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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來西亞大選落幕:安華出任首相...最激烈選戰的前線觀察記

2022/11/24 林士粧

公正黨主席、前副首相安華(Anwar Ibrahim)11月24日獲得任命、接任...
公正黨主席、前副首相安華(Anwar Ibrahim)11月24日獲得任命、接任馬來西亞第10任首相。 圖/Twitter

編按:馬來西亞於2022年11月19日舉行國會下議院第15屆大選,在三大政黨聯盟——希望聯盟國民聯盟國民陣線當中,無一能夠取得執政需要的過半席次,首相人選難產,直至24日在各黨派協議後,由國家元首蘇丹阿布都拉(Abdullah of Pahang)公告,將由希望聯盟的公正黨主席、前副首相安華(Anwar Ibrahim)接任馬來西亞第10任首相。


在此次大選中,未有任何一個政黨取得過半席位的「懸峙議會」,是馬來西亞第15屆全國大選預料中的結果。

畢竟在上屆選舉(2018年)贏得政權的希望聯盟(Pakatan Harapan,簡稱希盟),22個月以後便因內部分裂而倒台,之後產生的國民聯盟(Perikatan Nasional,簡稱國盟)政府也在18個月後因首相慕尤丁(Mahiaddin Yassin)喪失支持而解散,最後才在2021年8月21日,由贏得多數支持的原任副首相、來自國民陣線(Barisan Nasional,簡稱國陣)的伊斯邁沙比里(Ismail Sabri)出任首相。

不過,回顧這場選舉,存在著許多左右選情走向的變數,尤其是水災與青年選票可能造成的影響。

▌前情提要:〈水患憂慮下的投票:2022馬來西亞全國大選...要選什麼?〉

馬來西亞選舉工作人員在19日大選前夕,在投票所做最後準備工作。 圖/路透社 
馬來西亞選舉工作人員在19日大選前夕,在投票所做最後準備工作。 圖/路透社 

▌影響因素一:水災

在兩週的競選期裡,我先是待在霹靂州(Perak)新邦波賴(Simpang Pulai)擔任我18年來的好友、希盟人民公正黨(Parti Keadilan Rakyat,簡稱公正黨PKR)州議席候選人黃彩儀的助選員,之後在返回檳城(Penang)投票前也拜訪了在大山腳(Bukit Mertajam)國陣馬華公會(Malaysian Chinese Association,簡稱馬華MCA)國會議席候選人陳揚邦的競選團隊。

不管是哪個選區或陣營,水災都是必須被正視的關鍵問題。

在24日卸任的前首相伊斯邁沙比里宣佈國會解散的前後,有關是否在年底雨季期間進行選舉已經掀起了極大的爭議,而且反對者不僅僅是反對黨議員,還包括執政黨的領袖如國盟的12位部長、前國際貿易及工業部高級部長阿茲敏(Azmin Ali )、前衛生部長凱里(Khairy Jamaluddin),甚至是氣象局副總監莫哈末希山(Mohd Hisham)。

這些反對聲浪不無道理,畢竟從去年年底至今年年初,馬來西亞剛發生「百年一遇」的大水災。除了每逢東北季風都會受到水災影響的馬來半島東海岸地區的居民,其他州屬也多少受到波及,包括人口密集的首都吉隆坡(Kuala Lumpur)與雪蘭莪州(Selangor),導致人們對欠缺規劃的開發產生疑慮。

從2021年12月至2022年1月之間,馬來西亞發生「百年一遇」的大水災。 圖/...
從2021年12月至2022年1月之間,馬來西亞發生「百年一遇」的大水災。 圖/路透社

包括人口密集的首都吉隆坡(Kuala Lumpur)等地都受水災波及,導致人們對...
包括人口密集的首都吉隆坡(Kuala Lumpur)等地都受水災波及,導致人們對欠缺規劃的開發產生疑慮。圖為吉隆坡郊區,救援人員協助救出受困居民。 圖/美聯社

當我在候選人提名日(11月5日)的前一天驅車趕往霹靂州(Perak)參與助選時,就意識到雨季可能是這場選舉的一大困擾。傍晚時分的滂沱大雨導致排水不及,主要公路被浸了一半。加上有些路段失修、坑洞待補,大大影響了公路使用者的安全。

除此之外,在競選期只有兩個星期的情況下,候選人要在多角戰的選區不被分散票數、脫穎而出,顯然需要一定的宣傳力道,包括在下班時間後於民眾聚集的場合進行群眾演講。然而,幾乎每晚必下的雨——不管是大雨還是小雨,多少都影響了群眾演講的進行。在一些場合,候選人時常要站在雨中撐著傘,才能把演講完成。這是我在上屆選舉沒有遇到的情況(2018年的選舉提名日落在4月28日,投票日則在5月9日)。

11月17日,龐大的降雨量也導致一區的民宅被積水湧入。所幸水退得也快。黃彩儀在完成競選活動後,立刻與同陣營的務邊(Gopeng)國會議席候選人陳家興直奔現場勘查。

由此可見,候選人必須一邊在處理選舉事務,一邊處理居民們的投訴,並且即時聯絡相關的單位來處理雨季可能造成的傷害,包括疏通溝渠與處理道路積水的問題等等。

然而,一些選區可能沒有這麼幸運。11月11日的一場暴雨導致檳城大山腳共23地區面對災情,原任國會議員暨希盟民主行動黨(Democratic Action Party,簡稱行動黨DAP)候選人沈志強藉此批評政府執意要進行選舉。因為水災影響的不只是一般民眾與候選人,還包括有公務在身的相關機構。他也宣佈將全部投票區委員會行動室轉為水災援助中心,並動員大山腳地區的州議員到各區勘察與提供援助。

只是國陣國會議席候選人陳揚邦卻持有不一樣的觀點,他認為沒有人能夠預測競選期間的天災人禍,因此沒有必要將這些災害當作政治籌碼,反而應該在水災時及時為居民提供援助,以及關注水災發生的真正原因。

「近年來大山腳幾乎每年都有水災發生,希盟政府已經執政了三屆之久,應該將重心更多放在評估這些災害是否與過度發展有關,或者曾經砸下大錢的防災系統是否還有效。」

「解決水災」是陳揚邦的五大競選承諾之一。他投身救災的畫面,也為他樹立了親力親為的形象。

雨季可能是這場選舉的一大困擾。 圖/路透社
雨季可能是這場選舉的一大困擾。 圖/路透社

雨季裡的競選期,候選人必須獨自撐著傘完成社區裡的群眾演講活動。圖為公正黨州議席候...
雨季裡的競選期,候選人必須獨自撐著傘完成社區裡的群眾演講活動。圖為公正黨州議席候選人黃彩儀。 圖/作者提供

▌影響因素二:青年選票

本屆大選也是馬來西亞歷史性地首次將選民的投票年齡降低至18歲,且實施選民自動登記的制度,讓40歲以下的選民人數超過總數的一半。這也意味著青年選票在本屆大選扮演著攸關重要的的角色。

我原本只想著,能夠讓青年盡早理解與參與政治活動,是一件再好不過的事,畢竟在這個瞬息萬變,國家管理也要跟得上時代才行。後來在新邦波賴,無意間跟一名前來助選、已達退休年齡的希盟黨員聊起他對青年選票的看法,才知道事情可能沒那麼簡單。

「我們對18至20歲左右的年輕選民太陌生了。他們大概還在高中,或者高中畢業了正在思索自己前景的階段。總之不少人還在父母的庇護與經濟支援,我們很難接觸到,更不知道這個年紀的他們會怎麼想。」

在過去的競選活動裡,新邦波賴的希盟候選人與助選團隊總會呼籲年輕選民們鼓勵家中的長輩,為了這個國家更美好的前景,請投積極改革的陣營一票。然而在連續三次成功拿下議席後的今天,老選民反而是他們最穩定的票源,甚至還有不少時間寬裕的老黨員願意陪伴候選人的走訪與拜票活動,用在地的語言向民眾介紹候選人。

因此,黃彩儀的競選團隊在社交媒體的宣傳絲毫不放鬆,這也是她目前能想到最容易接觸到青年選民的管道。除了Facebook,她還開設了Instagram和Tik Tok的帳號;除了要拍攝清楚、有看點的照片,她的團隊也有年輕選民協助短片剪輯,力求最大化的宣傳效益。

「社交媒體才是本屆選舉最重要的戰場,比上一屆還關鍵。」

在過去的競選活動裡,新邦波賴的希盟候選人與助選團隊總會呼籲年輕選民們鼓勵家中的長...
在過去的競選活動裡,新邦波賴的希盟候選人與助選團隊總會呼籲年輕選民們鼓勵家中的長輩投積極改革的陣營一票。然而如今,老選民反而是他們最穩定的票源。圖為示意圖,投票人左手指尖以紫紅墨水染色,馬來西亞當局以此防止一人多投舞弊。 圖/路透社

黃彩儀的競選團隊在社交媒體的宣傳絲毫不放鬆,這也是她目前能想到最容易接觸到青年選...
黃彩儀的競選團隊在社交媒體的宣傳絲毫不放鬆,這也是她目前能想到最容易接觸到青年選民的管道。 圖/黃彩儀Facebook

反觀來自國陣的陳揚邦,雖坦言無法掌握青年選民的想法,也知道對手希盟更為擅長進行社交媒體上的宣傳,但他的競選團隊除了候選人以外,只有四個人,因此除了日常的社區走訪,根本無暇兼顧其他媒介的宣傳。

不過,在一場位於阿兒瑪(Alma)由國陣成員黨馬來民族統一機構(United Malays National Organisation,簡稱巫統UMNO)支部舉辦的群眾演講中,也有特別提到他們對希盟特別擅長於社交媒體上做宣傳的看法:認為希盟喜歡拍精緻漂亮的照片,而不是踏踏實實地進行在地服務,並呼籲選民應該要投票給親力親為的候選人。

國陣目前主要還是在依靠不同的成員黨對自己支部的宣傳,但是在勢力相對較弱的地區,資訊的落差也拉大了不同族群之間的分歧。

例如我曾參與一場國陣與大山腳印裔社群一場的對話會,因陳揚邦當時確診無法親自出席,團隊在資源有限的情況下無法為候選人進行連線通話,現場的助選團隊又無法即刻為所有的民生問題如教育、可負擔房屋的分配、在政府部門的工作機會以及孤兒無國籍等逐一作出解答。最後一直到出動馬來西亞印度國民大會黨(Malaysian Indian Congress,簡稱國大黨MIC)的支部主席,用泰米爾語(Tamil)溝通才稍微緩解了緊張的氣氛。

單一族群政黨色彩較為濃厚的國陣或許是它無法吸引青年選票有密切的關係。陳揚邦坦誠這是國陣,包括他所隸屬的馬華都要面對的考驗。不過,相對於上兩屆走在街上都曾被丟石頭的情況來看,國陣助選團在本屆選舉還可以穿著黨服到公共場合派傳單,甚至坐在小販中心吃飯,已經是很不錯的進步。

相對於上兩屆走在街上都曾被丟石頭的情況來看,國陣助選團在本屆選舉還可以穿著黨服到...
相對於上兩屆走在街上都曾被丟石頭的情況來看,國陣助選團在本屆選舉還可以穿著黨服到公共場合派傳單,已經是很不錯的進步。 圖/陳揚邦Facebook

在大山腳國陣巫統支部的群眾演講活動,當時候選人陳揚邦因確診無法出席,最後透過直播...
在大山腳國陣巫統支部的群眾演講活動,當時候選人陳揚邦因確診無法出席,最後透過直播演講的方式呼籲村民支持他一票。 圖/作者提供

▌其他

在這場選舉中,新邦波賴希盟州議席候選人黃彩儀最後以23,273多數票勝選;大山腳國會議席最終還是由原任的希盟議員沈志強以57,685票守土成功,國陣的陳揚邦僅得6986票,票數還落在另一位國盟候選人、也是全國唯一的伊斯蘭黨(PAS)華裔候選人高天佑之後。

許多人完全沒有預料到的是國盟在本屆大選的崛起,甚至超越國陣成為贏得第二多席位的聯盟。我自己參與投票的選區甲拋峇底(Kepala Batas)國會議席從來都是國陣勝選,這屆首度落入了國盟伊斯蘭黨的囊中。守在我家咖啡店電視前的一眾老選民獲知消息後驚呆,脫口而出:「國盟的候選人是誰?」

僵持不下約五天的懸峙議會,如今將迎來希盟與國陣組成的聯合政府,這樣的政治發展方向會帶來什麼樣的前景?阻隔或擴散仇恨言論?模糊抑或加劇各聯盟黨派之間的界限?拉進或擴大族群之間的距離?優秀的議員們能否在黨旗幟以外發揮他們所長?一切有待更多的觀察。

如今馬來西亞將迎來希盟與國陣組成的聯合政府,這樣的政治發展方向會帶來什麼樣的前景...
如今馬來西亞將迎來希盟與國陣組成的聯合政府,這樣的政治發展方向會帶來什麼樣的前景?圖中央為馬來西亞新任首相安華,背後為希盟旗幟。 圖/美聯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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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士粧

林士粧,台大人類學系碩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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