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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韓疫情第4波衝擊...當「防疫疲勞」撞上Delta與疫苗大亂

2021/07/15 楊虔豪

「南韓現在防疫正處於最大危機!...我們已有無處可退的覺悟了。」南韓疫情的第4波...
「南韓現在防疫正處於最大危機!...我們已有無處可退的覺悟了。」南韓疫情的第4波衝擊,加上Delta變種病毒與疫苗大亂的多重問題,讓已經陷入防疫疲勞的南韓社會再度面臨危機。 圖/歐新社

▌延伸閱讀:〈大邱有批很讚的疫苗?南韓「水貨輝瑞詐騙事件」〉

新冠疫情在全球持續升溫,南韓也出現惡化趨勢。7月第2週起,單日確診數已連續9天破千,而且1週更新4次最高確診紀錄。讓原本還在計畫鬆綁限制的南韓政府如臨大敵,緊急將首都圈(首爾市、仁川市、京畿道)的社交距離措施調升到最高的第4級,晚上限制最多只能2人群聚,但確診數預料將持續升高,南韓正處於疫情爆發後的最大危機。

「各位國民,新冠疫情單日確診者,連日來一直更新最高紀錄,現在防疫正處於最大危機!我們判斷,唯有果敢決斷和迅速施行才是解方,因此政府決定首都圈採行社交距離措施第4等級。從今天起,請克制私人聚會!由於這是最高水準的社交距離等級,我們已有無處可退的覺悟了。」

韓國務總理金富謙於7月9日,主持應對疫情的中央災難安全對策本部會議,並透過電視直播,帶著絕望的字眼,向南韓民眾迫切呼訴,希望能提高各界警戒。

7月6日,在重回最高警戒之前,滿滿人潮的首爾弘大商圈。 圖/歐新社
7月6日,在重回最高警戒之前,滿滿人潮的首爾弘大商圈。 圖/歐新社

7月第1週,南韓單日確診數都還維持在700~800人之間,但從7月7日,突然飆升至1,212人後,就屢創新高紀錄。

南韓政府6月底才宣布,將首都圈實行半年多的第2.5級社交距離措施,調降為第2級。原本的4人限聚令與餐飲、聲色場所營業至晚間10點的規範,放寬至8人限聚、營業至午夜12點,並允許已接種疫苗者室外不需戴口罩。但解封未上路,確診者就激增破千人,讓政府緊急踩剎車,調頭轉向最嚴格的第4級。

因此自7月12日起,首都圈的日間4人限聚令依舊,但晚間6點後只能2人群聚,餐飲業晚間10點關門,聲色場所則勒令歇業。各種面對面的宗教活動與2人以上的示威集會全面禁止,目的就是盡可能阻擋或切斷任何人與人之間的接觸,這是疫情爆發超過1年半後,南韓遭逢的最大危機。

南韓政府緊急踩剎車,調頭轉向最嚴格的第4級。圖為7月15日的首爾PCR篩檢站。 ...
南韓政府緊急踩剎車,調頭轉向最嚴格的第4級。圖為7月15日的首爾PCR篩檢站。 圖/路透社

▌過往的南韓三波大型感染潮

去年病毒登陸後,南韓經歷數次疫情高峰,第一波是2020年2月中「大邱新天地教會群聚感染」,至3月底控制減緩,接著是小規模的梨泰院夜店確診潮,靠著破格施行「匿名篩檢」阻擋擴散,而8月份關愛第一教會與極右派團體於首爾市中心集會造成感染,也在當局透過手機定位強力追蹤下,成功緩解第二波高峰。

這幾回感染潮,特徵是都有顯著的團體或地域區別,因此就算出現多人陸續確診、防疫部門就算疲於奔命,至少還透過疫調都能有效找出感染源,及時匡列該隔離或篩檢的人。

但去年下半年起,情況開始轉變。傳播力更強的英國Alpha變種病毒進入,而各地教會、酒吧、KTV、三溫暖、補習班、餐廳等場所,不斷爆發數人到數十人的零星群聚感染,通常都是從一小搓宗教活動或私人聚會開始擴散蔓延,許多人在無症狀或不知情下感染,規模持續拉大,造成疫調困難。

「事實上,這樣的規模要找到所有病毒流行的連結,是不可能的。初期(指大邱新天地教會群聚感染時),防疫上感染途徑不明確的患者,就已漸漸出現了。現在只能盡力找出大型的病毒流行集團,阻止擴散,還有確認變種病毒感染到哪些群體。」高麗大學安山醫院感染內科教授崔原碩對記者說道。

去年12月到今年1月,南韓就出現幾次單日確診數破千人,最後靠著2.5級社交距離措施,挺過「第三波」高峰,降回單日3位確診數。

「...現在只能盡力找出大型的病毒流行集團,阻止擴散。」圖為高麗大學安山醫院感染...
「...現在只能盡力找出大型的病毒流行集團,阻止擴散。」圖為高麗大學安山醫院感染內科教授崔原碩。 圖/楊虔豪攝影提供

「...事實上,到了這樣的感染規模,還想要找到所有病毒流行的連結,已是不可能的。...
「...事實上,到了這樣的感染規模,還想要找到所有病毒流行的連結,已是不可能的。」圖為昔日首爾觀光必去的鷺梁津水產市場,7月13日在第四波疫情封鎖之下,門可羅雀的慘淡模樣。 圖/歐新社

▌「反正確診數回不去了」…政府一度考量解封

崔教授表示:「過了今年初冬天這波大流行過後,患者並未減少太多。所以我們一直在想,第四波大流行,是否即將到來。但連月來,流行規模並未擴大,單日確診數一直維持在400~700人之間。這樣的水準雖然還不到令人安心,卻一直維持安定。」

由於患者數已回不到去年曾締造過降至2位數的紀錄,而疫情已持續超過一年半,高強度防疫措施,對服務業與中小零售業者已累積成巨大損失。

加上南韓也在應對疫情過程中,得到許多經驗與數據資料,逐漸培養出足以應對的醫療體系;而疫苗開始施打4個多月以來,從老年人開始接種,重症與死亡率明顯降低。崔教授認為,這讓南韓政府在單日確診數仍維持3位數的情況下,決定對疫情採取放寬措施,因而於6月中下旬決定鬆綁。

但就在此時,傳播力較英國Alpha更強的病毒, 印度Delta變種已進入南韓。至6月最後一週,南韓感染Delta病毒的人數為250人,當時英國變種病毒仍為主流,當局因此研判,只要緊盯狀況因應即可。

針對首爾重新恢復「疫情最高警戒」,許多不滿的中小企業與自營業主都極為不滿,認為不...
針對首爾重新恢復「疫情最高警戒」,許多不滿的中小企業與自營業主都極為不滿,認為不斷的管制下去「做生意的大家是該如何活下去!」,因此串聯開車遊街表達對政府防疫政策忽視業界的抗議。 圖/歐新社

▌解封前防疫鬆懈,Delta趁虛而入

只是6月底到7月初,各級學校紛紛放假,不少家庭與年輕人聽到解封在即,趁著暑假開始前後,出外旅行或聚會飲酒。而各地零星感染持續,Delta病毒也趁機擴散,短短一週Delta已取代Alpha變種病毒成為主流,至7月10日為止,Delta病毒已累計有790人感染。

近兩週的確診者,絕大多數為10歲至40歲的青少壯年人士,大部分仍未接種疫苗。感染途徑不明的比率,回升至30%,讓防疫部門如臨大敵。

儘管每天死亡人數都在個位數,醫療體系負擔照護重症病患的量能,當下仍屬充裕,但在南韓疫苗接種率才剛達到30%、只有歐美國家一半的情況下,青壯年人士若大規模感染,對已遭受摧殘的經濟與社會日常,將會帶來更多負面影響,因此南韓政府不敢掉以輕心。

在確診數突破1,500人、進入第4級防疫前的最後一晚,記者在首爾市鬧區發現,仍有大批年輕人,趕在防疫收緊前外出飲酒狂歡,就連晚上10點營業結束後、這些人仍持續流連在街頭抽菸聊天,未戴口罩。觀光勝地濟州島的多數飯店,訂房率也都在8成左右,形成另一種極端景象。

7月10日星期六,第四波疫情爆發前夕,首爾東方210公里的束草海灘,擠滿了滿滿的...
7月10日星期六,第四波疫情爆發前夕,首爾東方210公里的束草海灘,擠滿了滿滿的戲水人潮。 圖/歐新社

進入第4級防疫前的最後一晚,記者在首爾市鬧區發現,仍有大批年輕人趕在防疫收緊前外...
進入第4級防疫前的最後一晚,記者在首爾市鬧區發現,仍有大批年輕人趕在防疫收緊前外出飲酒狂歡。 圖/楊虔豪攝影提供

▌防範「氣球效應」背後的兩難

過去半年來,南韓確診案例,大部分分佈於人口佔全國約一半的首都圈(首爾市、仁川市、京畿道),特徵是只要出現感染潮,就會因為人流接觸與往返而迅速蔓延,確診數難以降低。但這回夏季第四波疫情爆發後,又出現另一個「氣球效應」。

短短一週內,非首都圈的確診數成長5%,這浮現出另一個防疫漏洞——由於目前第4級社交距離措施只限於首都圈,許多行政區仍維持第1級。地域上防疫級別的差異,勢必造成部分首都圈民眾,為貪圖方便與更低的防疫限制、更自由的環境,而前往非首都圈群聚,而當中只要有人確診,就會使疫情擴散至首都圈以外,就好比一顆充滿氣的氣球,按壓其中一邊的同時,另一邊會跟著膨脹起。

因此醫界也有人呼籲,為徹底阻隔群聚與病毒擴散,非首都圈各行政區,也應該跟進調升社交距離措施等級。截至7月15日為止,南韓非首都圈的14個市道(一級行政區)中,已有10個行政區調升為第2級,但由於南韓經濟過分集中於首都圈發展,這樣做又可能對原本經濟處於劣勢的鄉鎮地區,造成民生經濟的打擊。

地域上防疫級別的差異,勢必造成部分首都圈民眾,為貪圖方便與更低的防疫限制、更自由...
地域上防疫級別的差異,勢必造成部分首都圈民眾,為貪圖方便與更低的防疫限制、更自由的環境,而前往非首都圈群聚,形成「氣球效應」。圖為7月9日的首爾街頭。 圖/路透社

▌疫苗預約接種混亂、存量不足

而就在首都圈的第4級社交距離措施上路的同一天(7月12日),南韓也開放55-59歲民眾,至17日止預約接種疫苗。但政府開設的線上預約系統,下午3點半就出現停擺,宣告預約中斷,引起混亂與民眾不滿。今年57歲的首爾市民朴先生,就對記者抱怨道:

「想說好不容易等到現在,終於能預約施打疫苗了,結果連進網站,輸入資料卻沒回應,確認了一下也沒輸入錯誤,就是不給預約,打電話去疾病管理廳詢問,他們也答不出個所以然來。」

最後政府出面證實,是因現有疫苗不足,而導致預約系統臨時中斷。南韓的55~59歲民眾約有350萬人,但在預約系統中斷前,只有185萬人成功預約到疫苗。

而政府預計將撥配美國莫德納疫苗,供應55~59歲民眾施打。問題在於南韓政府目前公開保有的莫德納疫苗數量,只有86萬餘劑,而當前南韓總共保有2,070萬劑疫苗,至7月12日為止完成第1劑接種的比率為30.4%、第2劑為11.4%,總共已耗掉2,030萬劑疫苗,只剩40萬劑疫苗可施打。

在莫德納疫苗根本不足,剩下其他廠牌的疫苗,也只佔全國0.7%的人口施打下,政府仍開放線上預約,顯示不僅目前公開的疫苗數據存量有問題,也造成許多中年人士為預約卻白忙一場。

在首都圈的第4級社交距離措施上路的同一天,南韓也開放55-59歲民眾預約接種疫苗...
在首都圈的第4級社交距離措施上路的同一天,南韓也開放55-59歲民眾預約接種疫苗。但政府開設的線上預約系統,沒多久就出現停擺,宣告預約中斷,引起混亂與民眾不滿。 圖/歐新社

「對造成各種混亂,我要先向預約者致上歉意。我們原本以目前確認進來的莫德納疫苗供應量185萬劑為中心,優先開放預約,結果接受預約的過程比想像中來得快,我們就讓預約中斷。」擔任南韓中央事故收拾本部社會戰略班長的保健福祉部發言人孫映萊,在當晚親上火線,於KBS《9點新聞》直播中說道。

但接下來新的疫苗會有多少劑?在何時到貨?現有疫苗存量是否正確或需修正?南韓政府並未正面回應。地位與陳時中相當的南韓疾病管理廳長鄭銀敬,於7月13日的例行疫情簡報會上表示:

「疫苗貨量與進貨時程,無法詳細給予說明,我們對此甚感慚愧。」

目前南韓政府只宣布,若有新的貨量抵達就會重新開放預約,而預約系統於7月14日重啟,但現在仍處於系統塞車、須等待10分鐘到4小時不等。

7月14日深夜的仁川機場,80萬劑的輝瑞疫苗從美國空運抵韓。南韓官方宣布,這批疫...
7月14日深夜的仁川機場,80萬劑的輝瑞疫苗從美國空運抵韓。南韓官方宣布,這批疫苗預計將優先施打9月開學的國高中生與教職員,也同時也因應即將到來的大考。 圖/歐新社

▌疫苗混打方案可行?

而近來疫苗是否該混打,廣受國際間議論。僅管南韓政府並未公開表明對混打的立場,卻也開放民眾自願接受第1劑AZ疫苗與第2劑輝瑞BNT疫苗的混打。根據疾病管理廳公布的最新數據,目前已有43.6萬人混打。

「疫苗最初開發問世時,混和接種的規劃,並不具彈性。直到疫苗施打逐漸累積經驗,準則才變得更為彈性,現在面臨新冠疫情時也一樣。南韓開始施打疫苗一段時間了,正在累計經驗與數據資料。」國際疫苗研究所責任研究員宋綠對記者說道。 國際疫苗研究所是由聯合國開發計畫署所成立,總部設於首爾,目前正大力推廣疫苗研發與普及。

宋綠認為,撇開混打可能提升保護力的論述,當下會有混打的主張,主要仍是疫苗數量不足所致,她表示:

「因為疫苗供應不順利,可能會發生接種AZ者,往後第2劑無疫苗可打。重要的就是去權衡往後是要讓感染持續擴散、還是可因混打能得到的好處更多。而專家們仍得繼續依照累積出來的數據資料判斷,就是否該正式安排混打,與政府展開討論。」

南韓進入第四波最嚴重的疫情高峰,第4級社交距離措施上路,預計最少需2週以上才可能見效。往後幾天,單日確診數仍可能持續破紀錄,而冀求達成集體免疫的同時,又面臨疫苗不足的窘境,嚴峻的局面,正考驗著南韓政府的應對能力。

冀求達成集體免疫的同時,又面臨疫苗不足的窘境,嚴峻的局面,正考驗著南韓政府的應對...
冀求達成集體免疫的同時,又面臨疫苗不足的窘境,嚴峻的局面,正考驗著南韓政府的應對能力。 圖/路透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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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虔豪

定居首爾過著採訪與寫稿生活的駐韓獨立記者。畢業於成功大學政治系,總是被誤認為是韓國學生,實際上是土生土長的台灣人。目前經營韓半島新聞平台,並將南北韓報導與評論供應給BBC中文網、公視、端傳媒等華文媒體。2023年以南韓梨泰院慘案新聞報導,獲得SOPA亞洲卓越新聞獎。▎FB:韓半島新聞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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