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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視:巴黎攻擊案後,法國的下一步?

2015/11/16 轉角說

 圖/美聯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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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的慘案,是由一支恐怖主義軍隊所犯,是伊斯蘭國的聖戰士軍隊,向法國及全世界捍衛之價值發動的攻擊。

——法國總統歐蘭德(François Hollande)2015年11月14日


慘案過後,巴黎市民前往攻擊現場之一的卡西隆酒吧(Le Carillon)致哀。 ...
慘案過後,巴黎市民前往攻擊現場之一的卡西隆酒吧(Le Carillon)致哀。 圖/歐新社


▎調查不是還在進行,我們怎麼確定「兇手」就是「伊斯蘭國」(IS)?

雖然法國總統歐蘭德將慘劇矛頭指向IS,而IS也在網站上「承認」犯案,但以目前的調查證據來看,並不足以「明確地釐清」究竟這場攻擊是由誰策劃?如何執行?

犯案的槍手可能是受IS宣傳影響的「孤狼恐怖份子」(lone wolf terrorists),獨立行動、沒有更高層級的指揮(如同《查理周刊》槍擊案中的寇瓦齊兄弟檔);也可能如IS所稱,從敘利亞戰場,派遣8名「特遣戰士」前進歐洲、發動攻擊;甚至是IS早已建立起「歐洲地方支部」,由地方發動攻擊後,再對「中央」回報戰果。

唯有在釐清這些「真相」之後,巴黎攻擊事件的解答才有可能清晰,畢竟連敵人是誰都無法確知,對著黑影開槍的「復仇」,又怎會有「剷除威脅」的可能?

▎但法國已經發動空襲了?

根據法國國防部11月15日夜間的宣告,法國空軍已正式加入聯軍對「敘利亞境內恐怖份子」的軍事行動。

雖然自2014年起,法軍就以針對伊拉克境內的IS據點,展開代號《半島北風行動》(Opération Chammal,Chammal在這指的是阿拉伯半島盛行的西北風)的空襲任務,但巴黎攻擊案後,任務範圍全面擴張、火力目標也被鎖定在敘利亞境內的「IS首都」——拉卡(al-Raqqah)。

首日空襲中,法軍派出10架戰機、轟炸了20個地面目標。新聞傳出後,各大媒體皆以「法國大舉反撲」「猛烈空襲」作為標題......但在政治宣誓之外,「戰果」真的令人如此振奮嗎?

首日空襲中,法軍派出10架戰機、轟炸了20個地面目標。 圖/美聯社
首日空襲中,法軍派出10架戰機、轟炸了20個地面目標。 圖/美聯社


▎大舉報復還是亂槍打鳥?

法軍的首波空襲,動用了10架戰機;但根據美國國防部的統計,自2014年6月開始,至今聯軍已針對敘利亞、伊拉克境內的IS目標,發動8,125次空襲任務(統計至11月12日),並摧毀約1萬4千多個軍事目標:但同時,聯軍也已消耗超過50億美金的任務預算——平均每天轟掉1,100萬美金(硬要對照的話,IS每天從石油黑市的淨利,「傳說」中「僅」約150萬美金)。

不過空襲的猛烈,並不能等於任務的成效。IS的推進雖然緩步受到壓制,但在地面上各個戰線都仍維持拉鋸,少有決定性的戰局突破。

法軍的空襲,目前以阿布達比的達夫拉空軍基地(al-Dhafra)為接應(至少一個中隊),而法國海軍「戴高樂號」航空母艦(40架艦載機)預計也將在周三駛入波斯灣、就位空襲;但除了空襲任務之外,目前法國政府仍未明言是否「考慮出動地面部隊」。

▎法國會派地面部隊進入中東嗎?

現任總統歐蘭德,任內曾兩度簽署出兵命令、軍事介入海外問題:2013年1月,歐蘭德應非洲馬利共和國政府的請求,派遣地面部隊進入西非協助「平叛」(《欉貓行動》,Opération Serval)。同年年底,歐蘭德也再出兵中非共和國,駐軍「維和」。

在上述兩個案例中,法國的海外冒險都相對順利,並未陷入「苦戰泥淖」;但IS的問題卻相對複雜、且更為危險。同時法國的西方盟友——美國、英國、德國等,也無意出動地面部隊直接涉險。

不過盟邦態度之外,巴黎當局仍存在「強制梭哈」的可能。會否促請北約(NATO)動用北約憲章第五條(「各締約國同意對於歐洲或北美之一個或數個締約國之武裝攻擊,應視為對締約國全體之攻擊。」),要求北約集體「為法國出兵」伊斯蘭國?巴黎當局的動態,仍存可能。

不過盟邦態度之外,巴黎當局仍存在「強制梭哈」的可能。 圖/美聯社
不過盟邦態度之外,巴黎當局仍存在「強制梭哈」的可能。 圖/美聯社


▎對內下一步:調查咎責、分裂、還是團結?

2015年12月6日、13日兩個周末,法國將舉行地方選舉(Élections régionales),此次選舉理應對政壇實質版圖的影響不大,但適逢上周黑色星期五的巴黎恐怖攻擊,因此被各政黨視作是2017年總統選舉前的「期中風向球」。

原本已陷入是否要聯右打極右的執政黨社會黨,恐怕會要再面臨新一波極右勢力的高漲的威脅。根據政治觀察家Madani Cheurf的分析,選舉的風向取決於極右「民族陣線黨」(FN)黨魁勒龐(Marine Le Pen)接下來的態度:是會如上次《查理周刊》事件後,選擇與執政黨站在同陣線上一同譴責暴力、展現一致對外的團結?還是大打「種族」、「難民」或「移民」牌,趁勢追打左派政黨的政策。

事發後的第二天,勒龐就已將咎責矛頭對準境內的穆斯林族群,以及過度深化統合進程的歐...
事發後的第二天,勒龐就已將咎責矛頭對準境內的穆斯林族群,以及過度深化統合進程的歐盟。 圖/歐新社

事發後的第二天,勒龐就已將咎責矛頭對準境內的穆斯林族群,以及過度深化統合進程的歐盟。除了強調法國應該重拾對國家邊境的管制,也應該透過禁止伊斯蘭組織、關閉激進的清真寺,來徹底剷除歐洲境內的「伊斯蘭原教旨主義」。

相較於一月份《查理周刊》事件時,全國一心的團結宣誓,巴黎攻擊案後,針對歐蘭德政府的咎責聲浪已陸續浮現,質疑執政黨並沒有從《查理周刊》中「記取教訓」。

今年積極復出、意圖重逐總統大位的中間偏右「共和黨」(LR)黨魁薩科齊(Nicolas Sarkozy),雖然對歐蘭德的「緊急命令」危機處理予以贊同,但也旋即抨擊歐蘭德的外交、安全政策跟移民政策,都不足以回應法國當前的危機。薩科齊甚至主張,法國不只要嚴格監控網路上具威脅性的聖戰網站,也應強制將「黑名單」上的「危險份子」戴上電子追蹤器。

儘管事發後的周末(11月14日),法國朝野一致同意全國默哀、全面暫停選舉活動。但隨著選舉的逼近,黨內、黨外同仇敵愾的氛圍,似乎也不會維持太久。

黨內(右:總統歐蘭德)、黨外(左:薩科齊)同仇敵愾的氛圍,似乎也不會維持太久。 ...
黨內(右:總統歐蘭德)、黨外(左:薩科齊)同仇敵愾的氛圍,似乎也不會維持太久。 圖/美聯社


▎緊急命令怎麼實施?然後呢?

攻擊發生後,歐蘭德遂發佈緊急命令,公告全國進入「緊急狀態」,並將「關閉國家邊界」。問題是,身為申根區一員的法國,到底應該怎麼將「邊界」關閉呢?

地處歐洲內陸的法國,與比利時、荷蘭、德國、瑞士跟西班牙等國共享邊界。雖然邊境的站哨、港口與機場的海關仍存在,但以往要在火車、飛機上逐一檢查護照、甚至是檢查行李的管制行為,早已隨著《申根公約》(Schengen Agreement)的啟動而放寬。如今,「人口的自由流動」早已成為歐盟價值的最佳體現。

歐蘭德口中的「關閉邊境」,現階段僅只能針對如難民等,「無明確身分」的人口進行流量控管。若要重回《申根公約》前的國界邊防管制,勢必需要更充分的準備時間,並不是歐蘭德一聲政治命令,即可達成的。

歐蘭德口中的「關閉邊境」,現階段僅只能針對如難民等,「無明確身分」的人口進行流量...
歐蘭德口中的「關閉邊境」,現階段僅只能針對如難民等,「無明確身分」的人口進行流量控管。 圖/美聯社

法國的緊急命令措施成立於1955年,總統享有發佈的權力,在國家動亂時期,賦予中央及地方政府某些特殊的權力,如實施宵禁、限制人口流動、禁止大型聚會、成立可監控人民行動的「安全區域」(secure zone),或是關閉酒吧、電影院等公共場所。最重要的是,諸如警察等執法單位可在沒有搜索票之下,任意搜查民宅或軟禁可疑人士。

一般緊急命令的限期12天,須經國會同意才可延長。法國最後一次實施緊急命令是在2005年11月初,為平定族群大騷動,由當時的總統席哈克(Jacques Chirac)頒布,並延長至3個月後才終止。

緊急命令對一個民主自由國家最大的傷害,莫過於在國家安全意識面前,合理化了對人民人身自由的箝制。席哈克時期的緊急命令,即遭受左派的綠黨質疑是否有其必要。此次歐蘭德的緊急命令,保障了人民的安危,但以捍衛自由價值為名打擊恐怖主義,在此之下被被箝制自由的法國人民,讓整個事件陷入令人唏噓的兩難窘境。

法國最後一次實施緊急命令是在2005年11月初,為平定族群大騷動,由當時的總統席...
法國最後一次實施緊急命令是在2005年11月初,為平定族群大騷動,由當時的總統席哈克頒布。 圖/路透社


▎緊急命令:始終與族群陰影有關

自1955年立法之後,法國政府一共發佈過6次緊急命令:

  1. 1955年:針對阿爾及利亞(當時仍是法國殖民地)騷亂。
  2. 1958年:阿爾及利亞騷亂失控,法國駐阿的外籍兵團譁變,要求退出政界的戴高樂重返掌權。5月3日法國發布緊急命令,但28天後,仍被迫請回戴高樂執掌政府。
  3. 1961年:法國陸軍在阿爾及利亞再度兵變,總統戴高樂發布緊急命令平叛。
  4. 1984年:針對大洋洲西南方、法屬新喀里多尼亞的獨立騷亂。
  5. 2005年:兩名北非裔少年,在巴黎近郊躲避警方盤檢時躲入變電所,不幸被電死,並引發長達半個月的全國族群大騷亂。
  6. 2015年:11月巴黎攻擊事件。

其中,1961年戴高樂總統所發布的緊急命令,更造成了1961年10月17日,巴黎市中心的「10月大屠殺」。

巴黎聖米歇爾橋上的標語,「我們在這裡淹死那些阿爾及利亞人」。 圖/維基共享
巴黎聖米歇爾橋上的標語,「我們在這裡淹死那些阿爾及利亞人」。 圖/維基共享

當時法國正因阿爾及利亞戰爭,進入緊急狀態(1961年4月23日—1963年5月31日)。而頗受戴高樂總統重用的時任巴黎警察局長帕蓬(Maurice Papon),為控制法國本土的阿爾及利亞分離主義者,遂於1961年10月,針對「阿爾及利亞穆斯林移工」、「法國穆斯林」、「阿爾及利亞的法國穆斯林」三種登記身分,頒布宵禁命令。

但這種「歧視性」的禁制命令引發了法國境內北非居民的憤怒,在阿爾及利亞分離團體「民族解放陣線」(FLN)的號召下,超過3萬人於10月17日走上街頭。但巴黎警方逕行鎮壓、打散示威隊伍;其中約有3—4,000名示威者,在塞納河畔遭到警方開火槍擊,隨後鎮暴部隊強行衝鋒,並就地將傷者、亡者從著名的聖米歇爾橋扔下,無論抗議民眾生死,一律拋入塞納河中溺死、棄屍。

最後,約有210名示威者在「10月大屠殺」中罹難。

法國警方暴力鎮壓的消息被全面封鎖,消失的北非裔示威者要不沉浮於塞納河畔、要不就此消失,相關檔案也被加密或刪除,直到1999年法國政府才承認「當天確有死傷」。法國總統歐蘭德也於2012年訪問阿爾及利亞時,首度以國家元首的身份,承認「10月大屠殺」的存在。

但即便歐蘭德公開為屠殺事件致意,法國政府至今仍未對這起發生在本土的血腥鎮壓公開致歉;一手策劃鎮暴、展示「殺雞儆猴」的帕蓬,也因平亂有功而深受戴高樂賞識,在隔年的夏虹地鐵站大屠殺中,再次以同樣的方式,打死9名示威的共產黨人。

1998年,帕蓬因在二戰期間參與納粹對猶太人的清洗而遭判刑,並於2007年在保外就醫期間病逝。但從始至終,沒有任何一位政府官員曾為10月屠殺一案,公開道歉或付出相關的法律責任。

 圖/美聯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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