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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韓司法巨塔(上):曹國醜聞...表裡不一的改革前鋒?

2019/10/03 楊虔豪

曾任南韓青瓦台民政首席祕書官的曹國(圖右),9月初在家人醜聞纏身下,依然被文在寅...
曾任南韓青瓦台民政首席祕書官的曹國(圖右),9月初在家人醜聞纏身下,依然被文在寅總統強勢任命為法務部長,不適任爭議也成為日韓貿易戰之後,近來南韓延燒最久的新聞。 圖/歐新社

▌前情提要:〈真實版《天空之城》?南韓法務部長的任命風波

南韓法務部長曹國的任命風暴,至今仍沒有停歇之勢。

在妻女分別爆出鉅額投資幽靈公司私募基金,還有論文掛名及實習資格爭議等風波後,曾任南韓青瓦台民政首席祕書官的曹國,依然在9月初被文在寅總統強勢任命為法務部長,不適任爭議成為日韓貿易戰之後,近來南韓延燒最久的新聞

作為文在寅總統的心腹、共同民主黨的政治新星,過去以批判權貴聞名的曹國,清新形象也被重挫。

曹國是文在寅器重的心腹。圖為2012選舉前兩人同台。 圖/文在寅官網
曹國是文在寅器重的心腹。圖為2012選舉前兩人同台。 圖/文在寅官網

我們都喜歡『溪裡出現一條龍』(意旨家境不好者,最後依然能靠自身努力,有機會出頭天)這類的故事,但富者越富、貧者越貧的現象日趨深化,現在已成為『1:9』(金字塔型)的社會,河川顯龍的機率,極度減少。

不是所有人都成得了龍的,也沒必要讓所有人都成龍,更重要的是,就算無法讓飛龍在天,我們也要締造在河中,就算是魚、青蛙或螃蟹,都能幸福生活的世界。

——曹國推特(2012年3月2日)

獎學金的支付基準,應從以成績為中心,轉為以學生生計狀態為中心。當前『大學註冊費分期付款申請人,須列為獎學金給付對象之外』的制度,也應該要改變。

——曹國推特(2012年4月15日)

職業上,學者們內不內行,從他們論文水準就能看出是不一樣的,但即便是不內行,他們的論文也得有基本條件規格。學界必須要反省。當下這一瞬間,都還有很多為了一字一字寫論文,而減少睡眠時間的研究生。

——曹國推特(2012年4月19日)

曹國過去以批判權貴聞名,高學歷的菁英氣質與中年美男外表,讓曹國吸引了許多青年學子...
曹國過去以批判權貴聞名,高學歷的菁英氣質與中年美男外表,讓曹國吸引了許多青年學子崇拜,在文在寅總統就任後,更被延攬至青瓦台,擔任民政首席祕書官,成為南韓政治明星。 圖/文在寅官網

面對漸趨貧富深化、弱者難以公平競爭的南韓社會,還有保守派的李明博總統執政時期,執政黨國會議員當選人出現論文剽竊等問題,當時尚未入閣、擔任首爾大學法律系教授的曹國,都以溫和與批判並陳的發言,針貶時事。

坐擁首爾大學與美國柏克萊大學等高學歷,曹國的菁英氣質與中年美男外表,吸引許多青年學子崇拜,在文在寅總統就任後,更被延攬至青瓦台,擔任民政首席祕書官,成為南韓政治明星。

曹國被文在寅總統賦予司法改革的重責大任,目的是推動削減檢調權限。從大韓民國政府正式於韓半島建政至今,檢調一直享有世界各國中罕見的獨大地位,除壟斷起訴權外,包括搜查權、緊急逮捕與事後批准、嫌疑人釋放指揮權,都由檢調一手掌握,甚至還能指揮警方搜查。

獨享龐大權力,加上過去軍事獨裁政權相勾結或介入,讓過往執政者可透過檢調濫用羈押與找碴式搜查等手段,對持異見者、甚或平民,施以迫害或人權蹂躪;而民主化後,檢調組織文化未有太大變動,成為難以受制衡監督,甚至角色責任無法充分發揮的精英集團。

曹國被文在寅總統賦予司法改革的重責大任,目的是推動削減檢調權限。圖為2009年,...
曹國被文在寅總統賦予司法改革的重責大任,目的是推動削減檢調權限。圖為2009年,盧武鉉國葬。盧文兩人友誼深厚,盧在任期間,文在寅亦是幫助他推展各項改革的臂膀。 圖/法新社

2018年初,擔任青瓦台民政首席祕書官的曹國,親自頒佈改革案,預計將只讓檢方保留...
2018年初,擔任青瓦台民政首席祕書官的曹國,親自頒佈改革案,預計將只讓檢方保留金融相關案件的搜查權,其餘全部移轉至警方。如今,曹國正式成為法務部長,也準備著手推動改革。 圖/青瓦臺

在此歷史脈絡下,常見現象即為:當政府人士(特別是保守派執政時期)、財閥或檢調自身,出現貪腐或其他不法爭議時,檢方起初都未能主動搜查,直至事件被揭發鬧大,才開始「看輿論臉色」緩慢行動,但最後可能證據已滅,難以釐清案情。

而對進步派與特定媒體人士,卻常在疑惑未理出頭緒時,大動作出手,最後羅織罪名,當事人就算獲判無罪,也在搜索與審判過程中,受盡折磨,最終也難挽回名譽。司法成為政治操作與為維護既得利益的報復工具,這讓南韓檢方一直飽受詬病。

人權律師出身的文在寅總統,上任前後就不斷主張檢調改革,曹國就是受文總統倚重,主掌限縮檢方權限的舵手。2018年初,擔任青瓦台民政首席祕書官的曹國,親自頒佈改革案,預計將只讓檢方保留金融相關案件的搜查權,其餘全部移轉至警方。如今,曹國正式成為法務部長,也準備著手推動改革。

不料,任命前後,原本形象清新、不斷與文在寅總統強調恢復公平正義、廣受年輕人追捧的曹國,其妻子鄭景心教授卻被揭發,投資10億韓元到由曹國堂弟所負責的幽靈公司私募基金,動機可議。

原本形象清新、不斷與文在寅總統強調恢復公平正義、廣受年輕人追捧的曹國,其妻子鄭景...
原本形象清新、不斷與文在寅總統強調恢復公平正義、廣受年輕人追捧的曹國,其妻子鄭景心教授卻被揭發,投資10億韓元到由曹國堂弟所負責的幽靈公司私募基金,動機可議。 圖/歐新社

曹國的女兒曹敏也被披露,大學明明因成績不佳而留級,卻一直被選定為獎學金獲取人,儘管目前看來,引發爭議的獎學金,發放標準並非根據審查成績,而是由獎學機構選定,仍引發大眾不良觀感。更大爭議還在於,曹敏高中時在醫科教授主導下,掛名學術論文第一作者但實際上,曹敏只協助翻譯相關文獻。

曹敏掛名論文作者的顯赫資歷,被她放在高中升大學、大學升研究所的推甄備審資料上,讓她順利免試入學。對比曹國過往在推特上的發言,如今女兒爆發的論文爭議,儼然是自打嘴巴。南韓輿論普遍認為,曹敏根本是靠父親光環,才扶搖直上;高喊公平正義的曹國,並未擺脫特權結構,已然失格。

但面對諸多疑惑,曹國本人最先只以「並無違法」回應,招來社會批判。特別是首爾、高麗與延世等南韓名門大學,不少學生集會抗議文總統的任命,也讓南韓進步派面臨一次來自民意失望與撻伐的危機

南韓輿論普遍認為,曹敏根本是靠父親光環,才扶搖直上;高喊公平正義的曹國,並未擺脫...
南韓輿論普遍認為,曹敏根本是靠父親光環,才扶搖直上;高喊公平正義的曹國,並未擺脫特權結構,已然失格。圖為8月23日集結的首爾大學抗議群眾。 圖/歐新社

面對「標準不一」的批判,曹國終於放下身段。多次在任命前的記者會與聽證會等公開場合,接受媒體與議員的連番質問砲轟,並公開道歉,但就連執政黨人士也看不下去,在聽證會上公開批評。正式任命前,檢察官出身的共同民主黨國會議員監院內副代表(國會黨團副幹事長)琴泰燮,便在聽證會上直接向曹國說道:

「得知部長候選人至今為止說過的話,和實際生活完全不同,年輕人皆感衝擊。候選人您對自己和周邊人的問題回應:『無違法、無明確證據』,這是不合常理的答覆。問問題的人聽到如此回答,是會發火的,因為這是在把人當白痴…您這樣東問西答的回應,為許多人帶來深刻傷害,您有沒有想過道歉?」

「是,有的。」曹國沉重回應。

琴議員繼續說道:「…當然您(目前作為)都沒有違法,但標準不一的問題,我認為對須以生命嚴守公正的法務部長候選人來說,會成為很大的缺陷。」諷刺的是,曹國正是琴議員的博士論文指導教授。

「…當然您(目前作為)都沒有違法,但標準不一的問題,我認為對須以生命嚴守公正的法...
「…當然您(目前作為)都沒有違法,但標準不一的問題,我認為對須以生命嚴守公正的法務部長候選人來說,會成為很大的缺陷。」諷刺的是,曹國正是琴議員的博士論文指導教授。圖為曹國出席國會聽證會。 圖/路透社

——▌接續下篇〈南韓司法巨塔(下):趁勢反咬的保守派與真正的「沉默多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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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虔豪

定居首爾過著採訪與寫稿生活的駐韓獨立記者。畢業於成功大學政治系,總是被誤認為是韓國學生,實際上是土生土長的台灣人。目前經營韓半島新聞平台,並將南北韓報導與評論供應給BBC中文網、公視、端傳媒等華文媒體。▎FB:韓半島新聞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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