災難裡重生的溫暖吉祥物:日本「幸福部長」熊本熊與九州新幹線的誕生故事

台日交流高峰會歡迎會中大跳「熊本熊體操」的熊本熊。 圖/陳威臣攝影提供

一隻誕生於九州熊本的吉祥物,不但在日本國內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還紅遍海外,每年賺進大把鈔票,然而被稱為「熊本熊」(日文:くまモン)的吉祥物,在其憨厚可愛的造型背後,卻是經歷了戰後日本最讓人悲痛的天災、而後的努力復興最終獲得重生。

熊本熊的誕生相當傳奇,最初源自於九州新幹線將於2011年全線通車,而熊本縣位於九州新幹線的中間通過站,既非如起點博多、也非終點鹿兒島,加上熊本縣本身在九州各縣中知名度較低,為了宣傳熊本並寄望旅客能夠中途下車觀光,因此熊本縣在2006年11月決定展開整體宣傳企劃,並聘任熊本縣天草市出身的知名編劇小山薰堂,負責構思宣傳方式。

小山薰堂接手之後,決定策劃一個極具熊本當地特色的吉祥物,並邀請設計師好友水野學加入,最終於2010年推出一款黑熊造型、表情憨厚且兩側臉頰具有圓圓腮紅的吉祥物以象徵「熊」本縣,並以熊本方言稱為くまモン(音讀為Ku-ma-mon),中文譯名最初為「酷MA萌」,不過2019年則改稱為「熊本熊」至今。

圖為熊本電氣鐵道。 圖/維基共享

準備駛入熊本站的九州新幹線N700型列車。 圖/陳威臣攝影提供

熊本熊完成設計之後,成為熊本縣的官方吉祥物。根據設定,熊本熊的生日是2011年3月12日(意為九州新幹線全線通車之日),並且為熊本縣的營業部長兼「幸福部長」,這也是熊本熊會被暱稱為「部長」的原因,不過前幾年曾因「過胖且減肥失敗」,因此被降級為代理部長。

而當時該如何宣傳熊本熊,對熊本縣也是傷透腦筋。一方面隨著九州新幹線通車之日逐漸接近,因此遠赴日本各地協助宣傳,另一方面為了擴大其使用範圍,熊本縣將熊本熊的商標以及使用無償化,各企業想要使用熊本熊只需申請即可使用,無需支付任何費用。

此外熊本縣還在Youtube上開設頻道,並且還由當時的熊本縣知事蒲島郁夫親自登場拍攝影片,以「熊本熊出差失蹤」為題,拍攝一系列如連續劇般的影片,沒想到一炮而紅,熊本熊的名聲很快的就受到關注,而成為日本全國最為知名的地方吉祥物了。

時序來到2011年,已累積一定知名度的熊本熊,準備要在九州新幹線通車時的慶祝活動時大顯身手,熊本縣廳還製作了熊本熊胸章贈送給抵達熊本站的旅客。而車站的賣店還有各種熊本熊的周邊商品,提供給觀光客與粉絲選購,熊本熊部長本尊也將在通車慶祝儀式中登場,一如原先所規劃的目的,熊本熊就是為了要宣傳熊本縣的觀光。

一切皆已準備就緒,等著2011年3月12日九州新幹線的正式通車。

但沒想到就在通車前一天,2011年3月11日,位於2,000公里之遙的東北三陸外海,發生了日本測震史上最強的地震,地震規模高達M9.0的超級強震,摧毀了太平洋沿岸的鄉鎮,並造成近2萬人死亡與失蹤。

2011年4月6日、宮城縣名取市的災情狀況。 圖/維基共享

為慶祝九州新幹線全通而策劃的沿線廣告攝影活動「祝!九州」,因地震自肅而停止播放,但廣告卻獲得坎城國際廣告大獎。 圖/陳威臣攝影提供

突如其來的巨大天災,波及到遙遠的九州,雖然沒有災情,卻讓原本應該歡慶通車的九州新幹線沿線各個活動戛然而止。對九州人來說,這是一條能將原本的邊陲之地納入「東京-名古屋-大阪-福岡」經濟軸線的交通動脈,自從1970年的「全國新幹線鐵道整備法」提出之後,歷經41年的規劃與建設,如今即將通車之際,面臨全國性的天災只能在一夜之間轉為低調。

雖然3月12日上午6點10分首班從博多開往鹿兒島的新幹線「燕327號」列車依然準時發車,這一天也是熊本熊「出生」的日子,原本應該要在新幹線月台大跳「熊本熊體操」、並且歡迎到訪觀光客並致贈禮物的吉祥物,卻蒙上東北受災的陰影而無法站上舞台了。

失去舞台的熊本熊,卻獲得另一種性格反應,它不再只是以觀光宣傳為任務、招攬客人的普通吉祥物,就在全國「自肅」的沈重時刻,熊本熊反而成了悲傷中提供溫暖與陪伴的新角色,這在全國各地的吉祥物當中,顯露出熊本熊獨特的新身份。

熊本縣為熊本熊設置了「熊本熊募金」(くまモン募金),在地震發生後一週即募得1,600萬日圓的捐款,並且隨後熊本熊展開福島、宮城與茨城等縣的受災地訪問以及捐贈善款,也帶給災民希望與歡笑。

九州新幹線全通的首班列車「燕327號」,吸引大批媒體與民眾到場。 圖/陳威臣攝影提供

九州新幹線沿線各站原本都安排了各種慶祝活動,但卻因311大地震而被迫取消,只留下前日已搭建完成的會場佈置。 圖/陳威臣攝影提供

九州新幹線全通當日致贈貴賓的熊本熊別針,不過原本應該在慶祝活動中,表演熊本熊體操的橋段,則因地震而取消。 圖/陳威臣攝影提供

東日本大地震發生後5年,2016年4月熊本當地連續發生兩次大地震,造成當地極大的災情。此時熊本熊再度肩負起災區復興的身份,支撐起故鄉熊本的重建,陪伴災民度過悲傷,一如5年前一樣,而且這次還多了來自東北的夥伴,曾經受熊本熊鼓勵的茨城縣與宮城縣等,這或許也是一種緣分吧。

畢竟兩次災害當中,熊本熊認真的投入,並利用自身的人氣取得更多的支援,還讓熊本熊獲得更高的知名度。東日本大地震受災的小朋友們,在看到熊本熊時獲得了鼓勵。5年後的熊本地震,這些已經長大的孩子反過來為熊本加油,跨越地域的災後同感,也讓熊本熊超越了「吉祥物」的範疇,成為一種日本精神的療癒標籤,不少熊本的災民甚至在避難所看到那對紅色腮紅時,有種「故鄉依然存在」的感受,而這正是熊本熊帶給人們的安心感。

當然,熊本熊也沒忘記其本務是推展觀光,在歷經誕生的不順利與天災國難之後,熊本熊本身的意義也變得更加多元。這讓熊本熊從地方吉祥物,開始成為全國性的明星,即便它的身份仍是熊本縣的觀光大使,但是其臃腫的體態與憨厚的表情,出現在日本各地,不管是在東京街頭大跳熊本熊體操、在物產展上奔跑、出沒在各大百貨公司,甚至是在日本知名賽車比賽「鈴鹿八耐」中,騎上機車繞場一週,只要能夠曝光它幾乎無役不與。

2023年11月熊本縣物產展在基隆登場。 圖/報系資料庫

其身影甚至出現在台灣、韓國、歐美甚至東南亞,熊本熊早已成為日本吉祥物的象徵,可以說熊本熊作為地方創生與觀光宣傳,是一個十分成功的案例,並且在天災之中賦予了更多的角色。

它的成功不僅僅是行銷技巧的勝利,更可說是時代適應以及角色轉換的實際展現,或許熊本熊一開始便遭遇了史無前例的國難,才能讓它原本的設定能夠立即轉換,可說是危機變轉機的真實案例。

累計至2024年為止,熊本熊共創造出1.6兆日圓的關聯商品產值,經濟規模更高達數兆日圓以上,「誕生」15年的熊本熊可說是平成到令和時代的傳奇,當地政府甚至將熊本空港暫時更名為「阿蘇熊本熊空港」(阿蘇くまモン空港),還幫熊本熊組了個馬戲團,那個胖胖的部長又將會帶給人們哪些歡樂呢。

2016年12月30日,熊本熊在東京證交所。 圖/歐新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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