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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斗煥的死前一擊:欺騙轉型正義的南韓「最後獨裁者」

2021/11/24 楊虔豪

「全斗煥以90歲高齡善終了,但直到死前他都拒絕為歷史罪行認錯道歉。」 圖/美...
「全斗煥以90歲高齡善終了,但直到死前他都拒絕為歷史罪行認錯道歉。」 圖/美聯社

1980年代獨裁統治南韓的前總統全斗煥,於2021年11月23日去世,終年90歲。

全斗煥自軍隊內建立幫派起家,到發動政變並血腥鎮壓反對派,使他成為南韓史上最「惡名昭彰」的元首。卸任後,他被送上審判台,卻不願對過往造成無辜百姓犧牲道歉;近年,他因自身回憶錄的爭議內容被提告,而奔波法庭,權傾一時的鐵腕總統,最終不光彩謝幕。

在「老戰友」——南韓民主化後首任總統盧泰愚病逝28日之後,前任的獨裁總統全斗煥,也於今天(11月23日)上午在自家廁所中倒下,死因推測為心肺機能停止。在1979年發動「雙十二政變」,推翻過渡政府的兩位核心人物,經過42年後,雙雙先後離世。

但相較臨終前,還透過兒子對鎮壓光州民主化運動表達懺悔之意的盧泰愚,南韓社會對鐵腕統治南韓7年多的「最後獨裁者」謝幕,並無太大哀悼聲浪,全斗煥的靈堂也顯得冷清。對不少歷經過威權與鎮壓的南韓民眾而言,獨裁總統的此番人生謝幕,反而是另一次傷害。

▌延伸閱讀:〈親切的南韓獨裁者傳人:盧泰愚「民主軍頭」的血腥與榮光〉

全斗煥自軍隊內建立幫派起家,到發動政變並血腥鎮壓反對派,使他成為南韓史上最「惡名...
全斗煥自軍隊內建立幫派起家,到發動政變並血腥鎮壓反對派,使他成為南韓史上最「惡名昭彰」的元首。圖左為518光州事件的武力鎮壓,圖右為被1995年因重大貪腐罪被法庭一審判死刑的全斗煥。 圖/歐新社

▌軍隊內「幫派」組織者以下犯上

在日本殖民韓半島的1931年,全斗煥出生於慶尚南道陜川郡,全家於5歲移居至大邱,因此與朴正熙、盧泰愚等,並列為以大邱為本營的政治人物。

在青年時期進入陸軍士官學校就讀與接受訓練後,儘管全斗煥成績並不突出,卻靠與人稱兄道弟結盟的社交能力,逐漸嶄露頭角。

畢業後,他先後於步兵師團與陸軍步兵學校服務,然後歷經近兩年的美國受訓生活後,回到南韓,擔任國立漢城大學(今首爾大學)學軍團教官,剛好碰上朴正熙發動軍事政變奪權,全斗煥和知己盧泰愚一起在軍中,鼓動同袍一起加入擁戴朴正熙發動軍事革命的遊行,因而被朴正熙相中提拔,30歲就晉升大尉,38歲更當上大領,爬升速度驚人。

為維持團結作戰能力,軍隊向來嚴禁任何派閥出現,但此時,全斗煥開始組成秘密團體「一心會」。由於向朴正熙總統輸誠,一心會就在朴默許下,聲勢與規模不斷壯大,最後,許多一心會成員進入軍隊權力核心,士兵軍官若要確保順利晉升,就必須加入一心會,或得與一心會維持良好互動,否則將受排擠。

在青年時期進入陸軍士官學校就讀與接受訓練後,儘管全斗煥成績並不突出,卻靠與人稱兄...
在青年時期進入陸軍士官學校就讀與接受訓練後,儘管全斗煥成績並不突出,卻靠與人稱兄道弟結盟的社交能力,逐漸嶄露頭角。圖為青年時代的全斗煥(左二)與他的妻子李順子(右一)。 圖/維基共享

軍中秘密社團「一心會」的抬頭。拍攝於朴正熙總統時代的一心會親信軍官合照圖,左為盧...
軍中秘密社團「一心會」的抬頭。拍攝於朴正熙總統時代的一心會親信軍官合照圖,左為盧泰愚,右為全斗煥。 圖/截自MBC

在朴正熙總統於1979年10月底,遭中央情報部部長金載圭槍殺身亡後,南韓進入以崔圭夏為代理總統的過渡時期,全斗煥當時擔任國軍保安司令官與戒嚴司令部合同搜查本部長,負責調查朴總統刺殺事件,卻「以下犯上」。

由於一心會在軍隊內已能呼風喚雨,全斗煥於是在12月12日,動員武裝6,000名武裝兵力,直搗並佔領國防部與其他軍事機構,並逮捕上司——戒嚴司令官鄭昇和,史稱「雙十二政變」,最後鄭被以協助金載圭殺害朴正熙總統為由,判刑10年。

鄭昇和失勢後,以全斗煥為首的新軍部正式獨攬權力,崔圭夏形同有名無實,在新軍部威逼下,頒布全國戒嚴,反對派領袖如金大中金泳三等人遭逮捕,因而引發民眾要求民主化的抗議浪潮。

其中就在金大中的大本營——光州——因示威未見平息,新軍部於是在1980年5月,出動兵力鎮壓反對群眾,甚至不乏無辜民眾受害,因此種下光州與全羅道民眾、對獨裁勢力的怒火情緒;權力被掏空的崔圭夏總統,也於不久後請辭。

朴正熙總統於1979年10月底,遭中央情報部部長金載圭神秘槍殺身亡。當時的南韓進...
朴正熙總統於1979年10月底,遭中央情報部部長金載圭神秘槍殺身亡。當時的南韓進入以崔圭夏為代理總統的過渡時期,全斗煥當時擔任國軍保安司令官與戒嚴司令部合同搜查本部長,負責調查朴總統刺殺事件,卻「以下犯上」。 圖/韓國民主基金會

圖為1979年「雙12政變」奪權成功後,政變軍官的勝利大合照———圖中紅圈者,就...
圖為1979年「雙12政變」奪權成功後,政變軍官的勝利大合照———圖中紅圈者,就是後來雙雙當上總統的全斗煥與盧泰愚。 圖/維基共享

新軍部於是在1980年5月,出動兵力鎮壓反對群眾,甚至不乏無辜民眾受害——此一血...
新軍部於是在1980年5月,出動兵力鎮壓反對群眾,甚至不乏無辜民眾受害——此一血腥鎮壓,也成為影響南韓政治發展的關鍵時刻。 圖/韓國民主基金會

▌奪權後展開鐵腕統治

在新軍部把持政治的情況下,間接選舉總統的「統一主體國民會議」(相當於過去台灣存在的國民大會」),即選舉全斗煥為新任總統。

早在就任前,新軍部勢力為了要消除反對意見,而以「淨化社會」、「改善治安」為由,設立名為「三清教育隊」的監禁設施,原本是鎖定全國各地的組織暴力份子下手,最後卻擴及反對派、社運人士、媒體人與全無任何不良紀錄的一般無辜民眾。

近4萬人被送入三清教育隊後,被迫接受高強度軍事訓練與勞役,包含軍官無差別與理由的毆打虐待,有人在囚禁過程中受到折磨而死亡,不少人就算被釋放後,也飽受各種精神創傷之苦。

而全斗煥就任後,不僅解散各政黨,消除反對力量,為能更方便控制媒體與輿論走向,除了強推媒體整併,還實施更嚴格的內容審查,導致1980年底起多家電台、電視台與報紙消失,許多媒體從業員失業。

軍政府控制下,情治單位直接入駐媒體審查,媒體則開始為全斗煥塑造個人崇拜體系,各種擁戴與集中報導全斗煥動向的內容頻繁出現。此時正逢家庭電視普及,而整併後的南韓兩大電視台─KBS與MBC,晚間新聞開播前,在8點59分最後4秒的倒數後「叮」的一聲,進入9點整,

主播開場問候後的第1句播報,通常是「全斗煥總統今天…」,史稱「叮全新聞」,下面就是1987年年初的KBS《9點新聞》頭條,「信手捻來都是全斗煥」:

1987.01.21 「朴鍾哲致死事件 全斗煥總統指示特別保護人權」

1987.01.23 「全斗煥總統接見前韓美聯合司令官森納瓦德」

1987.01.26 「全斗煥總統指示盡力維持物價安定」

1987.01.27 「全斗煥總統強調進出口應多變化」

1987.01.28 「全斗煥總統指示盡力維護安保安定」

1987.01.30 「全斗煥總統指示準備農漁村開發藍圖」

1987.02.02 「全斗煥總統接收文化教育部業務報告 要求學子專心唸書」

1987.02.03 「全斗煥總統展開全羅南道年初巡視」

1987.02.04 「全斗煥總統展開光州直轄市年初巡視」

1987.02.05 「全斗煥總統接收法務部業務報告」

1987.02.06 「全斗煥總統展開仁川直轄市年初巡視」

1987.02.12 「全斗煥總統接收科學技術部業務報告」

1987.02.13 「全斗煥總統接收建設部業務報告」

1987.02.19 「全斗煥總統展開全羅南道年初巡視」

而現職記者若發表批判權力的內容,經常會遭到逮捕與刑求。對獨裁政權表反對的運動圈人士,則扣上「與北韓私通勾結」、「讚揚共產主義」的帽子,加以整肅。這段期間,可謂南韓各種自由受到壓迫的黑暗時期。

圖為光州事件後,新軍部策畫的全城肅清。早在就任前,新軍部勢力為了要消除反對意見,...
圖為光州事件後,新軍部策畫的全城肅清。早在就任前,新軍部勢力為了要消除反對意見,而以「淨化社會」、「改善治安」為由,設立名為「三清教育隊」的監禁設施,原本是鎖定全國各地的組織暴力份子下手,最後卻擴及反對派、社運人士、媒體人與全無任何不良紀錄的一般無辜民眾。 圖/韓國民主基金會

圖為1981年3月3日,全斗煥以99.96%的得票率連任總統的就職大典。 圖...
圖為1981年3月3日,全斗煥以99.96%的得票率連任總統的就職大典。 圖/南韓國家檔案

全斗煥的政變奪權、血腥鎮壓與全國迫害肅清,雖然把南韓政治拖進了「至暗時刻」,但在...
全斗煥的政變奪權、血腥鎮壓與全國迫害肅清,雖然把南韓政治拖進了「至暗時刻」,但在冷戰大對抗的時代局勢下,全斗煥政權不僅得到美國雷根政府的大力支持,當時中華民國與南韓的關係更是極為緊密——像是全斗煥1981年的連任就職大典,蔣經國總統就派遣時任行政院長孫運璿(左二)與時任中韓文經協會理事長辜振甫(右二)前往觀禮並獲全斗煥熱情接見;全斗煥就職典禮,甚至被政府指示以「老三台衛星直播」以誇張的規格在台同步轉播。 圖/聯合報系資料圖庫

▌經濟飛躍仍阻擋不了民主化呼聲

而南韓因朴正熙時期的大興基礎建設而走上經濟現代化後,1970年代末期由於碰上第2次全球石油危機,而歷經短暫通膨,加上朴正熙末期因過分偏重於重工業與化學工業擴張,導致油價上升,工業生產成本增加,經濟陷入停滯,使全斗煥上任後,就碰上險峻局面。

軍政府於是自80年代初期力行撙節,並清理重化工業的過分與重複投資問題,透過政府直接介入控制,初期凍結勞工薪資和米價,也遏阻工業產品因油價上升而跟進上漲,最後成功安定物價,之後更受惠於低油價、美元貶值與國際利率走低,使南韓擺脫貿易赤字,1981到88年間,南韓的經濟成長率一直維持在7~14%之間。

但經濟成長的背後,勞工剝削問題日趨嚴重。而軍政府壓抑各種民眾的權利與自由,也開始引發反彈。在許多工廠內,勞工開始組建讀書會,也有大學生潛入工廠傳播勞權意識,鼓動成立工會展開抗爭。

為弱化民眾的反抗意識,原本嚴控傳媒的全斗煥政府,開始推動「3S政策」——讓螢幕「聲光化」(Screen)、「體育化」(Sports)與「色情化」(Sex)的相關活動與影視內容進入南韓,並能更頻繁地產製與傳播給閱聽眾。

當今南韓的職業足球與棒球聯盟比賽,就是在此背景下成立,全斗煥更是南韓職棒開幕後,首位登場的試球者。而原本政府以「維護社會風俗」為由嚴加管控的電影尺度,也在此時開放,導致煽情、淫亂的情節,大幅出現在國片中,企圖讓民眾在接受聲光刺激的娛樂後,消解對政府的不滿,但這番作法,並未發揮顯著效用。

1987年,發生參與反獨裁抗爭的國立漢城大學學生朴鍾哲,遭刑求致死,還有延世大學學生李韓烈,於參與示威途中,遭催淚彈擊中而死亡後,要求政府實施民主改革的呼聲,持續被激化,最後已到全斗煥本人難以收拾的地步,迫使他原本欽點的接班人盧泰愚「在太歲爺上動土」,閃電發布「6.29宣言」,預告南韓將放棄全斗煥的獨裁統治,走向民主化。

1983年雷根訪韓與全斗煥交杯酒。 圖/維基共享
1983年雷根訪韓與全斗煥交杯酒。 圖/維基共享

但經濟成長的背後,勞工剝削問題日趨嚴重。而軍政府壓抑各種民眾的權利與自由,也開始...
但經濟成長的背後,勞工剝削問題日趨嚴重。而軍政府壓抑各種民眾的權利與自由,也開始引發反彈。圖為1985年美韓聯合軍演,全斗煥到美軍演訓陣地訪問視察。 圖/美國國會圖書館

▌因內亂與收賄而入獄

就在全斗煥卸任後,民間要求究責鎮壓光州民主化運動的聲浪,越來越大,國會決定要召開聽證會,展開調查,或許已料想到「舊帳」會被重新翻出,全斗煥決定於1988年底,從首爾的住宅搬遷至江原道麟蹄郡的百譚寺隱居,以避風頭,他擺出低姿態,承認三清教育隊是侵犯國民基本權益的錯誤行為,並首度對光州事件表達立場道:

「80年5月發生在光州的悲劇,是我們民族史上的不幸事件,連我一想到,也覺得心痛。儘管我認為,這起不幸的事件,其真相與性質,將會透過國會聽證會釐清,但我本人對這起事件的悲劇結果,深切感受到巨大責任。在成為總統後,沒有好好治癒這個傷口,我感到深切懊悔,若能讓被害者與遺族的憤恨,能稍有緩解,那我做任何事,都在所不惜。」

但對悲劇的詳細過程,還有究竟是什麼決策行為造成悲劇,全斗煥都沒有清楚交代。特別是在非常時期,派遣戒嚴部隊鎮壓;在紀律與層級分明的軍隊,若無上級指令,基本上不可能恣意行動,作為新軍部首謀的全斗煥,當然就受到最大質疑。

韓國佛教與全斗煥的政治因緣非常糾結。除了隱居事件之外,1998年被金大中特赦獲釋...
韓國佛教與全斗煥的政治因緣非常糾結。除了隱居事件之外,1998年被金大中特赦獲釋、重獲自由之身後的全斗煥,也曾在首爾曹溪寺高調演講,暢談自己是如何在「黑暗的牢獄生涯中被佛法救贖」。 圖/路透社

1995年起,全斗煥與盧泰愚先後因任內收受非法資金與發動政變的內亂罪嫌接受調查,隨後遭到逮捕,正式被送上審判台。全斗煥被指控:任內7年共收受來自各大財閥共9,500億韓元(當時折合約新台幣352億元)的非法資金。他在出席法院案件審理時說道:

「我收錢是事實。我若不收錢,企業經營者們會很不安的。我認為企業人們付給我政治資金,是想對政治安定,有所貢獻。」

而在此之後,全斗煥面對內亂罪的審問,他則一反7年前離家隱居寺廟時的態度,大喊:「真是冤枉,為何都這樣針對我?」

最後,全斗煥一審被判處死刑,二審改為無期徒刑,並追討不法所得2,205億韓元(約新台幣81.6億元),權傾一時的獨裁者,終於身陷大牢,讓南韓登上世界媒體版面。

但就在爆發亞洲金融風暴而使南韓經濟受重創的1997年,總統大選結束後,時任總統金泳三在與候任總統金大中洽商後,決定以「消解地域感情矛盾」與「實現國民大和解,共同面對危機」為由,特赦全斗煥與盧泰愚。

最後,全斗煥一審被判處死刑,二審改為無期徒刑,並追討不法所得2,205億韓元(約...
最後,全斗煥一審被判處死刑,二審改為無期徒刑,並追討不法所得2,205億韓元(約新台幣81.6億元),權傾一時的獨裁者,終於身陷大牢,讓南韓登上世界媒體版面。 圖/歐新社

政治宿敵的最後一面。圖為2009年,南韓前總統金大中逝世,全斗煥親自前往首爾大學...
政治宿敵的最後一面。圖為2009年,南韓前總統金大中逝世,全斗煥親自前往首爾大學醫院的靈堂獻花致哀——在雙12政變後,金大中等民運鬥士曾全力策動民主抗爭,但不僅遭到全斗煥血腥鎮壓,金大中甚至被全斗煥下獄、判處死刑;但1997年金大中當選總統,卻回過頭來「特赦」了當年滿手血腥的全斗煥與盧泰愚,重獲自由之身的全,才會因此出現在金大中的靈堂上。 圖/路透社

▌特赦後再次「翻臉不認帳」

但全斗煥獲得特赦後,仍然爭議發言不斷。在2003年接受SBS電視台專訪時,當被問及光州事件,他立場更為明顯轉換,並回應道:

「光州事件是有人拿起槍枝武器所引起的暴動啊!也因為戒嚴軍有其職責,不得不予以鎮壓,不是嗎?」

此話一出,再度引發輿論批判。而儘管全斗煥遭判刑有罪後特赦,但南韓對光州事件的真相調查與究責呼聲,仍然強烈。

天主教神父趙費奧曾在1996年出面表示,自己在事件發生時,親眼目睹軍用武裝直升機,直接在光州市中心內開火;2000年後,更有多位光州市民先後披露,曾遭軍機攻擊。就在趙神父去世後的2017年,全斗煥出版了自身的回憶錄,並在書中指責趙神父是「帶著面具的撒旦」、「丟臉無恥的撒謊者」,讓憤怒的家屬以名譽毀損為由,一狀告上法院。

但面對法院傳喚,全斗煥多次以健康不佳與罹患阿茲海默症為由,拒絕出庭,卻被正義黨副黨魁林漢率直擊,在高爾夫球場內由多人陪同打球。林漢率當面向全斗煥質問對光州事件的責任,全斗煥不耐煩地吼道:

「光州事件和我有啥關係?對光州屠殺,我一無所悉!」

面對名譽毀損案件審理頻被拖延,法院下達最後通牒,全斗煥終於在去年2020年底,搭車南下前往光州出席審理。但當他走出家門外,面對有抗議民眾當面高喊:「請對國民道歉!」他卻憤怒回應道:「講話小心一點,你這傢伙!」就連抵達光州法院後,神情也顯得不耐煩。

「光州事件和我有啥關係?對光州屠殺,我一無所悉!」圖為2020年光州事件40周年...
「光州事件和我有啥關係?對光州屠殺,我一無所悉!」圖為2020年光州事件40周年忌日時,遺族家屬在首爾街上遊行示眾的「軍頭全斗煥贖罪像」。 圖/法新社

全斗煥晚年屢上法院,最著名的問題就是個人回憶錄的「光州無屠殺論」風波。 圖/...
全斗煥晚年屢上法院,最著名的問題就是個人回憶錄的「光州無屠殺論」風波。 圖/歐新社

面對名譽毀損案件審理頻被拖延,法院下達最後通牒,全斗煥終於在去年2020年底,搭...
面對名譽毀損案件審理頻被拖延,法院下達最後通牒,全斗煥終於在去年2020年底,搭車南下前往光州出席審理。但當他走出家門外,面對有抗議民眾當面高喊:「請對國民道歉!」他卻憤怒回應道:「講話小心一點,你這傢伙!」 圖/歐新社

▌上訴審理未果而離世 究責與不法資金無法追討

法院一審認定光州事件時,確有軍機掃射行為,也表示全斗煥書中批判趙神父的言論,存在蓄意性,判決8個月徒刑、緩刑2年,但檢方和趙神父的家屬都決定繼續上訴。

但就在上訴自今年5月起展開審理的此時,全斗煥於11月23日去世,因刑事案件隨被告人死亡而終結,趙神父的遺族與光州事件罹難者家屬,無法親眼看到全斗煥受法律制裁,留下錯愕與未完全消解的憤恨。

5‧18傷亡者團體召開記者會公開譴責道:「屠夫全斗煥因為拖延(趙神父遺族控告名譽毀損)案件裁判日程,結果他無法在生前接受歷史審判,就以罪人的名義死去。我們必得向5月屠殺的主犯們問責,將萬古罪人全斗煥的犯行,明明白白釐清,才能建立起歷史正義。」

「我們祈求全斗煥前總統的冥福,也對遺族給予慰問。但全前總統最終並未釐清問歷史真相,對他未給予有誠意的道歉,我們表達遺憾。」青瓦台透過發言人朴炅美發表聲明道。

而儘管獲得特赦,全斗煥仍須繳回過往的不法所得。原本總金額為2,205億韓元,由於檢方追討的速度與強度極弱,經過幾年償還後,目前仍欠繳956億韓元(新台幣23.9億元),隨著當事人死亡,追討程序也可能告終。

全斗煥在1997年一度公開宣稱「我所有財產只剩29萬韓元(當時折合新台幣約1萬元)」,要求延遲繳納不法資金,卻仍坐擁首爾西大門區延禧洞的透天豪宅,「我只剩29萬元」一時成為坊間用來諷刺的流行語。

南韓現代史上最後一位獨裁者去世,從血腥鐵腕統治,到卸任後從被判死刑、無期徒刑到特赦,清算威權迫害,看似大快人心地落實,甚至透過特赦進展至和解共生。但實際上,黑暗歷史仍有諸多未解之處,並隨全斗煥末期的「再度翻臉」而掀起更多質疑,這樣的「轉型正義」,是否真的稱得上成功與有效?

黑暗歷史仍有諸多未解之處,並隨全斗煥末期的「再度翻臉」而掀起更多質疑,這樣的「轉...
黑暗歷史仍有諸多未解之處,並隨全斗煥末期的「再度翻臉」而掀起更多質疑,這樣的「轉型正義」,是否真的稱得上成功與有效? 圖/美聯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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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虔豪

定居首爾過著採訪與寫稿生活的駐韓獨立記者。畢業於成功大學政治系,總是被誤認為是韓國學生,實際上是土生土長的台灣人。目前經營韓半島新聞平台,並將南北韓報導與評論供應給BBC中文網、公視、端傳媒等華文媒體。▎FB:韓半島新聞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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