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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遺忘的報導:#PrayFor黎巴嫩,後來呢?

2015/12/28 轉角說

除了 #PrayForLebanon 所帶來的短暫「正能量集氣」,炸彈案之後,黎...
除了 #PrayForLebanon 所帶來的短暫「正能量集氣」,炸彈案之後,黎巴嫩又發生了什麼事? 圖/美聯社

▎回顧

▎專題企劃:2015年,被遺忘的報導按圖進入

事件:貝魯特自殺炸彈

日期:2015年11月12日

地點:黎巴嫩,貝魯特南區,布爾吉巴拉吉納(Burj al-Barajneh)

1113巴黎恐怖攻擊震驚全球,網路世界上 #PraryForParis (#為巴黎禱告),加上Facebook法國國旗大頭照的集氣串連,也成為了年度關鍵詞;但在一片 #PraryForParis 的哀悼聲中,也有許多意見質疑:

只有巴黎人值得『全世界』的悼念嗎?同受ISIS攻擊的其他國家——像是11月12日被自殺炸彈炸死43人的黎巴嫩——媒體卻隻字未提,難道非西方人的人命就比較不值錢嗎?

早在巴黎恐攻的前一天,黎巴嫩首都貝魯特發生了一起由ISIS發動的自殺炸彈案,造成平民43死、200多人受傷。這起攻擊發生在貝魯特南區、什葉穆斯林群聚的布爾吉巴拉吉納(Burj al-Barajneh)。大批民眾當時剛結束昏禮禮拜(太陽下山後的穆斯林薩拉赫)從附近的清真寺離開,但一輛摩托車卻突然爆炸,幾分鐘後,另一名穿著炸彈背心的自殺炸彈客也在十幾米處自爆。

當然,Facebook紀念大頭像效果「只能悼念法國」的做法,確實存在著明顯地「政治不正確」;但要不要換頭像?該換誰的頭像?但這一波網路論戰的「不安感」,卻意外讓同樣遇難的黎巴嫩——也以 #PrayForLebanon 以及黎巴嫩頭像——「出人意表」地佔據了台灣網路傳播的一隅。

但除了 #PrayForLebanon 所帶來的短暫「正能量集氣」,炸彈案之後,黎巴嫩又發生了什麼事?

早在巴黎恐攻的前一天,黎巴嫩首都貝魯特發生了一起由ISIS發動的自殺炸彈案,造成...
早在巴黎恐攻的前一天,黎巴嫩首都貝魯特發生了一起由ISIS發動的自殺炸彈案,造成平民43死、200多人受傷。這起爆炸案起初並未獲得國際社會太多的矚目,但一天之後,同樣是由ISIS宣稱發動的1113巴黎恐功案爆發,黎巴嫩前一天的慘況也隨著這波輿論恐慌而成為討論議題。 圖/歐新社

埃及的吉薩大金字塔打出了「集氣燈光秀」:由上而下分別為俄羅斯(西奈空難)、黎巴嫩...
埃及的吉薩大金字塔打出了「集氣燈光秀」:由上而下分別為俄羅斯(西奈空難)、黎巴嫩(貝魯特爆炸案)、法國(巴黎恐攻)獻上支持打氣。 圖/歐新社

▎11月12日之後:哀痛後的和解訊息

縱然第一時間不受國際社會的重視,但「即便」對紛亂頻仍的黎巴嫩來說,11月12日的貝魯特爆炸案,仍對社會帶來極大的震撼。

在這之前,近年發生在黎巴嫩的攻擊案多以軍事、政治目標為主;但11月12日的爆炸事件非但深入首都平民區,43人死亡、200餘人受傷的傷亡數字,也是繼2006年以色列—黎巴嫩戰爭(若以平民死傷計算)或黎巴嫩內戰(1990年終戰,若以類似汽車炸彈案來計算)以來,最為嚴重的血腥慘案——若非一位名為阿德爾・特摩斯(Adel Termos)的青年捨身攔住衝往清真寺的炸彈客,死傷的人數恐怕更加慘重。

爆炸案後,黎巴嫩政府也宣佈國殤日,但舉國悲慟之餘,這場悲劇也意外促成黎巴嫩國內短暫的政治和解。

在11月12日之前,嚴重對立的黎巴嫩政界,正處於「憲政崩壞」的最後邊緣:國會內的兩大派系——以真主黨(Hezbollah)為首,親伊朗、敘利亞的「3月8日聯盟」(下稱:38聯盟),和前總理小哈里里(Saad Hariri)為首,親沙烏地、歐美的「3月14日聯盟」(下稱:314聯盟)——在國會內、外嚴重對峙,但爆炸案發生之後,兩大派系卻出人意表地「放下成見」,彼此呼籲「相忍為國」,團結的氣氛也難得地成為黎巴嫩政界的共識。

而這股團結氛圍也「一度」被視為是黎巴嫩政局的和解契機。

即便對保守戰火威脅的黎巴嫩民眾而言,11月12日的炸彈攻擊仍令人相當震撼與悲痛。...
即便對保守戰火威脅的黎巴嫩民眾而言,11月12日的炸彈攻擊仍令人相當震撼與悲痛。 圖/美聯社

▎長達四年的憲政危機

國內信仰族群複雜的黎巴嫩,過去曾因宗教派系間的權力衝突,而爆發數十年的血腥內戰。而現行的政壇兩大派系,則是肇因於2005年的「雪松革命」:當時的總理老哈里里( Rafic Hariri,小哈里里的父親,在沙烏地致富的黎巴嫩地產大亨)在首都貝魯特市中心,遭汽車炸彈伏擊身亡,這起暗殺遂引發黎國國內的派系分裂,大批民眾上街抗議、指控炸彈是「敘利亞與真主黨」的陰謀,不甘示弱的真主黨也在同年3月8日動員數萬支持者示威(38聯盟的名稱由來),但隨後,哀悼哈里里的群眾卻在3月14日發動了更大規模的百萬遊行(314聯盟的由來),糾集強大的反對力量,迫使當時駐軍黎巴嫩、並涉入總理暗殺的敘利亞部隊撤出黎巴嫩。

然而38聯盟與314聯盟的對立,並未因敘利亞的撤離而結束。政壇的互鬥,不僅延伸成地方派系與信仰間的衝突,2011年「阿拉伯之春」席捲中東後,黎巴嫩曾經的強鄰——敘利亞——也陷入了長期而血腥的內戰之中。內憂外患下,2013年5月31日,黎巴嫩國會遂以「安全因素」,將原應於2013年6月舉辦的國會大選,一舉延後「17個月」。

但這17個月的延任,卻引發了嚴重的「憲政危機」:除了國會自己授權自己「延長任期」的爭議之外,本應因選票誕生的「新國會」,也還肩負著「2014年新任總統選舉」的法理大任。但新的國會選舉難產,舊國會的對立嚴重卻也演變為長期的議事杯葛——於是缺法民意說服力的國會陷入空轉、新的總統也選不出來,最終,在2014年5月25日前任總統蘇萊曼(Michel Suleiman)卸任之後,黎巴嫩的總統一職,就一路懸缺到了現在。

黎巴嫩前總理小哈里里(左二)12月訪問法國與歐蘭德總統(左三)會晤。克紹箕裘的小...
黎巴嫩前總理小哈里里(左二)12月訪問法國與歐蘭德總統(左三)會晤。克紹箕裘的小哈里里,繼承了亡父的政治資產,而在黎國政壇領導314聯盟獨霸一方。雖然小哈里里與314聯盟以「雪松革命」崛起,在歐美報導上時常冠以其「進步者」的角色,但與沙烏地阿拉伯過從甚密的兩代哈里里,卻多被認為是「沙烏地王室在區域戰略上的政治掮客」,手持大筆外國資金的哈里里,在政壇上也時常與「貪腐」二字搭上關係。 圖/歐新社

真主黨的總書記納斯魯拉(Sayyed Hassan Nasrallah,電視牆)...
真主黨的總書記納斯魯拉(Sayyed Hassan Nasrallah,電視牆)。作為真主黨的領導面孔,納斯魯拉一貫以激情演說與強硬言詞聞名,但在貝魯特爆炸案後,納斯魯拉卻主動放軟姿態,讓外界一度認為「黎巴嫩政黨和解有望」。 圖/美聯社

在黎巴嫩,作為國家法定領導人的總統雖只是虛位元首,但卻扮演著「族群平衡者」的重要角色。根據黎巴嫩建國之初不成文的《國家協議》規範,黎巴嫩的國家領導職權依國內的族群比例一分為三:由馬龍派基督徒擔任總統、遜尼派穆斯林擔任總理、什葉派穆斯林擔任國會議長。而1990年內戰結束後,馬龍派基督徒的勢力即使不若以往,但總統一位卻仍是制衡遜尼、什葉穆斯林派系對立的轉圜角色。

然而各方同意的人選一直「喬」不攏,敘利亞的內戰與中東區域的情勢又進一步加劇黎國「派系小劇場」的對立,直到爆炸案的前一天——11月11日為止——黎巴嫩國會先後舉辦了「31次」總統選舉,但因惡意杯葛,每一次的選舉議事都因出席人數不足而流標;換句話說,在過去一年半的時間裡,黎巴嫩國會完全失能,各種政府任命也都因總統難產而停滯,行政癱瘓的狀況更反映在一般民眾的日常生活,缺水、缺電、日常垃圾清運全都因政府停擺而出了問題,而2015年夏季,貝魯特市民「你好臭」(You Stink)的公民大抗爭,也更是這種政治鬧劇下民眾的無奈反撲。

不過民眾恨歸恨,國會各黨卻仍對民意置若罔然。在秋季的「垃圾大戰」落幕後,黎巴嫩國會再度以「政局不穩、安全顧慮」為由,11月7日(爆炸前5天)再宣佈將選舉推遲31個月——31加17等於48,48個月也就是4年,4年也就是黎巴嫩國會的法定任期;以台灣熟悉的場景來比喻,這就好像是立法院以「兩岸局勢不穩」為由,自行表決「延遲選舉4年」、所有立委自動延任一屆一般地誇張。

正當黎國內外一片傻眼之際:慘烈的爆炸案發生了,團結的聲音出現了,政壇僵局、政府癱瘓的解方似乎也就出現了......嗎?

「滾回家」「#拒絕任期延長」,2015年10月在國會議場外抗議的黎巴嫩青年。 圖...
「滾回家」「#拒絕任期延長」,2015年10月在國會議場外抗議的黎巴嫩青年。 圖/美聯社

政治體系的癱瘓,直接影響了黎巴嫩人的日常生活。2015年夏季,貝魯特之所以會爆發...
政治體系的癱瘓,直接影響了黎巴嫩人的日常生活。2015年夏季,貝魯特之所以會爆發「垃圾大戰」,其根本原因就是相關的都市規畫失控,首都圈的垃圾掩埋場在容量爆滿之後,政府當局遲遲無法找到替代掩埋點,最終擺爛的結果就是讓貝魯特的垃圾堆集成山。 圖/路透社

「你好臭」(You Stink)運動,是黎巴嫩史上最大規模的非政黨示威,但政府當...
「你好臭」(You Stink)運動,是黎巴嫩史上最大規模的非政黨示威,但政府當局出動鎮暴警察、毆打學生的強制驅離手段,卻讓後續的集會演變成針對國會改革的政治抗爭。 圖/美聯社

▎僵局之外,黎巴嫩境內:三個居民裡就有一個難民

雖然政壇一度傳出「團結」之鳴,但最終的結果卻令人失望。

在11月12日爆炸案之後,黎巴嫩國會也在12月再度開議舉行「總統大選」。但離譜的狀況卻「完全照舊」:國會的議事兩度流標,黎巴嫩國會連續「33次總統選舉」全都因出席人數不足而無效。國會繼續陷入空轉,國家領導依舊是懸缺,爆炸案後的哀慟終究只剩情緒,政黨政治的矛盾依舊不為悲劇所動。

究竟兩大聯盟對立的僵持癥結在哪?總統一職對於黎巴嫩的現況,甚至對於爆炸案、ISIS而言又有什麼重要性呢?

對於黎巴嫩的「敘利亞政策」,親伊朗、敘利亞的38聯盟與親沙烏地的314聯盟,存在明顯的分歧:38聯盟的主力——真主黨——不但公開支持敘利亞總統阿薩德,在內戰中更派遣武裝部隊,直接在敘利亞前線作戰;但與沙烏地拉伯過從甚密的314聯盟,卻極為反對「涉入敘國事務」,認為干涉他國內政(特別是支持政府軍)將會把黎巴嫩拖向恐怖組織與戰火的威脅之中。而能參與政府政策任命的總統一職,也被認為是決定國家方向的重要中介點之一,因此兩大派系都不願在這「職位制高點」上率先失分。

真主黨的支持群眾,為在敘利亞前線犧牲的「陣亡將士」送葬。支持敘利亞阿薩德政府的真...
真主黨的支持群眾,為在敘利亞前線犧牲的「陣亡將士」送葬。支持敘利亞阿薩德政府的真主黨,在過去年裡不斷派出「志願兵」與軍事顧問團前往敘利亞,與政府軍「協同參戰」。部隊隨之爭南討北,甚至遠在北方大城阿勒坡的圍城戰役中,也都有真主黨部隊的身影。 圖/路透社

314聯盟的擔心,似乎也應正在11月12日悲劇上。事後調查顯示,發動攻擊的炸彈客,疑似是黎巴嫩境內的ISIS分部成員,由於日前黎巴嫩政府才逮捕分部首腦,擔心身份即將曝光的這名炸彈客遂才決定提前犯案「先下手為強」。

不過敘利亞的戰火與恐怖擴散,僅只是鄰國內戰衝擊的其中之一。極為沈重的難民數量,才是讓政府失能的黎巴嫩「瀕臨崩潰」的另一主因:。

截至11月底,黎巴嫩境內「已註冊在案」的敘利亞難民,已達到1百17萬人以上;若加上巴勒斯坦難民(50萬人註冊)、或非註冊者,其總數可能超過2百萬,「外來者」與本地人的比例也來到驚人的1:2——也就是說,眼下黎巴嫩境內的超過三分之一的人口都是難民、或外來入境者。

驚人的難民比例,在短短4年之間,加劇了黎巴嫩不穩的族群結構,並壓縮國內本已吃緊的基礎資源:黎巴嫩社會事務部長德巴斯(Rashid Derbas)就表示,黎巴嫩目前境內的人口密度已在短時間內膨脹到到每平方公里570人,但包括交通、水電、糧食配給等基礎建設的極限設定,卻只有450人左右——換句話說,目前國內的人口與行政規劃,早已附載、完全跟不上沈重的「外來負擔」。

德巴斯也表示,除了國內憲政危機緩解、政府施政重回軌道,否則「黎巴嫩的崩潰近在咫尺」。屆時,再多的 #PrayForLebanon 或許都拯救不了這個國家的崩壞。

黎巴嫩境內,在貝卡股地紮營的敘利亞難民。根據聯合國難民屬的估計,目前黎巴嫩境內約...
黎巴嫩境內,在貝卡股地紮營的敘利亞難民。根據聯合國難民屬的估計,目前黎巴嫩境內約有40萬名敘利亞難民學童,但卻只有13萬5千人有資源繼續求學。縱然黎巴嫩國內施行無差別義務教育(難民兒童也能免費接受基礎教育),過多的難民數量仍明顯地擠壓了本國學童的受教資源。 圖/美聯社

除了國內憲政危機緩解、政府施政重回軌道,否則「黎巴嫩的崩潰近在咫尺」。屆時,再多...
除了國內憲政危機緩解、政府施政重回軌道,否則「黎巴嫩的崩潰近在咫尺」。屆時,再多的 #PrayForLebanon 或許都拯救不了這個國家的崩壞。 圖/美聯社

▎專題:2015結束前的倒數,這些事後來怎麼了?

2015年,被遺忘的報導 | 轉角國際 udn Glob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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