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壞掉的少男少女:塞納河裡的Alisha,法國心碎的校園霸凌殺人事件?

2021/03/19 轉角24小時

 圖/法新社
圖/法新社

▌壞掉的少男少女:塞納河裡的Alisha,法國心碎的校園霸凌殺人事件?

「種族衝突的問題也就算了,完全沒辦法理解會想像法國為什麼會發生這麼誇張的青少年霸凌悲劇...?」過去的這個星期,轉角國際收到讀者來訊,求問近幾周震撼巴黎的一起重大少年殺人事件——1名14歲的高中少女Alisha,在遭遇校園霸凌與復仇式色情後,被2名同班情侶設局殺害,Alisa在顱骨破裂、但還有意識且不斷求情的狀態下,被同學從高處扔落塞納河、活活淹死——但整起事件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法國社會又是如何應對、接受、消化這宗駭人聽聞的殘酷血案?則是這名來函的聽眾讀者找上轉角求答案的原因。

慘案發生後,巴黎的各級學校也發起了數千人的「學生反霸凌大遊行」,簡單的經過敘述則有中央社等媒體的編譯〈法14歲少女遭同學霸凌扔河溺斃 數千人上街哀悼〉;但事件的來龍去脈,就已知情節而言,卻是頗為複雜且殘酷。

這起事件發生在巴黎西北的阿讓特伊(Argenteuil),14歲的Alisha與兩名兇手——15歲的少年T與少女A(因為兒少保護政策,涉入刑案的當事人都沒有被公開姓名)——是當地一所職業高中的同班同學。根據同學的說法,3人在班上都不算是主流人物,「但一開始他們的感情很要好...是班上的鐵三角好朋友搭檔。」直到事情演變成高中三角戀為止。

檢警與校方師生都表示,一開始T男先與Alisha短暫交往,但幾星期後就移情別戀、轉與少女A在一起。雖然這樣的感情轉折,並沒有在第一時間影響Alisha與A女的關係,兩人依舊是校學閨密;但疑心生暗鬼的T男,卻開始懷疑前女友Alisha離間自己的感情,並開始唆使A女與自己一同排擠、霸凌Alisha。

這三人組都是2020年秋季入學的同班學生,但在2021年初開始,T男卻開始透過詐騙與駭客手段,非法侵入了Alisha的手機,並將不法取得的被害者裸照、私密照片,上傳到了班上的Snapchat群組,並惡意散播各種報復式色情的攻擊性傳言,同時更要求A女加入偷拍與霸凌Alisha的行列。

圖為Alisha的家人。 圖/歐新社
圖為Alisha的家人。 圖/歐新社

兩情侶的霸凌行為與犯罪作法,很快地就對Alisha造成極為嚴重的身心創傷;但與一般想像不太一樣的是,班上的其他同學似乎沒有跟著情侶檔起舞,在霸凌與盜發裸照事件後,Alisha也有向師長、父母求救,學校的老師與校長也非常明快地對涉及霸凌的T男A女,施以了「停學處分」,並將全案送交風紀委員會,準備將情侶倆「退學」。

在這段時間,學校方面雖然啟動了心輔機制,並建議Alisha與父母「盡快報警」舉發少年T的犯罪行為。但由於疫情、寒假與少年網路犯罪的報案程序極其複雜, Alisha一家雖然到了警察局,但報案程序卻需要與專門的警方單位「另約時間」,直到Alisha死前都沒能完成程序。

與此同時,原本針對「退學T男」的紀律審查會議,也因為A女的霸凌涉入而更為升級。再加上法國校園在2月底~3月初得放寒假,相關會議因此在數次整合與拖延後,最終才確定要在3月9日舉行。

誰知在退學審查會議前夕,心懷怨恨的T男為了報復「害自己被懲罰」的Alisha,竟然唆使女朋友A一同設下陷阱,並讓A女以「昔日閨密想要和好」的名義,三番兩次地要求Alisha出來見面,「一口氣把心結講開。」

雙方於是約好在3月8日——也就是退學會議的前一天——在巴黎塞納河畔、A15號公路高架橋墩下的聖但尼碼頭見面。誰知Alisha赴約到場後,卻被一旁埋伏的T男從背後襲擊,Alisha的頭部、背部與腹部都遭遇多處開放性重創,而A女就在旁邊把風,笑看男友的「血腥報復」。

T男在重傷Alisha後,不顧當事人的哭救求饒,就同A女一同把還有意識的Alisha拋下橋墩、扔入冰冷的塞納河裡。接著,情侶倆人就若無其事地回到T男家中,安安靜靜地完成了盥洗,並對房門外的T男之母,提出了一個平靜的駭人提問:

「媽媽,你人生中沒有犯過『大錯』?」

事發的A15號公路橋墩。 圖/路透社
事發的A15號公路橋墩。 圖/路透社

一路都沒有察覺異狀的T男之母,這時才發現不太對勁,進一步追問後,T男也心平氣和、但毫無悔意地表示:自己剛剛襲擊了Alisha,並把半死的受害人給扔進了塞納河裡。T男之母一時間反應不過來,只能在慌張安撫兩人後,隻身一人趕到聖但尼碼頭岸邊,但沒看到Alisha的蹤影,只發現一個沾滿鮮血的手套與一撮人類長髮。

T男之母回家後,情侶兩人已經離開、躲入另一個巴黎友人的家中,但慌張的媽媽卻在兒子房間發現了T男剛換下來洗滌的「作案血衣」——自此,兒子鑄下大錯的說法,已成為難以逃避的事實,作媽媽的也只能親自報警,通報巴黎警察:「我兒子好像剛剛殺了人。」

T男家屬的報警時間,剛好與Alisha母親報案「女兒失蹤」接近,巴黎警方因此全力出動搜索,在同日凌晨逮捕了逃亡中的T男A女,並於塞納河上發現了早已氣絕、死因為溺水的14歲少女Alisha。

被捕的T男A女,在警察局內招供不諱、但口供內容卻是極為平靜而絲毫不見悔意。種種駭人聽聞而且匪夷所思的少男少女殺人案,因此隨即震撼了法國社會,並引發了一連串反霸凌串聯的「白色大遊行」與校園悼念活動。但案件附加的衝擊性傷口,卻也讓法國輿論難以消化與接受。

Alisha之死在法國國內引發了兩種不同的情緒動員:在主流政壇中,許多輿論開始自問「法國的現代小孩們...為何變得如此殘忍?」並將Alisha之死與多起兒少暴力殺人案聯結,質疑法國的警察執法、現代教育與家庭倫理「正在高速崩解」,「青少年犯罪問題正在失控...傳統的倫理秩序已經崩壞 !」

 圖/歐新社
圖/歐新社

但在青少年與學生族群之間,Alisha人生的悲劇結束,卻勾起許多「校園霸凌」的殘酷記憶,這也是後續悼念的白色大遊行,能在極短時間內成為青少年社會運動、自主號召出數千名學生上街悼念的原因。

事實上,過去10年來,法國校園霸凌問題的嚴重性,正隨著時代與網路時代的進步而日漸惡化——根據法國政府2020年所公布的調查,全法國的未成年學生中,每年約會發生70萬起霸凌通報;每10個學生中,就有一人經歷過「被霸凌」的痛苦經歷;每4個被霸凌者中,更就有1人曾想過自殺來結束被霸凌的現實困境——嚴峻的狀況,已是法國教育政策中,最為迫切而嚴峻的救命問題。

反霸凌組織表示,法國的校學霸凌數據雖然遠比美國、英國等西方國家「輕微」,但這只是因為法國教育當局的統計漏洞,排除了「案發場域不在校園內」(校外、網路)的霸凌事件,因此更貼近現實的被霸凌比例估算,「其實是落在20~25%之間。」

然而無論是質疑「青少年暴力化」,還是認為「校園反霸凌失能」,許多的質疑敘述卻也不盡然能回應或避免Alisha所遭受的悲劇——因為就事件背景而言,案中的3人都是家庭功能健全、沒有犯罪接觸史的「少年白紙」,犯罪動機與行徑明顯無關於保守派意見所控的浪流連;同時就機制而言,Alisha的學校已經很明快地懲處霸凌情侶檔,除了給予被害者法律建議外,也暫時禁止兩名加害者重返校園、進一步對被害人造成威脅。誰知就結果而論,一切的努力依舊阻擋不了一條無辜生命的殞去?

一家關閉的餐館,上頭寫著「向艾莉莎的家屬提供支持」。 圖/法新社
一家關閉的餐館,上頭寫著「向艾莉莎的家屬提供支持」。 圖/法新社

「但Alisha的死,卻驚醒了許多法國的家長....爸爸媽媽們開始自我懷疑:『我的孩子們,在學校真的平安嗎?』」

法國《世界報》表示:但也因此,許多原本被忽略的求救訊號,才因為這起心碎的新聞事件而被觸動、被「大人們」感知聽見。各種啟動世代對話、家庭對話的呼聲,這也才成為「白色大遊行」之後,動員起法國社會的自我檢視與反省。

事實上,在校園霸凌事件中,「大人們」的主動察覺與關心,是非常重要的支援第一步。像是近年來,法國政府就積極推動「針對老師與教職員們的反霸凌教育」,已求第一線教育人員能更早地發現學生受害的求救與隱藏訊號,在事情還不至不可收拾之前,拯救一條條被傷害、或正在傷害別人的年輕靈魂。

「我的心頭肉被割走了,我的Alisha...回不來了。」在白色大遊行上,上台致詞卻崩潰號哭的Alisha之母,對著台下的數千學生家長如此哭訴,而攙扶著她的Alisha之父,亦傷心欲絕地說:

「拜託大家,不要再坐視霸凌行為...不要再讓這種悲劇,繼續發生在你們女兒、你們姊妹,你們那些最親愛的人的身上。」

法國本地的相關新聞報導,在白色大遊行後逐漸散去,一方面是因為巴黎地區疫情重新加劇,而於本周再度重返封鎖;二方面是因為兒少法規定,不宜再繼續追打都是未成年的受害者與加害者資料。

根據《巴黎人報》的說法,目前T男(殺人兇手)A女(沒有打人,但協助把被害者丟進塞納河至死)都已被同列為殺人犯,最重可被判處20年有期徒刑。

 圖/歐新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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