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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基斯坦的中國網羅(下):強國的「債務外交」輪迴?

2018/12/10 徐子軒

債台高築的巴基斯坦,向各國及國際組織奔走求援、挖東補西會行得通嗎? 圖/新華社
債台高築的巴基斯坦,向各國及國際組織奔走求援、挖東補西會行得通嗎? 圖/新華社

根據巴基斯坦國家銀行(SBP)最新統計,巴基斯坦包括外部借款、債券與利息等加總的外債,到今年六月已達950億美元。這不啻是給8月多上任的伊姆蘭汗政府留下一個爛攤子,讓伊姆蘭汗上任之後,就得與內閣閣員四處奔波,尋求他國融資。

不過,債台高築的巴基斯坦,向各國及國際組織奔走求援、挖東補西會行得通嗎?

巴基斯坦包括外部借款、債券與利息等加總的外債,到今年六月已達950億美元。 圖/...
巴基斯坦包括外部借款、債券與利息等加總的外債,到今年六月已達950億美元。 圖/路透社

美國方面,川普曾經嚴厲批評巴基斯坦獲得美國330億美元的援助,卻沒有為美國做任何事情。他以賓拉登為例,強調巴國只會拿錢、不思回報,因此不會再給巴國金援。

如果說川普這種情緒性言詞還不足以反映美國立場,那麼國務卿蓬佩奧(Mike Pompeo)的媒體專訪內容,應該給了伊姆蘭汗政府非常清楚的訊息。龐培奧指出,美國不會允許巴基斯坦使用美國納稅人的錢來償還中國的債,此外,美國也會注意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的運作,這意味著巴國想從IMF融資將非易事。

在IMF方面,儘管巴基斯坦已是常客,但這卻是伊姆蘭汗政府最不想依靠的方式。原因在於IMF貸款的條件嚴苛,像是要求巴國進行結構性改革、推動緊縮政策、上調能源關稅等,也等於是短暫接手巴國的財政經濟大權。但在今年10月,巴國仍不得已向IMF求援,如果符合IMF的標準,則可獲得80到120億美元的貸款。

此外,IMF更要求巴基斯坦提供中國貸款與CPEC資金細節。但巴國強調沒有義務向第三方提供CPEC合同的細節,特別是在現階段與IMF沒有正式安排的情況下。儘管如此,伊姆蘭汗政府仍提供了一些公開資訊,與IMF正式展開磋商,至於最後是否能達成協議,還是未知數。

川普曾經嚴厲批評巴基斯坦獲得美國330億美元的援助,卻沒有為美國做任何事情。他以...
川普曾經嚴厲批評巴基斯坦獲得美國330億美元的援助,卻沒有為美國做任何事情。他以賓拉登為例,強調巴國只會拿錢、不思回報,因此不會再給巴國金援。 圖/路透社

在中東方面,巴基斯坦分別向沙烏地阿拉伯與阿拉伯聯合大公國求援。據媒體報導,前者允諾提供60億美元協助,有30億將直接匯入SBP作為支持國際收支,但不得用來償債;另外30億是在三年內提供價值30億的石油,可以延期付款;後者則是仍在考慮當中,尚未有任何下文。

需注意的是,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一般認為沙烏地阿拉伯大方出手,當然會要求豐厚回報,具體呈現在沙國對CPEC的興趣。先前傳出沙國有意投資220億美元,作為巴中之外的第三戰略夥伴,巴國也提議沙國入主巴國俾路支省的瓜達爾煉油廠,意圖分散CPEC的風險。不過,沒多久巴國就出面澄清沙國不會成為新夥伴。

最後是中國方面,早在7月巴國政權交替之際,北京已承諾提供巴基斯坦20億美元的貸款協議。但伊姆蘭汗上任後,雙方關係一度未能開展,中國駐巴國大使特別投書媒體,冀望能「讓中巴經濟走廊再出發」,向伊姆蘭汗政府喊話,似乎憂心伊姆蘭汗步上馬哈迪(Mahathir bin Mohamad)的後塵。

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先前傳出沙國有意投資220億美元,作為CPEC的第三戰略夥伴...
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先前傳出沙國有意投資220億美元,作為CPEC的第三戰略夥伴,巴國也提議沙國入主巴國俾路支省的瓜達爾煉油廠,意圖分散CPEC的風險。圖為中巴經濟走廊終點的瓜達爾港,為中國避道麻六甲海峽的重要戰略項目。 圖/路透社

雖然伊姆蘭汗與其所屬的巴基斯坦正義運動黨(PTI)曾嚴詞批評CPEC,但勝選後也表示巴國不會像馬來西亞一樣,算是回應了北京的憂心。不過,從伊姆蘭汗的出訪順序來看,便可了解他心目中的優先。為了解決債務危機,伊姆蘭汗先是前往沙烏地阿拉伯,之後才是中國,表面上又宣稱向中國學習,實際上即是尋求紓困。

在訪中期間,曾有媒體傳出,中國將提供不低於沙烏地阿拉伯的待遇,也就是60億美元的金援方案,包括15億的贈款、15億的貸款和30億的CPEC一籃子計劃。最後巴中雙方只公布一些合作協議,並沒有金援方案,而根據伊姆蘭汗所言,中國確實提供金援,但應中國要求,所以不公開細節。

就政治而言,接受中國金援無可厚非,畢竟大多數巴國人民視中國為友;就經濟而言,向大債主借錢還債,則是飲鴆止渴。斯里蘭卡殷鑑不遠,若非走投無路,應不至於出此下策。關鍵在於,伊姆蘭汗對IMF的態度極為反感,部份政要也認為IMF是美國行使霸權、壓迫巴國的工具,因此與IMF的談判面臨僵局。

就政治而言,接受中國金援無可厚非,畢竟大多數巴國人民視中國為友;就經濟而言,向大...
就政治而言,接受中國金援無可厚非,畢竟大多數巴國人民視中國為友;就經濟而言,向大債主借錢還債,則是飲鴆止渴。 圖/路透社

根據巴國稅務部長阿紮爾(Hammad Azhar)所言,巴國當前需籌備280億美元,用於償還2018財政年度的外部融資,包括80億的債券和中國貸款。這意味著伊姆蘭汗政府在明年六月前,要有80至120億的外匯存底以避免違約。即使沙國與中國均能提供30億的現金,也只能再撐幾個月,最終恐怕還是得向IMF求援。

更重要的是,對巴國來說,CPEC的經濟發展模式,已被證明超過其能力負擔。不難明白,伊姆蘭汗政府的策略就是利用紓困所換取的時間,進行遲到的結構性改革,以便擺脫螺旋式上升的債務依賴關係。另外,政策透明化也是另一個重點,黑箱作業所衍生的貪腐,乃是謝里夫被解職的主因,伊姆蘭汗應該記取教訓。

趁著政黨輪替,伊姆蘭汗大有機會翻盤,向中國重啟談判。像是解決因CPEC建設、徵收民地所引起的民怨,以及中國大量輸入勞工、鮮少聘請當地人等問題。這些可透過談判,選擇對巴國有利的合作方式,也是其政府正在嘗試的方向,但若再度接受中國金援,則一切努力恐將付諸流水。

拿人手短。趁著政黨輪替,伊姆蘭汗大有機會翻盤,向中國重啟談判。若再度接受中國金援...
拿人手短。趁著政黨輪替,伊姆蘭汗大有機會翻盤,向中國重啟談判。若再度接受中國金援,一切努力恐將付諸流水。圖為央求物資的巴基斯坦貧民。 圖/路透社

▌巴印關係、反恐擁恐的轉折

最後,再回頭來看本次恐攻。如前所述,有部分巴國人士將之歸咎於印度指使。長期以來,巴印兩國互相指責利用極端主義攻擊對方,如謝里夫時代發現印度資助統一民族運動黨(MQM)、培養武裝份子,破壞巴國的穩定。但近來的發展是,MQM與伊姆蘭汗政府合作,加入內閣共同執政。

把「俾路支解放軍」(BLA)與印度相提並論,也不是新聞,巴國先前就主張印度煽動俾路支恐怖主義活動。誠然BLA與印度有相似目標,印度也反對CPEC涉及喀什米爾的領土主權。今年以來為了邊界問題,印度總理莫迪與習近平數度會面、緩解衝突,雙方關係逐漸恢復,暫時擱置喀什米爾問題。

本次恐攻乃是針對中國使館,但巴國人士將之與印度連結,其敏感度非同小可。即使是立場偏向於保守派的伊姆蘭汗政府,也不敢輕易驟下結論。相反地,伊姆蘭汗政府正嘗試與莫迪政府破冰,最近剛宣布動土的邊界建設「卡塔爾布爾走廊」(Kartarpur corridor)即是一個好的開始。

比起將恐攻歸咎於外部勢力,巴基斯坦更應該考慮的是,多年以來與極端主義份子的曖昧關係,是否應該到了改弦易轍的關頭。因為巴國的反恐法律與機制都有缺陷,已被防制洗錢金融行動工作組織(FATF)與其區域組織亞太平洋反洗錢小組(APG)盯上,列入受觀察評估的灰名單

如果巴基斯坦無法通過APG下一年度的視察,將被列為黑名單。屆時巴國很可能會面臨國際組織或銀行調降評比的待遇,這會使巴國取得貸款、或貸款條件更嚴苛,等於是對其債務危機雪上加霜,也將延遲CPEC的後續發展。

比起將恐攻歸咎於外部勢力,巴基斯坦更應該考慮梳理多年來與極端主義份子的曖昧關係。...
比起將恐攻歸咎於外部勢力,巴基斯坦更應該考慮梳理多年來與極端主義份子的曖昧關係。如果巴基斯坦無法通過APG下一年度的視察,將被列為黑名單,等於是對其債務危機雪上加霜,也將延遲CPEC的後續發展。 圖/美聯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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