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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首相外流的死前照:小淵惠三猝逝案,相片中的密室謊言

2020/09/11 陳威臣

2000年日本前首相小淵惠三突發的腦溢血病逝,成為首相繼任過程最為爭議的一次。當...
2000年日本前首相小淵惠三突發的腦溢血病逝,成為首相繼任過程最為爭議的一次。當時日本八卦雜誌《週刊FRIDAY》刊出了一張名為「小淵的病室」的驚人照片,揭露了日本政府的密室謊言。 圖/法新社

在經歷8月底安倍晉三因病辭職騷動後,自民黨總裁選與新任首相選舉時程已定,將在9月14日選出自民黨總裁,並於9月16日進行國會「首班指名」(首相指名選舉),推選出新任首相,於17日完成組閣。照目前情勢來看,下任首相幾乎篤定是內閣官房長官菅義偉,即便有如日本維新會等在野黨喊著要求解散國會,不過在自公聯盟囊括近3/4的眾議院席次,加上安倍晉三並沒有立即辭去首相,因此政權應該會穩定移轉,日本政府的政策也不會有太大的改變。

日本的首相因病辭任而造成政權轉移的情況,過去在戰後共發生過5次,包括1957年第55代首相石橋湛山、1964年第60代首相池田勇人、1980年第69代首相大平正芳、2000年第84代首相小淵惠三、以及2007年的安倍首度拜相等。

不過除了池田勇人將政權移轉給佐藤榮作的過程平和之外,其他幾次都造成政壇的震撼;像是大平正芳因自民黨分裂,解散國會而進行眾議院總選舉時,突然因心肌梗塞過世,由官房長官伊東正義代理臨時首相;石橋湛山因肺炎病倒家中,改由外務大臣岸信介代理臨時首相,以及安倍第一次擔任首相時,因閣員不斷出事,內外交迫之下導致宿疾潰瘍性大腸炎嚴重復發,臨時宣布辭職。

幾次緊急狀況都引起日本政壇動盪,甚至於讓自民黨拱手讓出政權,可見首相的健康問題,一直都是日本媒體與民眾觀眾的焦點。但這幾次的政權轉移,都比不上前首相小淵惠三突發的腦溢血,所導致的政治後果來得嚴重,也成為日本首相繼任過程最為爭議的一次。

昭和天皇在1989年1月7日駕崩,小淵臨時在首相官邸召開記者會公布新年號「平成」...
昭和天皇在1989年1月7日駕崩,小淵臨時在首相官邸召開記者會公布新年號「平成」,成為日本第一位在電視機前直播宣布新年號的官房長官,因此被稱為「平成大叔」。 圖/美聯社

小淵惠三是在1937年出生於日本群馬縣,其父小淵光平也是眾議院議員,在當地算是家世顯赫,也因此在父親的要求下,小淵惠三中學時沒有在故鄉唸書,而是轉到貴族名門學習院中學就讀。

然而小淵惠三的資質不算特別優秀,加上又是從群馬上京,身處在學習院那種不是貴族出身、就是大商社老闆小孩的環境,小淵惠三只是個鄉下來的政治家二代,下場就是慘遭同學霸凌。或許這多少讓小淵惠三體認到世間的殘酷,並養成了他內斂、認真與喜怒不形於色的性格,即便他是個凡人,都應該要更加認真努力才能扭轉局勢。

高中畢業之後,小淵重考了兩次才考上早稻田大學英文學科。雖然在課業上,小淵確實表現平庸,不過卻努力發展各種興趣,不管是書道、吟詩、辯論、合氣道、電影與古典音樂欣賞、繪畫等,都在小淵的涉獵範圍,而且他還是政界有名的業餘無線電玩家(個人電台呼號:JI1KIT),因此小淵在大學時參加了不少社團,多數的嗜好一直維持到擔任國會議員,還曾經擔任過國會業餘無線電俱樂部的會長。

圖為1963年第30屆眾議院總選舉,時年26歲、仍在念大學的小淵惠三,繼承父親衣...
圖為1963年第30屆眾議院總選舉,時年26歲、仍在念大學的小淵惠三,繼承父親衣缽參與選舉,以第三高票當選群馬縣三區眾議員。 圖/美聯社

1958年8月底,小淵的父親小淵光平在下班返家途中,於東大赤門前突然中風腦溢血,緊急送到順天堂醫院卻回天乏術。父親的急逝對小淵是一大打擊,更慘的是1960年的選舉小淵年僅23歲,沒有被選舉權(日本眾議員法定被選舉權為25歲)的狀況下,只得推舉前參議員伊能芳雄參選卻落敗。

不過這次的事件也讓小淵體認到,家中產業雖然由哥哥繼承,但踏入政界卻是他必然的未來,因此1963年第30屆眾議院總選舉,時年26歲、仍在念大學的小淵惠三,繼承父親衣缽參與選舉,以第三高票當選群馬縣三區(當時仍為中選區制,為複數名額)眾議員。

由於跟小淵同選區的議員包括了福田赳夫中曾根康弘等赫赫有名的「大物議員」,以及日本社會黨書記長山口鶴男等人,競爭相當激烈,因此這區被政治評論家稱之為「上州戰爭」。

在這樣的局勢下,小淵則自嘲是「大樓之間的拉麵屋」、或是「開在美蘇兩強之間的百合花」等,意即自己身處於列強環伺,然而小淵靠著自己的努力,連續12屆當選眾議員,可謂是一大奇蹟。

小淵則自嘲是「大樓之間的拉麵屋」、或是「開在美蘇兩強之間的百合花」等,意即自己身...
小淵則自嘲是「大樓之間的拉麵屋」、或是「開在美蘇兩強之間的百合花」等,意即自己身處於列強環伺,然而小淵靠著自己的努力,連續12屆當選眾議員,可謂是一大奇蹟。 圖/路透社

進入國會之後的小淵,跟隨父親的腳步加入了自民黨內的保守主流,當時首相佐藤榮作旗下的佐藤派(之後成為田中派—竹下派),由於實力堅強,該派系出過多位首相,而小淵與橋本龍太郎小澤一郎羽田孜等青壯派議員也被派閥當成未來的政治明星培養,因此被視為是「竹下派七奉行」。

當時竹下派兩大長老分別是竹下登金丸信,而小淵屬於竹下登嫡傳弟子,有了這層關係,小淵在政壇歷練相當多的職務,並在竹下登內閣(1987年11月至1989年6月)擔任內閣官房長官期間,因昭和天皇在1989年1月7日駕崩,臨時在首相官邸召開記者會公布新年號「平成」,成為日本第一位在電視機前直播宣布新年號的官房長官,因此被稱為「平成大叔」。

1992年金丸信因醜聞辭去議員,而金丸信的弟子小澤一郎打算出馬繼承竹下派,卻造成內鬨,最後金丸系議員退出竹下派另起爐灶,而反小澤派則推舉小淵成為派系領袖,至此竹下派改稱小淵派。

1998年小淵派的橋本龍太郎,因參議員選舉自民黨大敗而辭去首相,改由小淵當選自民黨總裁及內閣總理大臣,然而因與橋本屬同派系,招致外界的批判,小淵內閣就在支持率低的狀態下組成。

1998年7月30日,小淵當選自民黨總裁及內閣總理大臣。 圖/美聯社
1998年7月30日,小淵當選自民黨總裁及內閣總理大臣。 圖/美聯社

小淵派的橋本龍太郎(圖左),因參議員選舉自民黨大敗而辭去首相。繼任的小淵(圖右)...
小淵派的橋本龍太郎(圖左),因參議員選舉自民黨大敗而辭去首相。繼任的小淵(圖右)因為和橋本屬同派系,招致外界的批判,小淵內閣就在支持率低的狀態下組成。 圖/路透社

即便評價不高,但小淵仍努力地推動多項政策,並且運用其靈活的手腕,結合自由黨與公明黨組成連立政權,確保能在參眾議院都維持多數,讓內閣有漸入佳境之感。就在彼此合作愉快的情況下,自由黨的黨魁小澤一郎打算回自民黨,卻遭受黨內反小澤勢力的反彈,小澤一郎對此相當不滿,還烙狠話說如果他無法回復自民黨籍的話,那自由黨就將退出連立政權。

雙方雖然在2000年4月1日進行會談,卻不歡而散,小澤也對外宣布退出連立政權,這對小淵是一大打擊,隔天4月2日中午,小淵惠三與父親一樣,發生中風腦溢血而病倒,緊急送往順天堂醫院急救暫時保住性命。

事實上在中風的前幾天開始,就有眼尖的記者發現,小淵在回答媒體詢問時,反應比往常遲鈍許多;甚至於在前一天4月1日下午,媒體詢問自由黨退出連立政權,是否會造成政權營運困難的緊急狀態時,小淵卻一時間無法回應,過了10秒後才慢慢回答。而且當天小淵與厚生大臣丹羽雄哉前往長照機構,宣布「介護保險」正式實施時,私下對丹羽大臣說:

「最近有時候都會講不出話啊!」

根據當時日本的政治線記者們回憶,這些線索都是小淵中風的前兆。

圖為1998年已擔任首相的小淵,頒發獎杯給當時的大相撲貴乃花。 圖/美聯社
圖為1998年已擔任首相的小淵,頒發獎杯給當時的大相撲貴乃花。 圖/美聯社

2000年4月2日,小淵惠三突然的腦梗塞發病,緊急送往順天堂醫院住院治療。不久之...
2000年4月2日,小淵惠三突然的腦梗塞發病,緊急送往順天堂醫院住院治療。不久之後5月14日小淵惠三病逝,圖為小淵病逝當天靈車駛離順天堂醫院。巧合的是,小淵的父親小淵光平,也是1958年突然中風腦溢血後緊急送到順天堂醫院,最後回天乏術。 圖/美聯社

不過事發當時內閣官房長官青木幹雄對外公布「小淵總理因身體突然不適而入院」;隔天青木召開記者會,說明經過檢查,小淵總理是因為「腦梗塞」而入院,並宣布小淵總理指定青木代理臨時首相一職,在記者的質問中否認小淵已經「腦死」的傳聞。

雖然日本政府信誓旦旦地說明,但外界其實相當懷疑這個說法,而且日本政壇不斷的有自民黨高層密會的傳言流出,此時日本政府的說明都啟人疑竇。果然三天後的4月4日,日本政府「宣布」了小淵總理因病請辭,隔天並由自民黨幹事長森喜朗,以小淵後繼者的形式就任自民黨總裁與首相。

但這個決定引發日本政壇的大地震,最終小淵前總理也在一個多月後的5月14日過世。然而在過世之後沒多久,日本的八卦雜誌《週刊FRIDAY》卻刊出了一張名為「小淵的病室」的驚人照片,照片顯示小淵在中風後在醫院住院時,早已毫無意識且插管維生設備、根本呈現腦死的狀況,狠狠地打臉日本政府原先的說詞。

「小淵的病室」這張照片並非雜誌方所拍攝,而是有人提供給週刊,然而究竟是何方人物提...
「小淵的病室」這張照片並非雜誌方所拍攝,而是有人提供給週刊,然而究竟是何方人物提供?為何能如此近距離拍到小淵的病況?是醫院方的人、還是小淵身邊的人?流出照片有何目的?種種疑問至今成謎。 圖/法新社

儘管照片揭露了政府的謊言,但這張照片的拍攝和來源,至今仍是未解的謎團。根據曾任《週刊FRIDAY》編輯的瀬尾傑,在多年後的回憶:其實這張照片並非雜誌方所拍攝,而是有人提供給週刊,然而究竟是何方人物提供?為何能如此近距離拍到小淵的病況?是醫院方的人、還是小淵身邊的人?流出照片有何目的?種種疑問,瀨尾不僅拒絕對外透露,還說:

「這個秘密,我將會帶進墳墓。」

也由於這張照片公諸於世,讓各界震驚,不少媒體轉而開始調查小淵中風後的狀況與政局發展,讓更多驚人的事實曝光。小淵的妻子千鶴子,後來也在2000年7月號的《文藝春秋》上,登出一篇回憶:〈夫.小淵惠三「病室」的真實 獨家報導記錄〉,公開千鶴子在這段期間的心路歷程。

由於小淵中風昏迷的事故來得太突然,日本政府根本措手不及,直到送醫後數小時,五位自民黨的高層,包括幹事長森喜朗(森派)、官房長官青木幹雄(小淵派)、參議院議員會長村上正邦(二階派,當時為江藤.龜井派)、幹事長代理野中廣務(小淵派)及政調會長龜井靜香(江藤.龜井派)等人,齊聚新大谷飯店,舉行密室會議商討後續情勢。

小淵中風昏迷的事故來得太突然,日本政府根本措手不及,直到送醫後數小時,五位自民黨...
小淵中風昏迷的事故來得太突然,日本政府根本措手不及,直到送醫後數小時,五位自民黨的高層齊聚,舉行密室會議商討後續情勢。 圖/法新社

小淵在2000年5月14日病逝,讓當時的日本國民震驚、哀悼。 圖/路透社
小淵在2000年5月14日病逝,讓當時的日本國民震驚、哀悼。 圖/路透社

然而小淵的病情過於嚴重,當日午夜這五人又再度會面,決定由青木代理臨時首相,以及各派擁立森喜朗繼任首相,因此這五人就被稱為「五人組」了。由於森喜朗是在密室會議中成為首相,這樣的事實也讓日本社會相當不滿,也讓森喜朗政權一直受到正當性的質疑。

加上森喜朗個人的幾次失言與自民黨的醜聞,以及愛媛丸練習船在夏威夷外海遭美國潛艦撞沈,造成九人死亡的嚴重事故,但森喜朗卻在打高爾夫球等事件,支持度僅有8%,最後只擔任兩百多天的首相而被迫下台。

再者,當小淵中風之後呈現無意識的狀態,因此到青木代理臨時首相為止,等於日本政府有將近22小時處於沒有政壇指揮首腦、群龍無首的狀態,只能慶幸當時並沒有發生任何災害或事故,否則在那樣的狀態下,日本政府能否正常運作都成了未知數。

圖為小淵病逝後前往醫院的森喜朗。由於森是在密室會議中成為首相,這樣的事實也讓日本...
圖為小淵病逝後前往醫院的森喜朗。由於森是在密室會議中成為首相,這樣的事實也讓日本社會相當不滿,也讓森喜朗政權一直受到正當性的質疑。 圖/路透社

也由於小淵事件對日本政界的衝擊太大,因此日本在2000年4月之後修法,讓代理臨時首相成為明文化,在組閣時需指定五位繼位順序,一勞永逸地解決突發狀況時群龍無首的狀態。

小淵惠三過世後,由1998年即擔任國會私設秘書的次女小淵優子接棒,並且在同年6月的第42回眾議院總選舉當中,以超過16萬票的得票數當選,此時小淵優子年僅26歲,不僅延續著小淵家在群馬五區(現今的小選區制)的優勢,小淵優子至今以連任7屆,直到今日,甚至一度被視為有可能成為第一位女性首相的熱門人選。

不過2014年時任經濟産業相的小淵優子,卻因違反政治資金規正法,遭到《週刊新潮》爆料,成了安倍回任首相後第一位因醜聞而辭職下台的大臣。即便能夠持續當選眾議員,但幾乎可以說,小淵優子再也無法像其父一樣,坐上內閣總理大臣的寶座了。

小淵惠三過世後,由次女小淵優子(圖左)接棒政治之路,1998年即擔任國會私設秘書...
小淵惠三過世後,由次女小淵優子(圖左)接棒政治之路,1998年即擔任國會私設秘書、而後當選眾議院議員,還曾經一度被視為有可能問鼎第一位女性首相的熱門人選。但2014年時任經濟産業相的小淵優子,卻因違反政治資金規正法而黯然下台。 圖/法新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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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威臣

媒體工作者,資深政治幕僚,專長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水中游的,喜歡透過鏡頭看世界,現居日本東京當家庭煮夫,順便觀察日本政經及文化史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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