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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泰院CLOSE:防疫與同志歧視...南韓「第二波疫情」的邊緣危機

2020/05/14 楊虔豪

南韓新一波群聚感染再起,事發地在以異國風情聞名的首爾梨泰院。圖為梨泰院知名夜店「...
南韓新一波群聚感染再起,事發地在以異國風情聞名的首爾梨泰院。圖為梨泰院知名夜店「MADE」消毒中。 圖/法新社

自4月15日國會選舉結束後,南韓的新型冠狀病毒(COVID-19,俗稱武漢肺炎)確診病例,呈現緩和趨勢,包括最初爆發大規模感染的大邱市及慶尚北道等地,甚至有幾天出現「零確診」,還創下連續4天全無國內感染紀錄。但就在勞動節與兒童節6天連假結束後,新一波群聚感染再起,事發地在以異國風情聞名的首爾梨泰院。

位處首爾龍山區的梨泰院,就在駐韓美軍基地旁,不少來韓工作的外國人士,都會選擇於此地租房或投宿。梨泰院不僅有各種外國餐廳與商店,也因較早吸收開放的西方文化,而逐漸形成酒吧、俱樂部匯集處,更有許多同志夜店或三溫暖選擇入駐此地,成為知名的夜生活集散地。

一位20多歲、居住在京畿道龍仁市A先生,在連假期間的5月2日凌晨,前往梨泰院著名酒店「KING CLUB」,當晚出現發燒症狀,檢驗呈現陽性。此前無任何症狀的A先生,還先後造訪京畿道與江原道等旅遊景點,並在上京後接連前往包括同志酒吧在內的5家梨泰院夜店,包含QUEEN、H.I.M、Trunk、THE FOUNTAIN和SOHO。

較早吸收西方文化的梨泰院,逐漸形成酒吧、俱樂部匯集處,更有許多同志夜店或三溫暖選...
較早吸收西方文化的梨泰院,逐漸形成酒吧、俱樂部匯集處,更有許多同志夜店或三溫暖選擇入駐此地,成為知名的夜生活集散地。圖為《梨泰院Class》影集中的梨泰院 圖/《梨泰院Class》劇照

梨泰院同志酒吧「KING CLUB」,住在京畿道龍仁市A先生,在連假期間的5月2...
梨泰院同志酒吧「KING CLUB」,住在京畿道龍仁市A先生,在連假期間的5月2日凌晨前往KING,當晚出現發燒症狀,檢驗呈現陽性。目前KING已經關閉。 圖/法新社

而自A先生確診案發生後,南韓首都圈也接連傳出確診病例,當中不少人曾在連假期間造訪梨泰院夜店,但也有人的動線紀錄與A先生全無重疊。由於A先生在無症狀的情況下,已造訪多處人群聚集地,出入記錄難以掌握,南韓防疫部門開始憂慮,繼大邱新天地教會後的第2波大規模群聚感染,即將爆發。

「我在此對俱樂部、酒店、酒店、舞廳、沙龍室等所有聲色場所,頒布即刻禁止群聚的命令。現在起,該類設施必須中斷營業,若有違反,將受到嚴厲懲罰。」首爾市長朴元淳於5月9日召開緊急簡報會議,公開說道。

歷經大邱新天地教會的大規模感染,一度擴散至首都圈,其後又發生九老大樓客服中心爆發百人以上確診,讓朴市長繃緊神經,深怕疫情若在人口密集的首都圈擴散,將使國家陷入癱瘓。好不容易控制下來的疫情,朴市長如今卻面臨更嚴峻的挑戰——因為出入聲色場所的客源身分和移動路線,目前難以全盤確認。

歷經大邱新天地教會的大規模感染、九老大樓客服中心爆發百人以上確診,讓首爾朴市長繃...
歷經大邱新天地教會的大規模感染、九老大樓客服中心爆發百人以上確診,讓首爾朴市長繃緊神經。圖為梨泰院街道消毒中。 圖/歐新社

朴市長表示,確認出入梨泰院夜店的訪客名單,發現許多人留下不實個資而難以追蹤,而且夜店感染已擴散至全國多處,因而不得不頒布禁令。他還罕見動怒說道:

都在謹慎考量準備開學了,卻因幾個人不注意,非得搞到所有事化為泡沫才行嗎?幾個人造成前功盡棄,會讓市民不得不感到虛脫與憤怒的。

自5月10日起,南韓每天的新增確診數,從原本低於10人,再度來到連日突破20人以上,目前梨泰院群聚感染,規模已超過120人。政府則不斷公開呼籲,連假期間曾造訪梨泰院夜店者,立即接受檢疫與調查。

但事發地多為同志夜店,《國民日報》等南韓基督教系報紙,在報導梨泰院感染案時,在標題中強調「同志」一詞,部分主流媒體也跟進效法,再度引發「恐同」的隱憂與批判。

朴元淳市長罕見動怒:「都在謹慎考量準備開學了,卻因幾個人不注意,非得搞到所有事化...
朴元淳市長罕見動怒:「都在謹慎考量準備開學了,卻因幾個人不注意,非得搞到所有事化為泡沫才行嗎?幾個人造成前功盡棄,會讓市民不得不感到虛脫與憤怒的。」 圖/首爾市記者會直播

事發地多為同志夜店,再度引發「恐同」的隱憂與批判。圖為曾在梨泰院出入的民眾,正在...
事發地多為同志夜店,再度引發「恐同」的隱憂與批判。圖為曾在梨泰院出入的民眾,正在排隊進行檢測。 圖/法新社

出入夜店的人,未實踐遵循社交距離原則,理應接受批判,但新冠病毒的發生,是不分人與場所,惡意謾罵性少數者們加重傳播,對解決事情並無幫助。

南韓最著名的同運團體「朋友之間」事務總長李鍾傑說道。他表示,自梨泰院感染發生後,許多性少數者擔心遭遇非人道對待,而檢疫過程中可能暴露出的職業與出入場所,也可能導致許多人的同志身分「被迫公諸於世」。

由於南韓社會仍常對性少數者投以不友善眼光,因此可能造成曾經光顧梨泰院夜店者,害怕自己出面會使身分曝光、導致遭受歧視或不利對待,因而選擇繼續隱蔽身分與躲藏。但近來,弘大、新村與麻浦一帶的非同志聲色場所,也陸續傳出確診案例,當中有人與梨泰院案毫無關聯,顯示感染源可能已經呈現多發分散。

知名同志交友軟體Grindr對南韓使用者發出警示訊息道:「曾在4月24日至5月6日期間,前往梨泰院或論峴洞聲色場所者,為了自己與周遭安全,請務必前往先行診療所接受檢驗。前往先行診療所時,只要告知:『我曾造訪俱樂部,是過來檢驗的』即可,在先行診療所將安全保存您的個人情報。」

Grindr上的眾多南韓使用者,決定將個人照片撤下,更有人在自我介紹中加註說明:...
Grindr上的眾多南韓使用者,決定將個人照片撤下,更有人在自我介紹中加註說明:「我沒去過梨泰院」,希望能避開這起風波。圖為梨泰院檢測站。 圖/法新社

目前,南韓同志社群已人人自危。Grindr上的眾多南韓使用者,決定將個人照片撤下,更有人在自我介紹中加註說明:「我沒去過梨泰院」,希望能避開這起風波。

「我聽說,因為梨泰院的傳染,一些基督教徒開始(在社交軟體)下載使用者們的照片了。」一名撤下照片的性少數者擔憂地說道。

為保護性少數者隱私,同時鼓勵出面檢驗,首爾市長朴元淳決定首開先例,自5月11日起實施「匿名檢疫」——只要當事人選擇,檢疫期間,填寫個人資料與調查時,只須留下手機號碼和地址,確認能連繫、地址也無誤後,即不會再追問姓名或包括出生年月日、就讀學校、職場等細部個資。

匿名檢驗制度,將擴大至全國實施。圖為梨泰院檢測站。 圖/法新社
匿名檢驗制度,將擴大至全國實施。圖為梨泰院檢測站。 圖/法新社

「為防止不必要的私生活侵害,我們將把匿名檢驗制度,擴大至全國實施,也將完善確診者的動向公開準則。」南韓中央防疫對策本部長鄭銀敬,在5月13日的直播記者會上,公開宣告跟進首爾市的措施。

由於先前為有效追蹤感染者與接觸者,讓大眾能留意與接受檢驗,南韓防疫部門在對確診者調查後,會將其年齡、出身地與感染前的場所店名與旅遊史,一一公開於網上供查閱。

但新版的公開準則,除了連防疫部門都不會知道確診者本名外,其過往出入的場所店名不再於確診者的情報頁面下標示,,則只會以「咖啡廳」、「餐廳」、「酒店」、等型態分類。實際店名,則另外以「本區域所有確診者曾造訪之地」名義,綜合公開,盡可能減少因出入場所紀錄造成身分外洩的憂慮。

鄭銀敬本部長更強調,對特定族群的批評與厭棄,只會讓疫情更嚴重。圖為梨泰院的機到消...
鄭銀敬本部長更強調,對特定族群的批評與厭棄,只會讓疫情更嚴重。圖為梨泰院的機到消毒作業。 圖/路透社

鄭本部長更強調,對特定族群的批評與厭棄,只會讓疫情更嚴重,她公開說道:「若耽擱時間,疫情就會擴大為出現第2、3次的傳染,受害範圍會變大。這會是與時間的競逐,對確診者與造訪聲色場所者過多的責難與歧視,只會讓患者躲藏而造成無聲傳染,對防疫絕無助益。」

而朴元淳市長表示,自「匿名檢疫」上路後,首爾市內出面檢疫的人數激增8倍之多,4天下來已有2.4萬人,已可見到保護隱私的防疫措施,發揮一定效果。

即便如此,目前防疫部門估疫,仍有約2,000名曾於連假期間出入梨泰院聲色場所的人士,無法連繫上,顯示可能使疫情加劇的「破洞」仍在。

目前,首爾市已成立由8,500名警力組成的「快速應對小組」,並持續調閱周遭地帶基地台通訊紀錄、銀行卡消費紀錄與監視攝影機,全力追查仍未出面者行蹤,希望能搶在黃金時間內,遏阻傳染繼續擴大。

5月11日的首爾街頭。目前防疫部門估疫,仍有約2,000名曾於連假期間出入梨泰院...
5月11日的首爾街頭。目前防疫部門估疫,仍有約2,000名曾於連假期間出入梨泰院聲色場所的人士,還無法連繫上,顯示可能使疫情加劇的「破洞」仍在。 圖/法新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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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虔豪

定居首爾過著採訪與寫稿生活的駐韓獨立記者。畢業於成功大學政治系,總是被誤認為是韓國學生,實際上是土生土長的台灣人。目前經營韓半島新聞平台,並將南北韓報導與評論供應給BBC中文網、公視、端傳媒等華文媒體。2023年以南韓梨泰院慘案新聞報導,獲得SOPA亞洲卓越新聞獎。▎FB:韓半島新聞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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