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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金錢豹出逃」:左手保育右手剝削的動物煉金術?

2021/05/15 轉角說

中國「杭州野生動物世界」在5月初爆發金錢豹出逃事件,不僅引起地方人心惶惶,也因為...
中國「杭州野生動物世界」在5月初爆發金錢豹出逃事件,不僅引起地方人心惶惶,也因為園方刻意隱瞞通報而成為輿論譴責焦點。截至5月中逃亡的三隻金錢豹,仍有一隻目前下落不明,背後又牽扯出經營集團的動物經濟產業鏈,引起外界猜測疑慮。圖為濟南動物園的金錢豹,非本案出逃的杭州金錢豹。 圖/杭州野生動物世界

「是金錢豹逃走恐怖,還是瞞報更害人?」中國杭州富陽區日前有民眾報案,發現家中院子有「豹」出沒。警方隨即到場勘查,確認監視攝影機內的動物是金錢豹,然而詢問了附近兩所動物園,皆稱沒有動物出逃,使案情陷入膠著。沒想到當日深夜事件峰迴路轉,其中一所動物園——杭州野生動物世界——才主動坦承,園區裡的三隻金錢豹,早在4月中旬就已逃跑,第一時間也僅捕回一隻,其餘還有二隻在逃。對於園區已過快一個月才通報,消息一出,地方民眾人心惶惶,也讓網路輿論沸騰,不禁讓人怒斥:「咱們資訊瞞報的虧還沒有吃夠嗎?」

據調查後發現,野生動物世界擔心影響「五一連假營運」,因而選擇隱瞞消息。杭州野生動物世界背後的經營者與持股集團,也被挖出一系列和動物有關的產業鏈,除了野生動物繁育之外,也有與動物保護矛盾的獵槍子彈經營、珍稀動物與中藥材等,甚至野生動物世界還申請過「活刮犀牛角」的技術專利,因而被外界懷疑是不是左手做動物保育、右手卻在大搞動物剝削?究竟這場「瞞豹事件」內部有多少驚人的商業利益,讓園區不惜將人命至於風險也要隱瞞消息;在中國透過動物「煉金」,又是能有如何龐大的商業收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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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調查後發現,野生動物世界擔心影響「五一連假營運」,因而選擇隱瞞消息,究竟這場「...
據調查後發現,野生動物世界擔心影響「五一連假營運」,因而選擇隱瞞消息,究竟這場「瞞豹事件」內部有多少驚人的商業利益?圖為搜救人員出動尋找失蹤的第三隻金錢豹。 圖/法新社

▌捲出瞞報內幕的金錢豹出逃事件

本月6日,杭州西湖區村民報警稱,在當地山林發現一隻疑似豹的貓科動物,同時並拍下照片。雖然有關部門隨即到現場附近核實,也同時向附近兩個動物園,杭州動物園和杭州野生動物世界(以下簡稱「杭野世界」)確認是否有動物出逃,但都遭對方否認。

隔日,又有村民表示在另一區山莊發現疑似金錢豹蹤跡,在警方比對照片、監視錄影帶後,專家分析這是遭圈養的金錢豹,隨後又再次向兩家動物園聯繫。直到晚間,無法承受壓力的杭野世界才透過管理部門經理坦承,早在4月19日早上,就已有三隻金錢豹從園區逃逸,三隻金錢豹分別是一公二母,皆為2歲3個月的未成年金錢豹。杭野世界表示,一開始有自組搜捕隊搜索,於4月21日時,透過麻醉捕回一隻金錢豹。換言之,剩下兩隻金錢豹已經逃走了快整整一個月,但園方都沒有通報,即使前一日警方詢問,也公然裝死。

隨後在5月8日,經過民間與官方組成的搜捕隊搜索,第二隻金錢豹在山林裡被發現,成功麻醉被捕獲。因多日沒有進食,加上圈養的豹野生生存能力不佳,看起來身體虛弱,搜捕隊也預測第三隻豹的身體狀況更是如此。

圖為相關單位出動降落傘來尋找第三隻金錢豹的蹤影。 圖/法新社
圖為相關單位出動降落傘來尋找第三隻金錢豹的蹤影。 圖/法新社

根據警方轉述杭野世界的說詞,金錢豹脫逃是由於當日飼養員,在打掃時「違反安全操作SOP」,導致動物外逃。而直到了5月8日,當時還有兩隻在逃金錢豹的杭野世界,才對外發布道歉聲明,是因為「考慮到出逃的未成年金錢豹攻擊性較弱,擔心事件公布會引起恐慌」才封鎖訊息,並即日起關閉園區,針對「園區安全運行管理問題並逐一抓好整改落實」。但真相果真如此嗎?

為了全力追捕第三隻金錢豹,杭州副市長王宏表示,根據不完全的統計,杭州已緊急出動調查特警、專業救援隊,還有動物園工作人員,動員約4000人。其中還有無人機450架,搜救犬85條,夜視儀1080套,展開搜捕行動。雖然透過大規模的搜捕行動,陸續都有拍到金錢豹的蹤跡,但由於豹的移動速度過快,還是很難抓到。5月10日,為了逮到最後一隻金錢豹,民間搜救隊人員還帶了90隻雞上山進行誘捕,還強調「雞要選比較活躍的」。

然而為何杭野世界不惜犧牲民眾安危也要「瞞報」?據媒體推測,真正的理由應該是「為不影響五一營業」,聽在外界耳裡令人乍舌。

圖為到山林裡尋找金錢豹的救援大隊。 圖/法新社
圖為到山林裡尋找金錢豹的救援大隊。 圖/法新社

杭州西湖區村民報警稱,在當地山林發現一隻疑似豹的貓科動物,隨後相關單位發出公告提...
杭州西湖區村民報警稱,在當地山林發現一隻疑似豹的貓科動物,隨後相關單位發出公告提醒民眾留意安全。 圖/新華社

▌金錢推磨:整改能整「人心」嗎?

杭野世界瞞報金錢豹出逃,在有關單位的喝令下,即時關園停業,也要求「整改」,警方也開始調查動物為何能輕易脫逃。按照程序,就算金錢豹因為員工疏失所致出逃,園方也應該在第一時間上報相關單位進行支援、周知民眾並提供訊息以利當局協助搜捕,但園方的處理卻是「瞞報」。

金錢豹原本收容位置在園區內的「掠食險境」,其中還有美洲豹、獵豹等動物,此區翻過圍牆的一公里外是有人居的金苑山莊,也是後來第二隻豹曾出現的區域。圍牆上雖有架設鐵絲網,但年久失修,有記者就實測可以輕鬆翻過。周邊的銀湖街道銅板橋居民就表示,以前剛開園時看過孔雀跑出來,可見硬體設施的不足。

重要的是,園方在事發後雖發新聞稿表示,是認為三隻金錢豹都屬未成年,較不具有攻擊性而選擇瞞報,但根據媒體報導,早在4月21日成功捕回第一隻金錢豹當晚,公司法定負責人、總經理張德全就開會要求內部知情同仁,對外一律不可張揚及洩漏,以免影響五一連假的營運。也就是說,即便「整改」能翻修硬體設備,再次落實安全措施的SOP,但能整到貪婪的人心嗎?

在金錢推磨之下,答案可能是否定的。根據富陽區政府官方發布的《富陽區「五一」假日旅遊市場情況小結》可知,在5月1日至5日的黃金周連假期間,杭野世界設有「世界動物風情展」、「森林小火車」、「互動表演」等節目,吸引大批的親子家庭團客前來觀光,整體假期累計有9.77萬人次入園。若再以成人票每人220元、兒童票每人140計算、學生票180元,杭野世界在五一黃金周期間的門票收入區間,可落在1300萬元至2100萬元間,獲利驚人。

杭野世界設有「世界動物風情展」、「森林小火車」、「互動表演」等節目,吸引大批的親...
杭野世界設有「世界動物風情展」、「森林小火車」、「互動表演」等節目,吸引大批的親子家庭團客前來觀光。 圖/杭州野生動物世界

在2002年開園後不久,杭州野生動物世界就推出「東北虎照相」活動,讓遊客直接騎在...
在2002年開園後不久,杭州野生動物世界就推出「東北虎照相」活動,讓遊客直接騎在老虎身上拍照留念。儘管這些老虎「事前受訓」又用鐵鍊拴住,但對無論是人或虎的安全問題都有極大疑慮,也是現代早被淘汰捨棄的惡質商法 圖/杭州野生動物世界 

▌動物煉金術:保育、販賣一兼二顧

杭州野生動物世界是私人動物園,2002年開園,位於杭州市區西南郊的富陽銀湖開發區,其面積3500畝,屬於華東最大的「綜合性野生動物遊憩園區」,屬於中國4A級的旅遊景點。園區標榜是「少數採用複合型豢養(散養、混養等)、可自駕車入園參觀」、「青山綠水間徜徉著來自世界各地幾百種珍禽異獸和中國一、二級保護動物近萬隻」然而真正能獲利的方式,或許不如宣傳來得美好。

一個號稱「野生動物」的園區竟然設有馬戲團和動物遊藝場?有一面做動物教育,又一面搞動物表演的可能性嗎?2017年初,杭野世界被爆出白虎抗拒表演被鞭打落水的事件,這幾乎已經是相當落伍的生態園區思考,仍是國家認定的旅遊園區。另外,園區是否真的有心要好好照顧動物,管理動物園,是受人質疑的。在金錢豹出逃事件前,就有民眾拍攝白鶴掉到老虎園區之中,孔雀出逃,今年3月還有村民表示,有看到「疑似受過訓練的罕見猴子」。動物逃脫似乎是家常便飯。

杭野世界不僅是國家認定的旅遊園區,更被列入「國家教育部瀕危野生動物保護與繁育重點實驗室、科學研究基地」、浙江省瀕危野生動物救護中心、浙江省青少年科普教育基地。然而諷刺的是,在2005年,該園區曾申請過《一種刮製活犀牛角裝置及其加工方法》的發明專利,並獲批准。犀牛角在中國、越南一帶被視為珍稀中藥材,也因此造成南非犀牛遭嚴重盜獵,在國際上惡名昭彰。然而一個野生動物園區竟開始研究刮製活犀牛角,意圖令人不解。或許能從杭野世界持股近50%的第一大股東「龍暉藥業」找出一些線索。

一個號稱「野生動物」的園區竟然設有馬戲團和動物遊藝場?有一面做動物教育,又一面搞...
一個號稱「野生動物」的園區竟然設有馬戲團和動物遊藝場?有一面做動物教育,又一面搞動物表演的可能性嗎?圖為2020年位於北京的動物園。 圖/路透社

2008年中國震撼的三鹿集團毒奶事件,也波及到杭州野生動物世界。當時園中的一隻幼...
2008年中國震撼的三鹿集團毒奶事件,也波及到杭州野生動物世界。當時園中的一隻幼獅、2隻紅毛猩猩,因為食用三鹿牌奶粉達一年多的時間,後來被檢測出腎結石的狀況。圖為當時一隻年幼紅毛猩猩,在杭州的動物醫院接受腎結石檢查。 圖/美聯社

從龍暉藥業的官網介紹,「龍暉藥業產品研發依託珍稀野生動物資源,以藥用研究開發為先導,以建設現代化製藥廠為生產基地,生產、銷售具有高技術含量,並具有自主智慧財產權的中成藥產品。」便可窺知一二。龍暉藥品銷售範圍主要在黑龍江省內,部分僅在齊齊哈爾市當地,銷售規模侷限,以至於財務狀況並非想像中的良好。截至2019年12月31日,龍暉藥業凈資產和凈利潤均為虧損狀態;截至2020年3月31日的凈資產不到500萬元。2020年第一季營收僅600多萬,淨利潤則不到20萬。

龍暉藥業的董事長張舉彥的名字,出現在中國野生動物保護協會官網2014年公佈的第四屆理事會理事名單之中,而當時他就是任職杭野生世界的董事長。若是進一步搜尋張舉彥名下相關企業,可以發現有度假酒店、警用器、獵槍、獵彈等,還有一個已註銷的西雙版納亞洲象種源繁育中心。可說是多角化經營。

另外,下令封鎖消息的總經理張德全,其持有的相關產業也與野生動物極有關聯,像是石林龍暉野生動物科研中心有限公司、非洲之窗旅遊有限公司、杭州龍暉海洋世界有限公司、杭州龍暉瑞頤酒店有限公司,也都可見「龍暉」的品牌影子。可說是取之動物的最大化。

還有根據資料顯示,富陽富春灣公路開發有限公司,也是杭野世界的股東之一,持股為10%,­而這個公路開發公司,是富陽經濟開發區管理委員會旗下企業。管委會屬於人民政府組織機構,杭野世界相關負責人與地方黨政要員是否關係良好,有沒有可能導致過去許多事件能被輕輕放下,未來事件又能如何發展,備受關注。

「我們與動物的關係?」杭野世界相關負責人與地方黨政要員是否關係良好,有沒有可能導...
「我們與動物的關係?」杭野世界相關負責人與地方黨政要員是否關係良好,有沒有可能導致過去許多事件能被輕輕放下,未來事件又能如何發展,備受關注。圖為小學生在北京動物博物館裡宣導保護瀕臨絕種的動物。 圖/美聯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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