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撩動韓半島的THAAD:東亞再平衡?新冷戰?

2016/07/22 徐子軒

究竟THAAD是甚麼?它真能「破壞地區戰略平衡」,成為對中俄北韓的國安威脅嗎? ...
究竟THAAD是甚麼?它真能「破壞地區戰略平衡」,成為對中俄北韓的國安威脅嗎? 圖/美國飛彈防禦局MDA

數周前韓國宣佈與美國合作,在韓半島佈署終端高空防禦飛彈(Terminal High Altitude Area Defense, THAAD)。此項佈署喧騰多年,終於塵埃落定,乃是東北亞地緣政治一大變數。果不其然隨即引來中國抗議「不要損害中國的安全利益」;俄國宣稱「這一行動將導致悲劇」。當事者北韓則立刻向半島東南方向海域發射一枚疑似潛射彈道導彈(SLBM),觀察者多認為這次失敗的試射,是平壤對THAAD的倉促回應。究竟THAAD是甚麼?它真能「破壞地區戰略平衡」,成為對中俄北韓的國安威脅嗎?

依照南韓國防部長的解釋,THAAD只是一個防空砲兵連。此言固然不虛,從戰術上來看,中國堅稱南韓接受THAAD乃屬多餘,因為它針對的目標是中程導彈,而北韓只需用化城6近程導彈或KN-02近程導彈,射程足以覆蓋南韓,甚至用數百門火箭砲,都可以讓首爾陷入火海,與THAAD的攔截作用並不相符。

但這種看法只是見樹不見林,或刻意扭曲北韓的真實企圖。誠然,THAAD並非解除南韓導彈危機的特效藥,卻是當下不可或缺的維生素。因為若真的發生火箭砲血洗首爾,即意味著全面戰爭,金家能倖存的比率相當的低,南韓也只能得到皮洛士式的勝利(慘烈代價的勝利)。是故,無論是核測試或試射導彈,相信多數戰略家都會同意,平壤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訛詐以求生而非求戰。

因為若真的發生火箭砲血洗首爾,即意味著全面戰爭,金家能倖存的比率相當的低,南韓也...
因為若真的發生火箭砲血洗首爾,即意味著全面戰爭,金家能倖存的比率相當的低,南韓也只能得到皮洛士式的勝利。 圖/路透社

 圖/聯合報系資料圖庫
圖/聯合報系資料圖庫

對南韓人民來說,北韓一而再、再而三的核爆與導彈,構成心理上的沉重壓力;金正恩的難以揣度更讓人難以釋懷。例如今年六月北韓試射的舞水端導彈,乃是屬於3000公里以上射程的導彈,被認為是針對關島的美軍基地。但此次射程卻降至400公里,明顯是瞄準了首爾地區。且以中程導彈來看,北韓擁有的蘆洞飛彈據信應該在50到200枚之間,坦白說,安置一個僅具備六個發射台共48枚導彈的THAAD砲台,並不足以壓制北韓的攻勢。

朴政府真正的焦點在於讓南韓人民安心,並紓緩其要求核武裝的聲浪。不管是自擁核武或要求美國部署戰略核武,民調顯示,都有五成以上的支持度。就一個民選政府來說,不可能不回應民意,這應該是中國論者難以理解之處,亦是青瓦台的艱難抉擇。

另一方面,中國堅稱THAAD的雷達探知範圍已經超過韓半島的防禦需求。這是由於THAAD炮臺配備的AN/TPY-2雷達(即X波段雷達),對反射面積一平方米的目標,可達到2300公里的最大探測距離,等於中國東北、華北等地的導彈無所遁形。此種說法亦是無的放矢,早在南韓之前,美國的東亞夥伴如日本即有兩套AN/TPY-2雷達監測中國,更遑論還有台灣可達2500公里以上的鋪路爪長程預警雷達(AN/FPS-115 PAVE PAWS)。

就一個民選政府來說,不可能不回應民意,這應該是中國論者難以理解之處,亦是青瓦台的...
就一個民選政府來說,不可能不回應民意,這應該是中國論者難以理解之處,亦是青瓦台的艱難抉擇。圖為習近平(左)與朴槿惠(右)。 圖/路透社

北京不會不知道這些戰略部署,它在意的是,南韓也加入了美日台的監控行列。

因為中國原本評估,透過經濟相互依賴,以及美國的衰退,會讓南韓逐步回到其勢力範圍,而朴槿惠上台後的種種舉動,像是參與亞投行、北京大閱兵等,似乎帶來了韓中的「黃金時代」。

事實上,長期以來南韓一直不欲加入美國的戰區導彈防禦系統(TMD,THAAD即是其中的一環)。除了前述的戰術考量,近年來更因為顧慮中國,以及國防自主等緣由,嘗試開發所謂的韓國型導彈防禦系統(KAMD)。其包含了遠程地對空導彈(L-SAM)、中程地對空導彈(M-SAM),再加上從美國購入的愛國者-3型(PAC-3)防空導彈,形成自身的綜合防禦殺傷鏈(Kill Chain)系統。甚至到今年初,南韓軍方也將此列為發展重心,宣稱與THAAD並用有助於雙重保障。但天不從人願,KAMD要進入正式運作得到2020年以後,遠水顯然救不了近火。

更重要的是,千禧年以降首爾一度認為,通往平壤之路必須透過北京。在金正日的統治下,平壤縱使反覆無常,卻仍有可預測性。特別是在退出核不擴散核武器條約(NPT)後,六方會談成為最重要的溝通管道,而中國更是影響北韓的關鍵所在。詎料金正恩接班後加速暴走,北京非但無法約束平壤,且礙於「負責任的大國」顏面,在數度勒令平壤棄核失敗後,同意西方世界制裁北韓。這使金正恩格外不快,基於吃定習近平對北韓的戰略需求,更加一意孤行,讓朴政權感到無法再仰賴北京,只好引進THAAD,重回美國懷抱。

首爾曾一度認為,通往平壤之路必須透過北京,詎料金正恩接班後加速暴走,北京無法約束...
首爾曾一度認為,通往平壤之路必須透過北京,詎料金正恩接班後加速暴走,北京無法約束平壤,朴政權只好重回美國懷抱。 圖/路透社

南韓退伍軍人協會(Korean Veteran Association)向美韓合...
南韓退伍軍人協會(Korean Veteran Association)向美韓合作佈署Thaad一事,表示敬意。 圖/美聯社

至於世界是否因此開始進入新冷戰、美韓佈署THAAD是否為中國的「古巴飛彈危機」,則屬於危言聳聽式的錯誤解讀。一來,如果相信冷戰乃是自由陣營和專制政權、民主主義和共產主義的對抗,而非幼稚的認為是美蘇兩大帝國的較量,則冷戰從未結束。二來,如果堅持美國帶來新冷戰,那麼這場新冷戰拜全球化、以及美國與其敵手實力仍有相當差距所賜,亦遠比舊冷戰來的和平。

若以古巴飛彈危機為例來說,如今透過解密文件,研究者大多認同,美國的不惜核戰風險亦要隔離古巴之舉,是基於一種預防性邏輯。也就是說,為了對防止蘇聯進一步擴張勢力範圍、自由陣營失去對美國的信心而崩解,並維持既有的核勢力平衡,美國必須以更強硬的態度應對挑戰。

若THAAD真如中國所言,對其安全構成嚴重威脅,像是某些中國民族主義者、軍方鷹派,試圖將THAAD的能力最大程度化,甚至認為一旦有了THHAD,不啻是增加進攻性戰略的相對優勢,必然鼓勵該國採取先發制人的攻擊,進而引發戰爭。那麼,中國派遣軍艦至東海畫下隔離線,應該是合理的選擇。不過目前看來,北京似乎沒有這種決心與力量,新冷戰恐怕也只是部分人士的紙上談兵。

無論如何,隨著THAAD進駐韓半島,東北亞再度回歸美日韓安保體系。對象是誰,對南韓來說,其實並不是那麼重要,它只是點出韓半島身處大國政治的悲劇,以及千年以來強敵環伺的惡劣生存環境。

這些構成南韓人心目中的矛盾情結:三國同盟仍抵不上對日本的深刻厭惡、仰賴中國崛起卻又擔心其威脅漸增、心向民族統一但無奈北韓更趨封閉。戰後,首爾從一片廢墟轉身成為現在的國際都會,南韓達到了國力的高峰,同時,北韓的威脅亦可謂前所未見。為了保護得來不易的成就,即使面對國內紛擾,朴槿惠一錘定音,勢將改寫韓半島的命運。

THAAD確定部屬在南韓慶尚北道星州郡(Seongju),南韓總理黃教安(Hwa...
THAAD確定部屬在南韓慶尚北道星州郡(Seongju),南韓總理黃教安(Hwang Kyo-ahn)遭當地居民擲雞蛋抗議。 圖/路透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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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國民眾對於美軍部署反飛彈系統的厭惡感已不是第一次。2005年5月,光州事件25周年時,光州當地就號召了五千民眾,企圖闖入光州空軍基地已表達對美軍在光州佈署愛國者三型反飛彈系統,以及美軍過去協助全斗煥武力鎮壓民眾一事,表達最強烈的抗爭決心。 圖/路透社

儘管民調顯示有五成以上南韓民眾支持自擁核武或美國部署戰略核武,也有部分民眾對此感...
儘管民調顯示有五成以上南韓民眾支持自擁核武或美國部署戰略核武,也有部分民眾對此感到憤怒。 圖/美聯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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