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脫北者的3C秘密(下):北韓低頭族的「手機資本主義」

2019/06/27 楊虔豪

隨時代浪潮變化,「手機」的登場,讓北韓民眾生活出現巨變、同時也反應了資本主義的市...
隨時代浪潮變化,「手機」的登場,讓北韓民眾生活出現巨變、同時也反應了資本主義的市場需求。 圖/路透社

▌前篇:〈脫北者的3C秘密(上):北韓擋不住的「追劇字幕組」〉

隨著隨身碟與影音播放器等3C產品逐漸普及,北韓民眾對外部世界的好奇與資訊接收頻度增加;另一個讓北韓民眾生活出現巨變、同時也反應資本主義市場需求的,就是「手機」的登場。

南韓「統一媒體集團」針對200位脫北者實施的調查中,有46%的人回答曾持有手機,另外13.5%回答曾向人借過手機,行動通訊已開始在神秘國度內萌芽茁壯。而根據推算,目前北韓使用手機人數約有400-600萬人,佔全國總人數的16-24%。

2007年初,埃及奧斯康電信開始積極與北韓方面接觸,討論並確立興建移動通訊網,最終獲得獨佔經營權,在境內成立子公司「高麗電信」,成為北韓唯一的通信供應商。幾年後,手機使用人數開始直線上升,目前也有包括「阿里郎」、「紅星」、「平壤」、「杜鵑」等數個國產手機品牌。

在北韓唯一的通信供應商「高麗電信」成立幾年後,手機使用人數開始直線上升,目前也有...
在北韓唯一的通信供應商「高麗電信」成立幾年後,手機使用人數開始直線上升,目前也有包括「阿里郎」、「紅星」、「平壤」、「杜鵑」等數個國產手機品牌。圖為北韓領導人金正恩參訪阿里郎手機工廠。 圖/美聯社

在北韓境內,一般民眾必須得前往各地的郵局或電信電話局領表並準備相關文件,交付當局警方審查與批准後,才能購買國產手機並獲得通訊服務,而且核准的使用期間皆不一致。而為規避當局審查監控,不少人會嘗試取得或購買從中國走私而來的手機使用。

目前北韓民眾持有手機,主要動機仍是為了做生意、取得各地市場情報,以決定即時調整交易數量。

「現在最具代表性的,就是米價會立刻傳遞開來。新義州米價多少,數字一出來,明天全國各地就都知道了。」2016年中從平安北道脫北的中年男性D先生說道。

D先生表示:「另一個是人民幣和美元的匯率消息也會擴散。我以前做生意時,會在平壤購買美元,在新義州賣掉、從新義州買人民幣,在平壤賣掉。那時各地都還有行情差異,所以總會(因匯差)少點錢,現在手機通訊網形成,就沒差異了。」

「我他X一秒鐘十幾萬上下(設計對白)!」目前北韓民眾持有手機,主要動機仍是為了做...
「我他X一秒鐘十幾萬上下(設計對白)!」目前北韓民眾持有手機,主要動機仍是為了做生意、取得各地市場情報,以決定即時調整交易數量。圖為在平壤街頭講手機的民眾。 圖/美聯社

「最初只有有錢人才買手機,但現在要做生意,就算把家給賣了,也得買手機。有手機的人,能很快就知道情報,沒電話的話,就無工作做…要做生意、流通資訊,(有手機)就會便利很多,也發展出資本主義式的思考。」脫北者B先生說道。

而根據調查,通話對象除了國內,中國甚至南韓也有不小的比例,這顯示利用手機與中國商人聯繫從事貿易行為,或與已脫北的家人聯絡的情況,都漸趨頻繁。

為了要與中國通話,不少居住在中朝邊境的百姓,得避開當局的境外訊號偵測器,前往地勢較高或人煙稀少處,才能安心講上電話,但每通電話都得盡量克制在1分鐘內結束,以免被抓到。同時,北韓國產手機,目前在使用上也有限制。

「北韓手機裝有電子簽名識別系統,所以就算把影片檔案放到USB或記憶卡中,再以手機開啟,是無法播放的。這情況下,若還持續觸碰螢幕,檔案就會被自動移除。究竟有無解決之道,對我們就是重要議題,幸好有幾位南韓和歐美專家正在研究,如何繞過這識別系統。」統一媒體集團經營人李光白說道。

為了要與中國通話,不少居住在中朝邊境的百姓,得避開當局的境外訊號偵測器,前往地勢...
為了要與中國通話,不少居住在中朝邊境的百姓,得避開當局的境外訊號偵測器,前往地勢較高或人煙稀少處,才能安心講上電話,但每通電話都得盡量克制在1分鐘內結束,以免被抓到。圖為中朝邊境的朝鮮新義州。 圖/路透社

但李光白透露:「我們也多次獲知,北韓內部已開發出繞道程式,有『山蜻蜓』、『迷宮』、「第三體系」等幾種,把這些程式先安裝在電腦,連結到智慧型手機,就能破解掉。」

目前,北韓的手機和電腦都無法連結到外部世界使用的互聯網,只有在主要都市與部分地區的政府機關和學校電腦,可連上區域限定使用的內連網路「光明網」。目前,光明網除了學術知識內容外,也包含電子郵件、搜尋引擎等服務,近來甚至出現了商品訂購與到府配送的功能。

EVD、USB、記憶卡與手機等3C產品與載具的興起,讓北韓民眾對內聯絡變得更為容易,甚至有機會更頻繁地接觸到外部世界——儘管當下,要與外部建立起互動,仍有相當難度,有無方法能找到方法,利用3C產品來突破北韓資訊封鎖,已經成為推進北韓人權運動的新發想。

目前,北韓的手機和電腦都無法連結到外部世界使用的互聯網,只有在主要都市與部分地區...
目前,北韓的手機和電腦都無法連結到外部世界使用的互聯網,只有在主要都市與部分地區的政府機關和學校電腦,可連上區域限定使用的內連網路「光明網」。 圖/美聯社

「若能定期把電影、戲劇、綜藝節目、紀錄片、新聞片段、影像教學、電子書到遊戲,這些多樣內容,定期放進USB傳輸,情況會是怎麼樣呢?我們在思考,每月發行USB數位內容套裝盒,定期供應至北韓,我認為現在就需要這樣的努力。」李光白說道

他認為,可以將數位內容套裝盒,做成像VOD或APP一樣,把各種內容都陳列出來,方便點選觀看。許多北韓人權運動人士認為,南韓作為IT強國,有充分可能開發出這些東西來。

「北韓居民使用網路的自由,我認為是國際社會上該被納入北韓人權領域的重要議題。過去政治犯收容所問題也很重要,但在時代變化下,北韓人權議題也有不同。」李光白主張,應把北韓自由使用網路等事項,放入聯合國北韓人權報告書中要求,南韓也得將使用網路的問題,放入南北對話議程中。

南韓過去會向北韓空投物資,內容物包含美金、短波收音機等。統一媒體集團經營人李光白...
南韓過去會向北韓空投物資,內容物包含美金、短波收音機等。統一媒體集團經營人李光白表示,南韓或許未來可以考慮,改為「每月發行USB數位內容套裝盒,定期供應至北韓」。 圖/法新社

「北韓居民使用網路的自由,我認為是國際社會上該被納入北韓人權領域的重要議題。」圖...
「北韓居民使用網路的自由,我認為是國際社會上該被納入北韓人權領域的重要議題。」圖為南韓方面向北韓準備空投物資的資料照片。 圖/美聯社

「歷經90年代經濟困難時期後,目前為止,北韓當局不再要統御市場,而是在可控制的範圍內,獎勵推動市場經濟體系。在不阻擋百姓做生意的情況下,他們接收、使用資訊的環境,也獲得部分改善。」脫北者出身的北方研究會研究員趙忠熙分析道。

「當今,北韓居民們對市場經濟越熟悉,就會更加要求改善接收資訊的環境,他們會認為,得讓妨礙做生意的要因減少。」趙忠熙主張,南韓應藉由IT技術的實力,來促成北韓資訊使用自由化。

「北韓居民們看了這麼多韓劇,真的就會對體制和政權,持批判性的思考嗎?雖然我們直覺是會這樣想,實際上卻還需要更深層的研究。」南韓統一研究院研究委員吳景燮說道。

「學界應該要研究會有何影響,但目前(在南韓學界)仍還沒有展開。接收到哪種資訊?會有什麼意識變化?這些研究都有開展的必要。」吳景燮指出,目前有關北韓接收外部資訊的探知活動,幾乎都落在公民或人權團體身上,學界有必要更積極採取行動。

「北韓居民們對市場經濟越熟悉,就會更加要求改善接收資訊的環境,他們會認為,得讓妨...
「北韓居民們對市場經濟越熟悉,就會更加要求改善接收資訊的環境,他們會認為,得讓妨礙做生意的要因減少。」圖為一名脫北者,正在使用手機聯繫。 圖/路透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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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虔豪

定居首爾過著採訪與寫稿生活的駐韓獨立記者。畢業於成功大學政治系,總是被誤認為是韓國學生,實際上是土生土長的台灣人。目前經營韓半島新聞平台,並將南北韓報導與評論供應給BBC中文網、公視、端傳媒等華文媒體。▎FB:韓半島新聞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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