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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登的電動車大戰略(上):美國吹響復興經濟號角,電池工廠勢不可擋

2023/09/06 倪世傑

拜登於2021年上台後重新加入《巴黎協定》,並承諾到2050年美國實現淨零排放的...
拜登於2021年上台後重新加入《巴黎協定》,並承諾到2050年美國實現淨零排放的目標。拜登的政策方針符合淨零排放、減緩溫室效應的國際主流意見,發展電動車等高端製造業即為其中一項重要舉措。示意圖,福特電動車。 圖/歐新社 

在一片自由世界國家推動對中國貿易「脫鉤」、「去風險化」(de-risk)的呼聲中,美國自動車產業龍頭之一,市值約為480億美元的美國福特自動車公司(由於本文討論的產品——電動車,並非以汽油為動力燃料,故此處以「自動車」一詞替代汽車。)於2023年初宣佈與中國,喔不,其實是世界第一流的中資企業、鋰電池製造廠商寧德時代新能源科技公司( CATL)攜手合作,計畫由福特於美國密西根州馬歇爾市(Marshall, Michegan)投資35億美元(約合1117.1億元新台幣)設立自動車電池工廠。

馬歇爾市位於曾經輝煌的汽車城——底特律西方170公里處,是一個人口不到7,000人的農業小鎮,福特將在該市開發740英畝(300公頃,約為11.5個台北市大安森林公園的面積)的土地作為「密西根藍色橢圓電池園區」(Ford Blue Oval Battery Park Michigan),不僅在馬歇爾市當地引發正反方對峙,像是反中大將、共和黨籍參議員盧比奧(Marco Rubio)亦持續表示拜登政府必須嚴格審查這一筆投資案。

▌地方的關切:環保考量與就業的磁吸效應

福特於今年2月份宣布於馬歇爾市興建電池生產工廠的消息,聲稱這將是美國第一家磷酸鐵鋰電池(LFP)工廠——LFP電池是當前新燃料電池中較為適合電動型自動車使用的電池,具有較高的安全性以及價格相對便宜等優勢。由於當前電動車的生產成本中,電池費用佔車輛成本30-37%強,從降低電池成本著手得以有效降低電動車的生產成本,達到普及化的目的。

而這個目的正是美國總統拜登與前任川普最大不同。川普於2020年主動退出旨在減少碳排放量的聯合國《巴黎協定》,而拜登於2021年上台後重新加入該協定,並承諾到2050年美國實現淨零排放的目標。拜登的政策方針符合淨零排放、減緩溫室效應的國際主流意見。

但若相關產業設在你家隔壁,那可能又是另一回事。

福特於2013年初宣佈與中國鋰電池製造廠商寧德時代新能源科技公司( CATL)攜...
福特於2013年初宣佈與中國鋰電池製造廠商寧德時代新能源科技公司( CATL)攜手合作,計畫由福特於美國密西根州馬歇爾市(Marshall, Michegan)投資35億美元(約合1117.1億元新台幣)設立自動車電池工廠。 圖/密西根藍色橢圓電池園區 

在馬歇爾市有一群民眾反對在農業區設立規模這麼龐大的工業區。例如,自1932年開始在當地經營家庭農場的博瑟德家族第三代博瑟德(David Bosserd)就表示, 農地轉作工業用地將給當地農民帶來獲取農地的競爭壓力,他們現在必須走得更遠,尋找新的農田來維持經營。

同時,工業區亦存在污染水源的問題。當地其他產業也表達憂慮,一些小型工程製造業擔憂當地的勞動力資源會被福特的新電池廠所吸納,因為他們未必有能力負擔每位勞工一年4.5萬美元的工資——這是福特對外開出的僱工價碼。

事實上,密西根五大湖區過去,對,很遠的過去,從19世紀末到1960年代中期受惠於美國自動車產業的發展而生機蓬勃,但隨著美國自動車產業外移,以及中國於2001年加入WTO後,美國去工業化(de-industrialization)的效應在五大湖區急速放大,技術工人迅速流失,低技術工人則是由來自墨西哥的勞工填補。

即便福特未來會在當地設廠,並號稱將提供2,500個就業崗位,但因為當地缺乏技術工人,屆時很可能只會吸引更多的外地、甚至是包括寧德時代帶來的中國籍勞工在內的外國技術勞工。在民粹主義瀰漫的當下,對政治上的保守派而言這可能不是一個理想的發展方向。

但地方上抱持樂觀情緒者亦所在多有。設立一個製造業工廠將帶來就業上的乘數效應,根據密西根經濟發展公司(Michigan Economic Development Corporation)的新聞稿指出,「密西根藍色橢圓電池園區」的就業乘數效應高達4.38,這意味著每一個園區工作將另外產生額外的3.38個工作職位,將為馬歇爾市帶來總數超過一萬個的新職缺——遠高於通用自動車(GM)於該州首府蘭辛市(Lansing)所投資的Ultium鋰離子電池工廠計畫,該計畫預計雇用1700人,就業乘數效應為3.8,等於增加超過6,000個工作職缺。

對人口將近70萬的蘭辛市而言,多出6,000多個就業職位,即便這些勞工過半由其他地方移入,社會衝擊相當有限,但就人口不足7,000人的馬歇爾市而論,在短時間內帶來超過一萬個創造出來的工作職位,這可是比當前馬歇爾市人口還要多上140%!帶來的衝擊勢必難以估量,但像是飲食、建築與娛樂等產業都將受惠於此,這或許也是當地反對民眾數目甚少,難以扭轉發展大局的根本原因——這是經濟相對困頓區的常見現象。

經濟富庶區域的情形則不同,像是相對比較富有的紐約市居民及當地政治人物,就曾經於2019年初成功地聯手反對電商亞馬遜在該市建立第二總部,反對派認為亞馬遜不值得獲得來自政府價值30億美元的激勵計劃。 然而,除了馬歇爾市當地的反對力量稀微之外,福特投資「密西根藍色橢圓電池園區」之所以勢不可擋最重要的原因,在於這是拜登政府的「大戰略」(Grand Strategy)重要的構成元件。

福特於今年2月份宣布於馬歇爾市興建電池生產工廠的消息,聲稱這將是美國第一家磷酸鐵...
福特於今年2月份宣布於馬歇爾市興建電池生產工廠的消息,聲稱這將是美國第一家磷酸鐵鋰電池(LFP)工廠。 圖/密西根藍色橢圓電池園區 

就人口不足7,000人的馬歇爾市而論,在短時間內帶來超過一萬個創造出來的工作職位...
就人口不足7,000人的馬歇爾市而論,在短時間內帶來超過一萬個創造出來的工作職位,這可是比當前馬歇爾市人口還要多上140%!圖為馬歇爾市。 圖/維基共享 

▌拜登的大戰略:高端製造業再復興

大戰略是國際關係學界一個重要的觀念,是指一個國家對其國家目標的全面和長期規劃和協調,以實現國家安全以及經濟繁榮等主要目標。然而,不同的領導人實現手段大不相同。在中國,習近平採取的作法是鞏固國內政治安全為優先,收縮中國國內各方面的自由,即便犧牲經濟發展的前景也在所不惜。

美國拜登政府的大戰略部分書寫於2022年10月白宮發布《國家安全戰略》(National Security Strategy 2022),揭櫫遏制世界上主要的改變現狀國家(revisionist states),建立新的廣泛的國際聯盟,以應對從氣候變化開始的廣泛跨國威脅,沿著第四次工業革命路線重振美國國內工業基礎的願望,同時與民主國際社會成員建立新的經濟夥伴關係。

在產業發展層面上,拜登政府運用《通貨膨脹削減法案》(Inflation Reduction Act)和《兩黨基礎建設法案》(Bipartisan Infrastructure Investment and Jobs Act)給半導體、自動車與周邊產業及消費者誘因,採取由上而下的產業政策重振美國的高技術製造業基礎、國家安全化與本土化資訊產業鏈,同時開放一定程度的友岸外包,使盟國與美國在多邊或雙邊的基礎上能夠構建自由民主的生產供應鏈,藉此與中國、俄羅斯、委內瑞拉及威權的中東產油國劃出一條界線,維護美國國家安全。

由於自用車、輕型貨卡等使用化石能源的交通載具佔碳排放總量超過三成,採取發展電動車...
由於自用車、輕型貨卡等使用化石能源的交通載具佔碳排放總量超過三成,採取發展電動車產業做為能源與產業轉型發展的龍頭產業是相當合理的選擇。示意圖,福特自動車工廠裡,一名正在查看電動車馬達的工人。 圖/美聯社 

這也是為何是由美國白宮國家安全顧問蘇利文(Jake Sullivan)闡釋美國的產業政策。他在今年4月27日於華府布魯金斯學會(Brookings Institute)的演講中,提到過去全球化下使美國產業空洞化,並直接惡化了就業,中國則通過國家補貼扶植了關鍵性的高科技產業,而COVID-19疫情加上俄烏戰爭使美國必須思考將繁榮與安全的主導權掌握回自己的手中。

當前美國通過新能源科技,一方面對抗全球氣候變遷的惡化趨勢,另一方面在重振美國高科技製造業基礎的同時,也保持供應鏈的彈性;而在具體的政策目標上,為了實現《巴黎協定》將全球氣溫限制在工業化前水平1.5°C以內的目標,美國設定在2030年將溫室氣體排放量縮減在以2005年排放量為基礎的50-52%之間,2050年實現淨零排放。

由於自用車、輕型貨卡等使用化石能源的交通載具佔碳排放總量超過三成,採取發展電動車產業做為能源與產業轉型發展的龍頭產業是相當合理的選擇。美國智庫「關心的科學工作者聯盟」(UCS)資深車輛分析師庫克(Dave Cooke)所言

「隨著清潔能源轉型的進行,我們同時也在談論對我們的經濟進行大規模重塑。」

▌下篇接續:〈拜登的電動車大戰略(下):電池補助背後的美國國安問題〉

當前美國通過新能源科技,一方面對抗全球氣候變遷的惡化趨勢,另一方面在重振美國高科...
當前美國通過新能源科技,一方面對抗全球氣候變遷的惡化趨勢,另一方面在重振美國高科技製造業基礎的同時,也保持供應鏈的彈性。圖為拜登2023年8月9日在新墨西哥州談論「拜登經濟學」如何幫助發展清潔能源和製造業。 圖/法新社 

責任編輯/賴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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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世傑

倪世傑,1990年代受到後學運與後解嚴影響,對馬克思主義以及工人階級運動發生興趣,後又關注「各階級同歸於盡」的環保議題。當前關注國族主義問題以與兩岸關係。現為政大國關中心博士後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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