 바이든이 쪽팔려서 어떡하나?

guk-hui-e-so i sae-ggi-deul-ri seung-in an hae-ju-myeon bai-deun-i jjeok-pal-ryeo-seo o-ddok-ha-na

那群崽子在國會不批准的話,拜登會很難堪的,該如何是好咧?

總統室澄清版本

국회에서 이 새끼들이 승인 안 해주고 날리면 쪽팔려서 어떡하나?

guk-hui-e-so i sae-ggi-deul-ri seung-in an hae-ju-go nal-ri-myeon jjeok-pal-ryeo-seo o-ddok-ha-na

那群崽子在國會不批准,而讓事情如果告吹的話,會很難堪的,該如何是好咧?

簡報會後,在場的共同採訪團記者,繼續向金發言人詢問:

「這麼說來,『崽子』是對我們國會講的嗎?」

「是的,不是針對美國國會。」

金發言人果斷回覆道。

就在金發言人答覆不久,尹總統也於臉書發文道:「我昨天參加了全球基金第7次增資會議…大韓民國政府也承諾將為全球基金貢獻1億美元…期待大韓民國國會也能積極合作,我們將與國際社會串聯行動。」諷刺的是,金恩慧發言人「澄清」發言後,眾人了解尹總統指涉的並非美國國會,而是南韓國會──也就是尹總統期待要合作的對象,卻被他稱作「崽子」。

諷刺的是,金恩慧發言人「澄清」發言後,眾人了解尹總統指涉的並非美國國會,而是南韓...
諷刺的是,金恩慧發言人「澄清」發言後,眾人了解尹總統指涉的並非美國國會,而是南韓國會──也就是尹總統期待要合作的對象。 圖/尹錫悅官方臉書

於是新的問題再度產生:韓文中「如果告吹」(날리면; nal-ri-myeon)和「拜登」(바이든; ba-i-deun)的發音,相差甚遠,不少人指責,這是總統室在強詞奪理。

還有更多意見認為,就算指涉的不是美國國會,難道總統對在野的進步派佔過半席次的南韓國會投以粗話就沒問題?這是否代表總統根本不尊重國會?總統室的澄清,挑起新一輪戰火。但此時,總統室和執政的保守派國民力量,開始試圖轉移焦點。

自尹總統結束外交出訪的9月25日起,國民力量多位國會議員接連將矛頭指向最先發出影帶的MBC電視台,認為是MBC「刻意剪接」與「加上不實字幕」,意圖詆毀尹總統的外交出訪成果,毀損韓美關係。

「如同MBC最初報導所示,若字詞指稱的是美國,就會影響到韓美關係,得有更徹底的確認,MBC省略了這個確認過程,恣意地加上刺激性的字幕報導出來。對MBC此番樣態,我們已不能坐視不管。」國民力量院內代表朱豪英說道。

由於爭議發言影帶提前流出後,民主黨在國會「搶先」撻伐,然後MBC又作為第一個報導的電視台,國民力量議員洪碩直接表示:「這就是MBC和民主黨沆瀣一氣勾結,展開輿論炒作的『政媒勾結』的證據,國民們正對以不公正的偏頗製播、玷汙新聞價值的MBC感到驚訝,MBC應該當場在國民面前道歉。」

圖為南韓各台晚間新聞截圖。 圖/作者楊虔豪製作
圖為南韓各台晚間新聞截圖。 圖/作者楊虔豪製作

回到首爾的尹總統,也在9月26日上班進入辦公室前,針對記者詢問自己肇下的爭議發言回應道:「『與事實相違』的報導,毀損了同盟關係,這是會讓國民身陷危險之事。我認為對這部分,應確實釐清真相。」

而指責媒體的同時,尹總統並未對自己脫口「崽子」的不當用詞,表達任何道歉之意。而作為發言當事人、又公開要求釐清真相,但根據隨行出訪美國的共同採訪團,向參謀要求向尹總統確認爭議發言的來龍去脈後,參謀詢問尹總統後得到的答覆卻是:「不記得了。」

在「崽子」發言爭議持續延燒下,總統室又在9月27日向MBC社長發送公文,要求作為公共電視台的MBC說明「在聲音鑑定專家都難以解釋的情況下,是依照何種根據斷定總統發音。」隔天,國民力量又發動多名國會議員,直接前往MBC抗議,最後更前往檢察廳告發MBC。

MBC則發表聲明回應:「電視台本身已有提出異議的制度,總統室還把要求說明報導經過的公文發送給公共電視台的社長,我們對這種威脅媒體自由的行為,感到遺憾。」

實際上,當天全韓各家電視台,不分有線或無線、公共或民營、保守或進步,不論在YouTube頻道或電視上的晚間新聞,全都報導尹總統的爭議發言,甚至除去現場噪音並「連播3次」與放慢語速,盡可能讓閱聽眾在不受外界因素干擾的情況下評判。

如今總統室與執政黨不僅不承認發言失當,還將砲火朝MBC集中猛攻,令人起疑。但事件完整經過,隨著共同採訪團所屬的各家電視台記者一一出面說明後,變得明朗,黨政兩造的說法與危機處理,出現越來越多「破口」……。

▎下篇接續:壓不住的「崽子之亂」:尹錫悅失言引爆的南韓朝野戰爭

9月26日,尹總統也在進入辦公室前,針對記者詢問自己肇下的爭議發言回應。 圖/美...
9月26日,尹總統也在進入辦公室前,針對記者詢問自己肇下的爭議發言回應。 圖/美聯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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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虔豪

定居首爾過著採訪與寫稿生活的駐韓獨立記者。畢業於成功大學政治系,總是被誤認為是韓國學生,實際上是土生土長的台灣人。目前經營韓半島新聞平台,並將南北韓報導與評論供應給BBC中文網、公視、端傳媒等華文媒體。▎FB:韓半島新聞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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