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施凱爾時代來臨？英國地方選舉衝擊傳統左右兩黨制

英國在2026年5月7日舉行地方選舉，改選包含倫敦等都會區在內英格蘭5千多席地方議會議員、6位市長、蘇格蘭議會以及威爾斯議會的席位。重返執政尚不足兩年的工黨遭遇嚴重挫敗，喪失超過1500餘席，讓首相施凱爾面臨上任以來最強的逼供壓力。而改革黨（Reform UK）與綠黨的崛起，除了反映英國政黨體系面臨重組的歷史性時刻，也彰顯了傳統的左右派選民仍存在，只是在各自陣營之間游移。

左右政治重組

2024國會大選選前，時任英國改革黨黨魁提斯（Richard Tice）曾揚言若工黨掌權，英國將會陷入「施凱爾末日」（Starmergeddon），工黨政府會讓英國經濟一蹶不振。時至今日該詞彙除了被右翼與極右翼媒體拿來抨擊施凱爾政府的政策外，不少主流媒體也挪用該詞的意思，稱此次地方選舉有可能會是施凱爾本人和工黨的末日。

細屬工黨執政近兩年的成績，不難看出政府在為了緩和民粹右翼高漲的情緒而疏離傳統左翼選民。首先，在經濟與財政層面，工黨政府取消了退休人士的冬季燃料費補助，以及在二孩福利補助等福利議題上立場出現髮夾彎。其次，前駐美大使曼德爾森（Peter Mandelson）不僅陷入艾普斯坦檔案（Jeffrey Epstein）醜聞，更被媒體批露接任大使一職前，並未完成英國外交部既有的審核程序，引發大眾對工黨政府內控失靈之質疑。最後，在外交與移民政策上，施凱爾政府從中間路線逐漸往右派傾斜，不僅相對歐陸各國而言對以色列的支持更顯著，移民政策也逐漸收緊。這些問題皆導致原先在上次大選投給工黨的左翼與游離選民，轉換支持至綠黨、自由民主黨或甚至是區域性政黨。

去年2025年10月威爾斯議會卡菲利（Caerphilly）選區進行補選，此席原先一直由工黨把持，選前民調一度傳出改革黨候選人有望勝選，最後卻由中間偏左的民族主義政黨、威爾斯黨（Plaid Cymru）的候選人拿下近半選票勝出。今年2月曼徹斯特一國會選區的補選，原先曼徹斯特市長柏南（Andy Burnham）欲參與卻被工黨黨中央以提名資格不符而另提他人，最後工黨得票率反被綠黨候選人超車、甚至屈於改革黨之下成為第三。

先前這2場選舉皆反映英國當前的政治現實，雖然從民調來看由保守黨和工黨主導的兩黨制政治正在逐漸瓦解，但傳統左右選民的聯盟各自都還存在，會依各選區性質、時空背景與選情，而出現技術性投票與策略結盟的現象。

新興政黨也著眼此一趨勢，試圖建立左翼或右翼聯盟領頭羊的地位。例如改革黨的領導人法拉吉（Nigel Farage），積極重建保守黨前首相強森在2019年大選歷史性的勝利方程式。透過瞄準工人階級為主的英格蘭北方「紅牆」選區和強調移民與文化議題，塑造改革黨「右翼最大黨」的形象。不僅幾場選舉囊括原先保守黨的選票，在全國民調上更長期居於首位。另一方面，綠黨黨魁波蘭斯基（Zack Polanski）也被與個人魅力和左翼色彩明顯的工黨前黨魁柯賓（Jeremy Corbyn）拿來進行比較。

地方選舉衝擊傳統兩黨制

英國地方選舉採取簡單多數全票連記制，也就是每個選區應選幾席，投票時就可圈選幾席，最後看得票數高低決定結果。這導致單一政黨在選區內若能掌握40%上下的支持度，就能全數搶下該區的2或3個席次。這一制度也導致了優勢政黨的席次占比很容易被放大，像是此次自由民主黨在倫敦里奇蒙（Richmond upon Thames）區議會拿下約56%的選票，但卻橫掃所有席次。

此次選舉一如外界原先預期，改革黨的地方議會席次暴漲1400多席，除了在傳統支持脫歐的區域佔盡優勢外，更突破工黨的紅牆優勢區。在法拉吉的本命區、艾薩克郡（Essex）議會橫掃超過三分之二席次，另外在倫敦、曼徹斯特與伯明罕等都會區也都大有斬獲。綠黨則在倫敦的哈克尼（Hackney）和路易斯罕（Lewisham）自治市獲得議會的絕對多數席次，也同時創下歷史第一次拿下這兩個自治市的市長席位，另外也在曼徹斯特、里茲與伯明罕等都會的市中心地帶都贏下可觀席次。

反觀執政的工黨，不僅自身此次改選丟失原先逾半數席次，在蘇格蘭和威爾斯議會的領導人也都在選舉區落馬，分別敗給兩個區域性、中間偏左的民族主義政黨。讓蘇格蘭民族黨重新掌握議會的控制權，威爾斯黨也有史以來第一次成為議會最大黨。

若法拉吉領導改革黨的崛起代表民族保守主義的再復興，那由波蘭斯基領導的綠黨席次擴張則象徵都市進步派與左翼選民對工黨政府的集結反抗。英國政治左右兩端，同時向自詡中間派的施凱爾政府表達深切的不信任與反抗，施加巨大壓力逼迫當今內閣做出改變。

後施凱爾時代來臨？

面對地方選舉潰敗的壓力，施凱爾選擇進行人事布局來穩定黨內情勢。5月9日，他任命前首相布朗（Gordon Brown）擔任「全球金融特使」（Global Finance Envoy），也任命黨內元老哈曼（Harriet Harman）擔任婦女權利顧問一職。

隔日，去年甫因財稅爭議辭職的前副首相芮娜（Angela Rayner）開第一槍，指出年初阻止具有支持度與人氣的曼徹斯特市長柏南參與國會補選是嚴重錯誤，並且向首相預警，衛生大臣斯特里廷（Wes Streeting）已準備好要競逐黨魁一職。5月11日周一，施凱爾發表演說宣示，誓言留在首相一職對英國的重大挑戰做出勇敢行動，將證明質疑者的錯誤。欲透過一系列立法性措施與改革，來凸顯他在外交、能源與經濟政策上的亮點。

然而該演說卻引起黨內後座議員的不滿，認為施凱爾有戀棧首相職位的疑慮。截至5月13日為止，有近百名工黨議員聯名要求施凱爾辭職下台。在內閣中，有4名副大臣等級的閣員辭職，其中就包含衛生大臣的盟友。

儘管黨內逼宮情勢逐漸高漲，但工黨在後施凱爾時代的前景依舊不明朗。除了要求施凱爾辭職的議員對於下台時間表看法不一致以外，幾個潛在首相候選人的現況都略為尷尬。

首先是曼徹斯特市長柏南 （Andy Burnham）目前並非國會議員，未有立即角逐黨魁的資格，勢必得經由補選進入國會才能進一步競逐首相一職。而且在此次地方選舉中，大曼徹斯特都會區不少郊區的議席都由改革黨拿下，他是否有足夠政治能量通過補選乃至黨魁選舉仍有懸念。

其次，前副首相芮娜雖然長期作為內閣與黨內左翼議員的溝通橋樑，本身在立場上能平衡並團結各個派系，但她尚未完全從去年漏稅爭議中恢復政治能量。也因她選區位於曼徹斯特、與柏南淵源密切，兩人被視為有可能合作的對象。

最後斯特里廷長期以來被視為形象上親近首相施凱爾，倘若施凱爾留意堅決，他恐難以公開辭職的方式對首相逼宮。儘管關於辭職的消息甚囂塵上，兩人於查爾斯國王5月13日在國會演說前，在唐寧街簡短面談了17分鐘，唐寧街方面隨後表示斯特里廷仍會留任衛生大臣。外界預期此次會面是為了表達內閣內部的團結，且避免情勢惡化導致柏南或芮娜直接公開挑戰施凱爾。

總體而言，這場選舉不只是單一政黨的消長，英國傳統的左右兩大黨政治秩序也面臨重新梳整。法拉吉正嘗試重建「強森聯盟」，對施凱爾政府失望的左翼選民也在尋找除了工黨以外的政治選擇。對於工黨而言，這幾日的茶壺風暴固然是危機，但關鍵仍在於是否仍有能力，把一個已經開始碎裂的社會重新拼湊成足以執政的政治聯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