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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邱有批很讚的疫苗?南韓「水貨輝瑞詐騙事件」

2021/06/09 楊虔豪

「戰疫」是急於星火的與天搏命,但就算是火燒眉睫的最焦急時刻,搶快急就章往往結局不...
「戰疫」是急於星火的與天搏命,但就算是火燒眉睫的最焦急時刻,搶快急就章往往結局不是快刀斬亂麻、而是誤觸匪夷所思的重大陷阱...圖為2020年3月,南韓疫情最嚴峻時的大邱第一線醫護。 圖/法新社

「地方首長的疫苗採購斡旋,最後竟然以詐騙收尾...?」台灣爆發新冠疫情後,疫苗成為在野陣營批判與攻擊政府的議題,部分國民黨人士與地方首長,甚至宣稱將自行採購疫苗,皆被證實無法辦到。無獨有偶,南韓大邱近日也爆發烏龍的「疫苗之亂」,市府宣稱將斡旋簽約採購6,000萬劑輝瑞疫苗,卻同時遭生產商與中央政府確認「通路不正常」,引起輿論憤怒,大邱市長權泳臻在6月8日於市府內舉行記者會,為這兩週的「疫苗之亂」,向國人鞠躬道歉:

「善意出發之事,引發社會責難與政治爭議,為我們社會掀起巨大波瀾。這回爭議的所有過失與責任,都在作為大邱市長的我身上。」

整起事件發生在今年3月,由醫療人員組成的聯會組織「大邱醫療城市協議會」,向大邱市府表示,接到一家德國國際貿易公司聯絡,聲稱能接洽「在3週內,取得3,000萬人次、共6,000萬劑的輝瑞疫苗」,輸入到南韓供民眾施打,旋即引發社會議論。

在國際搶貨的同時,大邱市政府突然宣稱「有管道」能快速採購多達6,000萬劑的輝瑞...
在國際搶貨的同時,大邱市政府突然宣稱「有管道」能快速採購多達6,000萬劑的輝瑞疫苗。圖為6月9日才抵達韓國的65萬劑「中央政府採購版」輝瑞-BNT疫苗。 圖/歐新社

「通往地獄的路,往往是由善意所鋪平的...」圖為醜聞中的事主——大邱市長權泳臻。...
「通往地獄的路,往往是由善意所鋪平的...」圖為醜聞中的事主——大邱市長權泳臻。 圖/權泳臻

▌大邱市的疫苗斡旋曝光

南韓《東亞日報》在6月1日頭版上,也刊載發自大邱的獨家報導,內容是引述首先向市府提議接洽疫苗採購的醫療城市協議會,該組織的說法是:

「雖然不能透露是誰,但我們已接觸到能與輝瑞方面連上線的『有力人士』,之後有關引入疫苗的協商,就急速進行,書面文件程序與最終會議都完成了。」

報導中還提到,從今年3月起,包括大邱市府在內等各機構單位,還以權泳臻市長的名義,向國際醫療人士發送公文。儘管並未具名何人,但的確能察見大邱市府正積極為引進疫苗而採取行動。

消息曝光後,權泳臻市長也在出席民間會議時公開說道:「我們都知道疫苗供應現在碰到困難,醫療城市協議會也透過多樣途徑促進 (接洽疫苗) 至今,最近已達『可觀成果』的階段了。若能稍為讓疫苗供應更為順利、國民也能更為安全,我想我們就能將此視為大邱市與醫療城市協議會的努力,所結出的果實。」

權市長更表示:「我們也向政府傳達,現在除政府規劃(採購) 的疫苗外,還有(其他管道)引入的疫苗,已取得相當部份的進展。 」

「雖然不能透露是誰,但我們已接觸到能與輝瑞方面連上線的『有力人士』...」圖為大...
「雖然不能透露是誰,但我們已接觸到能與輝瑞方面連上線的『有力人士』...」圖為大邱的防疫消毒。 圖/歐新社

圖為2020年8月,大邱新天地教會的染疫痊癒者,主動捐血以提供「抗體血漿」協助戰...
圖為2020年8月,大邱新天地教會的染疫痊癒者,主動捐血以提供「抗體血漿」協助戰疫。在去年的疫情中,大邱一度被南韓輿論譴責為「疫情破口」,因此在疫苗問題上的焦急情緒,多少也有受到影響。 圖/法新社

▌南韓疫苗匱乏現況

在新冠疫情去年初於中國武漢大規模爆發後,南韓大邱因出現新天地教會信徒確診、卻持續在外移動並廣範圍與人接觸,而爆發另一波嚴重疫情,導致南韓至去年3月,確診人數一度高居世界第二。

曾作為南韓與世界的主要「重災區」,確診規模大到市內醫療院所難以負荷,需勞駕其他地方分擔收治,如今疫情趨緩,雖然近來大邱疫情有再度升溫的趨勢,權市長的這番話,聽在南韓民眾耳裡,仍頗有「回饋國家」的意味。

3月過後至今,南韓新冠病毒單日確診數,一直在400至800之間上下震盪;在台灣疫情爆發前,南韓輿論也對疫苗出現一番爭執,不少人抱怨疫苗數量不足的同時,部分保守派媒體則主攻AZ疫苗的副作用與安全性,也引發民眾憂慮。自2月26日開放疫苗接種後,至5月結束為止,全國每日平均僅6萬人接種。

當時,南韓僅保有450.6萬劑的AZ和416.4萬劑的輝瑞疫苗,直到今年6月,才多出南韓政府另外簽約抵韓的5.5萬劑莫德納(6月1日抵達)及美國政府贈送的101萬劑嬌生疫苗(6月5日抵達),加上9日抵達的65萬劑輝瑞疫苗,目前疫苗總數為1,038.5萬劑,約南韓總人口的2成份量。現在,南韓接種率大幅上升,17.9%的人口已完成第1次接種。

圖為6月5日,由美軍送來的百萬劑嬌生疫苗。儘管各方焦慮,但南韓國民接種的效率正在...
圖為6月5日,由美軍送來的百萬劑嬌生疫苗。儘管各方焦慮,但南韓國民接種的效率正在不斷提升,根據中央政府的最新目標,南韓最快今年11月就有可能達到「群體免疫」。 圖/歐新社

▌疫苗通路有問題

權市長聲稱疫苗接洽「取得進展」後,還表示「已與保健福祉部展開協議」,中央政府卻一直保持謹慎, 僅表示「正在確認疫苗來源」。但輿論開始質疑,在世界疫苗供應緊張的情況下,大邱市究竟有何能力,在短期內確保6,000萬劑的疫苗?這數量已遠超過南韓人口規模。

執政的共同民主黨議員金成柱對此評價道:

「疫苗不是海外直購或代購的走私品,是得依據國家簽約輸入、要接種得經過食藥處承認的醫藥品…大邱現在是全國疫苗接種率及預約率最低的地方,別為了不可能買到的疫苗而奔波,顧好現有的疫苗,先把拯救大邱市民生命與協助恢復日常生活等事情做好吧。」

「疫苗不是海外直購或代購的走私品,是得依據國家簽約輸入、要接種得經過食藥處承認的...
「疫苗不是海外直購或代購的走私品,是得依據國家簽約輸入、要接種得經過食藥處承認的醫藥品…」圖為靠岸接受南韓防疫快篩的中國漁民。 圖/歐新社

質疑聲不斷出現後,南韓中央事故收拾本部社會戰略班長宋永來,於6月2日的簡報會上表示:「我們收到來自輝瑞的回應,說『至今為止,疫苗輸入至南韓的版權,僅保有在輝瑞身上,並不會透過其他方式供給』…政府目前判定,這批疫苗並非正常通路,也確認到(第三方)不可能供應。」

輝瑞公司也於6月4日透過聲明稿表示:

「新冠疫情期間,輝瑞只對中央政府及跨國國際機構供給疫苗,輝瑞總公司和輝瑞南韓分公司,並未批准任何人將疫苗輸入、販賣與流通至南韓,也不會將疫苗提供給仲介業者。」

聲明還提到,主動聯絡醫療城市協議會要接洽提供疫苗的國際貿易公司,其提案並未獲合法承認,待確認細節後,將採取法律行動。

「新冠疫情期間,輝瑞只對中央政府及跨國國際機構供給疫苗...不會將疫苗提供給仲介...
「新冠疫情期間,輝瑞只對中央政府及跨國國際機構供給疫苗...不會將疫苗提供給仲介業者。」圖為發到南韓前線準備接種的輝瑞BNT疫苗盒。 圖/路透社

▌中央政府官員:「疫苗疑偽造」

就在政府與輝瑞紛紛表明疫苗接洽採購計畫「有問題」後,包括執政的共同民主黨與各界的批判意見,朝向大邱市府傾瀉而來。市府卻反駁,疫苗採購權限本來就不在自己手上,當中也有醫療城市協議會長期努力,而且都已和中央政府「完成協議」,對有人將疫苗接洽貶低為是挾持國民生命所肇下的「千萬危險詐欺劇」,感到遺憾。

面對市府的這番說法,保健福祉部部長輔佐官呂俊成直接透過臉書透露:「大邱市府說和保健福祉部達成協議,事實上並未有任何協議。」他說道:「醫療城市協議會在4月28日寄送資料過來說『能確保拿到疫苗』,我們則回覆:『目前無具體內容,若寄給我們資料,就會予以檢討研議。』後來協議會仍未提交具體資料,就沒再連絡了。」

呂輔佐官表示,在協議會無下文後,接著又變成大邱市府提交給保健福祉部有關將取得輝瑞疫苗的詳細資料,但當中包括每瓶的成分量和接種量資料,都與實際的輝瑞疫苗不同,保健福祉部在懷疑「並非正品」的情況下,才委託輝瑞確認。

此外,他還在臉書發文中留下「#住址在佛羅里達」、「#電話號碼在葡萄牙」、「#網頁顯示修正中」、「#注意疫苗詐欺」的標記,暗指這家表明接洽疫苗的國際貿易公司,來頭大有問題。

搞出「水貨疫苗」爭議後,慘遭各方圍攻的大邱市政府反而回頭強調「自己只是出於善意熱...
搞出「水貨疫苗」爭議後,慘遭各方圍攻的大邱市政府反而回頭強調「自己只是出於善意熱心才幫忙協調」,「疫苗採購權限本來就不在自己手上,是中央應該要接手的問題!」圖為接種BNT疫苗的南韓醫護人員。 圖/路透社

▌大邱市態度急轉彎道歉

大邱市府所斡旋的疫苗,被證明並非合法通路與正品後,權市長只得親自出面滅火。他說道:「協議會在4月28日說能引進疫苗,向大邱提案,由市府遞送購買意向文件,我並未細心端詳,就和保健福祉部協議了…現在變成提供人們進一步激化為『假疫苗詐欺事件』爭議,都是因為我的疏失。」

權市長承認,自己不謹慎的言行,對大邱形象還有因疫情而痛苦的民眾,帶來傷害與失望,但道歉記者會中的說法,和保健福祉部官員主張「並未達成任何協議」仍有落差。至今,權市長仍主張「是因事件引發爭議而道歉」,但是對於疫苗真實性與通路合法性,卻未進一步說明。

一位地方首長的「疫苗斡旋」,最後以「淪為詐騙」收尾,但究竟國際貿易公司是誰?實際經手過程又是如何,仍疑雲重重。

儘管在市長道歉後,輿論的憤怒熄滅,但事件仍有許多未明朗之處,特別是最初聲稱接洽到疫苗的協議會,成員中不乏專業醫師和醫學系教授,為何會跟這家最後被證實取得疫苗通路為非法的國際貿易公司搭上線,還有這家國際貿易公司背景究竟為何?協議會至今不願透露,始終保持低調神秘,更加啟人疑竇。

由於南韓地方政府並無自行輸入疫苗之權限,但權市長在公開場合證實疫苗斡旋,塑造大邱於其中扮演重要斡旋角色,彷彿能力已超越中央政府,「急於締造功績」的形象操作意味,甚為濃厚。結果中央政府與輝瑞紛紛證實疫苗管道不合法,整體社會卻已圍繞在疫苗問題,空轉多日,疫苗事件使得好不容易逐漸擺脫新天地群聚感染惡名的大邱,形象再度重創。

至今,權市長仍主張「是因事件引發爭議而道歉」,但是對於疫苗真實性與通路合法性,卻...
至今,權市長仍主張「是因事件引發爭議而道歉」,但是對於疫苗真實性與通路合法性,卻沒有進一步說明。圖為2018年選舉中,與對手支持者發生街頭衝突的權泳臻。 圖/權泳臻

▌保守派大老開炮:「這是損害國庫的大事!」

此外,大邱市做為南韓保守派的大本營,這場荒唐鬧劇弄得保守派的大老們都看不下去,像是有「南韓川普」之稱、曾代表保守派角逐上屆總統的洪準杓(現為無黨籍大邱國會議員),就重砲指責:「這可是會毀損國庫的重大事件!」

「疫苗詐欺事件,在台灣和日本媒體上都被報導出來了,擴大成為國際事件…大邱市府一直說,這是醫療城市協議會出於善意所做的事,那為何市長先前還要親自出來宣傳?我很難理解。若都公開出來是疫苗詐欺,對這樣的非法行為,大邱市府還以預給予支援的話,這錢都得全部討回!」

洪準杓尖銳指責權市長與大邱市府,在疫苗斡旋過程中,可能已動用到預算。他已意識到,這非權市長「一時不察」就能輕鬆平息。

隨著總統大選逼近、保守派正試圖再起,但疫苗事件,不僅可能衝擊防疫,更可能牽動民意對保守派的觀感,招致另一波政治危機。「出於善意」的本心,卻忽略作為政務官,任何行為舉止皆牽涉到政治、也會對政治產生影響,恐怕是權市長始料未及。

儘管在市長道歉後,輿論的憤怒就熄火很多,但因為事件未明朗之處還有很多,特別是最初...
儘管在市長道歉後,輿論的憤怒就熄火很多,但因為事件未明朗之處還有很多,特別是最初聲稱接洽到疫苗的協議會,成員不乏專業醫師和醫學系教授,為何會有如此失常「笨到去被詐騙」的判斷,至今還始終保持低調神秘,更加啟人疑竇。圖為大邱市的疫中市景。 圖/歐新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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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虔豪

定居首爾過著採訪與寫稿生活的駐韓獨立記者。畢業於成功大學政治系,總是被誤認為是韓國學生,實際上是土生土長的台灣人。目前經營韓半島新聞平台,並將南北韓報導與評論供應給BBC中文網、公視、端傳媒等華文媒體。▎FB:韓半島新聞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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