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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國歐洲議會選舉觀察:極右派選舉三寶——脫歐、移民與TikTok

2024/06/14 張雅忻

德國一名男子在另類選擇黨宣傳車前面拍影片,標語寫著「和平的政黨」。 圖/法新社
德國一名男子在另類選擇黨宣傳車前面拍影片,標語寫著「和平的政黨」。 圖/法新社

6月9日是許多歐洲國家進行歐洲議會選舉的日子,作為歐盟領頭羊的德國也將選舉日訂在這一天,然而開票結果一出爐便引起許多討論:原因無他,這個結果不論是對德國的政治版圖或歐盟的前景而言,實在是稱不上樂觀。

首先,不少德國媒體將這次選舉的結果視為德國現任總理蕭茲(Olaf Scholz)所領導的紅綠燈聯合政府的失敗。紅綠燈聯合政府是由蕭茲所屬的德國社民黨(SPD)、綠黨(Die Grüne)與自由民主黨(FDP)所組成,紅綠燈聯合政府在2021年德國議會選舉中拿下約51%得票率,但在本次歐洲議會選舉中獲得的得票率僅31%,和基民盟(CDU/CSU)所獲得的30%得票率不相上下,這樣的結果對於蕭茲政府來說,不可不謂一重大警訊。

相較於紅綠燈政府的重大打擊,極右派的另類選擇黨(AfD)在這次選舉中則斬獲了相當大的勝利。在這次的選舉中,另類選擇黨驚人的以15.0%拿下了各政黨中第二高的得票率,僅次於基民盟的30.2%得票率,這反映出德國選民關注議題的變化。

在此前,德國選戰通常將重點放在氣候議題上。然而這次選舉結果顯示,移民議題已經取代氣候議題,成為德國選民關注的焦點。2010年代起,由於中東局勢動盪,許多穆斯林移民來到歐洲,梅克爾執政後期的難民政策使德國接納了不少移民,如何安置這些移民、媒合相應的工作、學校、德文課程,如何幫助這些原生文化、信仰以及外貌都與多數國民截然不同的新住民融入社會,對德國已經帶來不少挑戰。

2022年烏俄戰爭爆發之後,許多烏克蘭人為躲避戰火來到歐盟尋求庇護。大量移民意味著對工作、教育與社會福利需求的增加,這對德國與歐盟各國來說,無異於雪上加霜。儘管穆斯林移民更容易被連結上「犯罪」、「治安隱憂」等關鍵字,而針對烏克蘭移民的「討論」或「印象」較沒有這種現象,烏克蘭議題仍然像是一種媒介,促使德國人去思考更多諸如歐盟對外政策或邊境管制等議題,也讓歐盟各國呼籲加強邊境管制、防堵非法移民趁機進入的聲音更加劇烈,對於選民來說,各政黨如何表述他們對移民政策的立場,成為新的決定性關鍵。

德羅總理蕭茲(右)領導的德國社民黨在此次國會選舉表現不盡理想。左為同屬社民黨的歐...
德羅總理蕭茲(右)領導的德國社民黨在此次國會選舉表現不盡理想。左為同屬社民黨的歐洲議會議員巴爾利(Katarina Barley) 圖/路透社

據民調顯示,另類選擇黨的支持者支持該黨的理由,與移民議題和對於移民帶來的潛在治安威脅息息相關,特別是穆斯林移民。該黨支持者認為另類選擇黨能夠有效減少「外來者」來到德國,打擊移民造成的犯罪事件並削弱穆斯林移民帶來的威脅。

另類選擇黨與極右派政黨的崛起也為歐盟帶來挑戰,他們除了反移民之外,有些甚至主張德國應該脫歐(Dexit)。脫歐的訴求反映出經濟與歐盟各國之間內部的矛盾,根據另類選擇黨領袖魏德爾(Alice Weidel)的說法,「脫歐能夠確保德國行使更多的主權」;此外,德國長期以來在經濟上提供給歐盟的支持,也是脫歐倡議者支持脫歐的論點之一,他們認為,在德國「是歐盟最大付款者」的前提下,脫歐對德國並不會帶來任何負面影響,反而有益於德國自身。

然而專家卻提出警告:如同英國需要為脫歐付出慘痛的代價,一旦德國脫歐,隨之到來的將會是失去約200多萬個工作機會與每年4,000至5,000億歐元的經濟損失。即使如此,除了德國之外,歐盟其他成員國亦出現極右派呼籲脫歐的聲音,歐盟各成員國之間未來如何協調與應對,成為一個待觀察的挑戰。

此外,在本次歐洲議會選舉中,德國滿16歲的年輕選民第一次參與選舉。選前一般認為,這批年輕選民可能會支持如綠黨或其他政治路線開放、關注動物權益、氣候變遷等議題的政黨,然而結果卻出人意料之外。根據德媒統計,相較於2019年選舉,綠黨本次選舉中流失了大量來自16到24歲年輕族群的選票,在該年齡段得票率僅11%,相較之下,另類選擇黨在這個族群中和基民盟一樣,各獲得17%得票率。

另類選擇黨善用TikTok短影音平台,左為該黨成員克拉,右為該黨領袖魏德爾。 圖...
另類選擇黨善用TikTok短影音平台,左為該黨成員克拉,右為該黨領袖魏德爾。 圖/路透社

年輕選民對於綠黨「政策跳票」的失望與社群媒體的影響是主要原因。近年來德國學者早已注意到,社群媒體成為極右派政黨與新納粹傳播假新聞、政治宣傳甚至納粹意識形態的溫床,有些案例中甚至可以看到一些TikTok帳號在其頻道中,將納粹意識形態包裝成「很酷」或是無害的樣子展示給年輕用戶。這些帳號大量運用經典的納粹元素,例如老鷹、狼等,更甚者還會明目張膽地將納粹黨衛軍的格言「我的榮譽是我的忠誠」(Meine Ehre heißt Treue) 呈現出來。

極端右派使用的宣傳語言往往簡單、粗暴、去脈絡化,例如另類選擇黨的政治人物克拉(Maximilian Krah)就曾在TikTok短片中傳達:「我們是德國人、說德文,這是我們的寶藏」、「你知道嗎?領取社會救助金的,大多數都沒有德國護照!」這樣簡單粗暴的宣傳模式對任何人來說都十分易懂,因此收穫大量的追蹤數。

在德國,約有2,000萬人擁有TikTok帳號,其中大部分用戶是青少年。根據2024年2月的統計數據,另類選擇黨在幾個主要的社群媒體(X、Facebook、Instagram、Youtube、TikTok)共有約266萬的追蹤數,遠超第二名綠黨的143萬追蹤數;相比之下,不論是基民盟或是紅綠燈政府,他們社群媒體的追蹤數都遠低於另類選擇黨。由於TikTok的資安疑慮,其他德國政黨對於TikTok經營的起步遠遠晚於另類選擇黨,仍需要一定時間累積追蹤數,導致他們在社群媒體上的「年輕人能見度」依然落後於另類選擇黨。

此外,另類選擇黨所上傳的影片中,往往運用大量的迷因、Emoji、音樂、搞笑等元素,內容也相對「輕鬆有趣」,對於對政治不一定有興趣、但喜歡看有趣短片的年輕族群來說,可說是極具吸引力;相形之下,以蕭茲所在的SPD為例,該黨所上傳的TikTok影片往往中規中矩,不時可以看見德國國會開會片段的剪輯、或是蕭茲身著西裝,如同他的綽號「機器人蕭茲」一樣,表情平淡、幾乎不帶情緒地呼籲選民關注重要議題或出門投下神聖一票,與另類選擇黨的活潑感形成鮮明對比。

德國另類選擇黨青年組織「青年另類選擇」的網站,全站使用該黨代表色藍色,並以漫畫風...
德國另類選擇黨青年組織「青年另類選擇」的網站,全站使用該黨代表色藍色,並以漫畫風格製作。 圖/AfD官網

這些老牌政黨與年輕人漸行漸遠的另一個原因,則在於這些政黨在線下層面也並未妥善經營與年輕族群之間的關係。由於人力缺乏的窘境與內部政策調整,許多政黨關閉了許多專門服務年輕族群的機構,對政黨經營來說,這無異於失去一個與年輕選民對話的管道。而相反地,另類選擇黨則成立了青年組織「青年另類選擇」(Junge Alternative für Deutschland),讓年輕族群覺得有人願意聆聽他們的聲音,自然吸引到年輕選民的青睞。

綜觀歐洲,德國的選舉情況,在其他歐盟國家的開票結果中也能觀察到類似現象——在烏俄戰爭與以哈戰爭陷入膠著的窘境之下,歐盟共同價值與國家優先成為一個重要的角力賽:移民是否會影響到本國人的原有權利?歐盟是否真的能化解成員國之間的衝突、在歐盟共同體與個別成員國的主權利益上取得巧妙平衡?

移民議題引發的焦慮,滋養了歐盟各國國內極右派的成長,面對這樣的狀況,各政黨如何有效與選民溝通、並維持共同的歐盟價值將不是德國專屬的煩惱,而是每一國都必須正視的挑戰。

德國民眾6月8日在柏林聚集,呼籲大眾出門投票,阻止極右派繼續壯大。 圖/路透社
德國民眾6月8日在柏林聚集,呼籲大眾出門投票,阻止極右派繼續壯大。 圖/路透社

責任編輯/王穎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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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雅忻

漢堡大學歷史學碩畢,專攻納粹德國與流行文化之間的交互作用。怕吃魚卻來到漢堡的人,目標是將遇到的德意志小破事都寫的又厭世又好笑。

作者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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