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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長「特殊強姦」案(下):青瓦台縱容的性招待?

2019/04/02 楊虔豪

『你知道昨天站在你後面那個瘋子是誰嗎?他可是相當恐怖的『法界人士』,現在開始好好...
『你知道昨天站在你後面那個瘋子是誰嗎?他可是相當恐怖的『法界人士』,現在開始好好聽我的話,只要我要你去你就去、要你來你就來...」圖為金學義接受非法性招待、涉及特殊強姦罪行的流出證物影片。 圖/MBC

▌延伸閱讀:〈次長「特殊強姦」案(上):南韓法界大老性醜聞〉

南韓大檢察廳的「過去真相調查委員會」真相調查團,今年3月正式認定:檢方過往對金學義性招待事件的調查出現巨大漏洞,警方有超過萬筆檔案並未移交給檢方。消息一出,南韓輿論憤怒開始擴大。這起事件與偶像團體BIGBANG成員勝利投資的俱樂部「燒陽」性侵疑雲並列,成為民意要求徹底清查的重大案件。

7年前的調查,檢方除漏掉極大比例的調查依據外,對金學義也未執行扣押搜索;儘管多名被害女性指證歷歷,表明自己是遭拐騙性侵,而依照被害女性的說法,她們還曾經歷被兩人以上聯手施暴、而且對方還持有危險物品(皮鞭、鐵鍊)控制,逼迫被害人就範,這已構成法律上的「特殊強姦」。

在南韓,相較於一般強姦的量刑在1年半到3年間,「特殊強姦」則可處5年以上徒刑,追訴期間更長達15年。但面對這起案件,檢方在聲稱「資料不足」、搜查怠惰與消極的情況下,將辦案方向帶往「性交易」,淡化事件的嚴重性。

金學義事件與偶像團體BIGBANG成員勝利(圖)投資的俱樂部「燒陽」性侵疑雲並列...
金學義事件與偶像團體BIGBANG成員勝利(圖)投資的俱樂部「燒陽」性侵疑雲並列,成為南韓民意憤怒、要求徹底清查的重大案件。 圖/歐新社

在南韓,相較於一般強姦的量刑在1年半到3年間,「特殊強姦」則可處5年以上徒刑,追...
在南韓,相較於一般強姦的量刑在1年半到3年間,「特殊強姦」則可處5年以上徒刑,追訴期間更長達15年;但面對有靠山的「老長官」,南韓檢警的消極與怠惰卻十分明顯。 圖/KBS

真相調查團在確認檢警調查存在問題後,決定傳喚金學義,進一步釐清案件過程。但由於真相調查團的主要任務,是要釐清過往未解懸疑事件中,檢方的搜查是否有瑕疵問題,對實際上的案件當事人,並未具有強制搜查與起訴權,因此金學義本人並未理會真調團的傳喚。

而在電視新聞上指控自己遭金學義性侵的「李小姐」,先前也表示:性招待案曝光前,金學義的妻子曾找她見面,為她打抱不平,並表示要協助她訴訟;但當整起案件公諸於世後,金學義妻子卻立刻翻臉,將李小姐視作被害妄想病患。

至於為何金學義會莫名地與建設業者尹中天扯在一起?有位被害女性在坦承自己經歷時稱,曾在被迫提供性招待時,多次目睹尹中天向金學義遞交裝有鈔票的白色信封袋,而拿到錢的金學義則回應:「那件事,我已打了電話,會順利進行的。」

調查後發現,尹中天正好有位朋友涉及詐欺而遭收押,尹向金學義遞交信封袋,應該是要關說放人或要求關照。如此一來,金涉及的嫌疑就不只是特殊強姦,還包括收賄。

有位被害女性在坦承自己經歷時稱,曾在被迫提供性招待時,多次目睹尹中天向金學義遞交...
有位被害女性在坦承自己經歷時稱,曾在被迫提供性招待時,多次目睹尹中天向金學義遞交裝有鈔票的白色信封袋,而拿到錢的金學義則回應:「那件事,我已打了電話,會順利進行的。」 圖/法新社

面對諸多疑惑、還有輿論排山倒海的指責,金學義並未公開回應,只是透過妻子發表聲明稱:「(丈夫)有很多冤屈,他受盡欺騙,而自稱『被害女性』的主張則屬虛偽,是充滿荒唐與惡意的謀害。」

由於輿論不滿的聲浪擴散,人權律師出身的文在寅總統也終於出面,公開要求重新清查包括金學義性招待、「燒陽」俱樂部性侵疑雲、以及張紫妍自殺事件等各種疑惑。他在3月22日表示:「這些從特權階層掀起的事件,若都無法釐清真相,我們就無法說自己是『正義的社會』。」

文總統公開說出重話後,真相調查團也自行決定,將調查活動期間延長為兩個月。但當天下午,金學義卻匆忙前往仁川國際機場,直接臨櫃購買凌晨12:20前往泰國曼谷的機票,準備通關出國。

機場的出入境審查員,在晚上11點查驗到金學義的護照後,立馬私下通報真相調查團與法務部,真相調查團的檢察官在11點58分,緊急以個人調查的名義,向法務部申請禁止出國,並獲得批准。在班機起飛前的最後20分鐘,終於將裝扮神秘、四處遮掩的金學義攔下。

在調查團盯上自己後,接到風聲的金學義(口罩)也於同日下午匆忙前往仁川國際機場,直...
在調查團盯上自己後,接到風聲的金學義(口罩)也於同日下午匆忙前往仁川國際機場,直接臨櫃購買凌晨12:20前往泰國曼谷的機票,準備強行通關出國。 圖/JTBC

之後金學義透過友人向媒體供稱:自己64歲年事已高,訂的又是來回機票,行李內連衣服都沒帶幾件,根本無逃亡計畫,更表示自己「死也要死在祖國」。

只是,在被禁止出國後,預知到會被駐守在機場的記者圍堵提問,金學義安排了另一名跟他裝扮幾乎相同的人士,先行步出入境門外「應付」媒體陣仗,自己則繞道開溜,避人耳目。石沉大海的案件,突然又有重重疑惑,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讓南韓法務部正式宣布:重啟對金學義相關案件的調查。

與此同時,越來越多內部人士開始供出更多說法,而爭議也延燒到國會。有曾經手此案的警界人士透露,早在朴槿惠前總統任命前,警方就獲得線報對金學義展開調查,並確認性招待爭議事件,提交給青瓦台旗下的秘書官,當作總統任命前公職人員前,檢驗其操守的重要依據。但最後青瓦台卻未予理睬。

早在朴槿惠(圖)任命金學義前,警方就獲得線報對金學義展開調查,並確認性招待爭議事...
早在朴槿惠(圖)任命金學義前,警方就獲得線報對金學義展開調查,並確認性招待爭議事件提交給青瓦台,以當作總統任命前公職人員前,檢驗其操守的重要依據。誰知青瓦台卻未予理睬。 圖/美聯社

有兩位朴前總統時期的青瓦台高階幕僚,目前正擔任朝野兩黨的國會議員:其中一人是檢察官出身、曾任青瓦台公職機關長秘書官的共同民主黨議員趙應天;另一位則是當時趙應天的上司──同樣也是檢察官出身,當時作為青瓦台民政首席秘書官、現任自由韓國黨的國會議員郭尚道。

儘管兩人如今分屬進步與保守兩大陣營,對金學義爭議案立場卻是一致。他們皆表示,是警方先前提交給他們虛偽的檢證資料,導致青瓦台做出失誤判斷,讓金學義任命案最後仍毫無阻礙地通過。

警界關係人士則予以駁斥,表示當時警方以深感問題嚴重性,特地提交給青瓦台書面報告,以警告任命金學義的後果。到金學義自行辭退後,青瓦台甚至還派員前往警察廳,表示「總統相當關心此事」,施壓警方搜查。

示意圖片。趙應天與郭尚道皆表示:是警方先前提交給他們虛偽的檢證資料,導致青瓦台做...
示意圖片。趙應天與郭尚道皆表示:是警方先前提交給他們虛偽的檢證資料,導致青瓦台做出失誤判斷,讓金學義任命案最後仍毫無阻礙地通過。 圖/路透社

而金學義辭退法務部次長時,當時的法務部長正是後來當上國務總理與代理總統、現任自由韓國黨黨魁黃教安,他也被認為是接下來可能代表保守派出馬角逐總統的人物。

除了現在散居朝野的兩位前青瓦台高層外,當時有關金學義確定任命期間,擔任法務部長的黃教安,是否早已對性招待爭議知情甚詳或是有所介入,目前都是有待釐清的疑點。

為展示重新釐清金學義眾多疑案的決心,南韓大檢察廳成立了直屬於檢察總長的搜查團,共有50人,成為南韓史上最大陣仗的規模,要針對性招待、收賄和青瓦台介入施壓等疑雲,重新展開調查。

只是,距離事發已超過10年,相隔如此久的時間,性侵與收賄採證皆相當困難。檢調為挽救聲譽重挫的最後一搏,是否已太遲?還是真能得出新線索與進展,給公眾一個清楚交代;圍繞在諸多未解疑惑爭議事件的南韓社會,同時交織著期待與悲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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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居首爾過著採訪與寫稿生活的駐韓獨立記者。畢業於成功大學政治系,總是被誤認為是韓國學生,實際上是土生土長的台灣人。目前經營韓半島新聞平台,並將南北韓報導與評論供應給BBC中文網、公視、端傳媒等華文媒體。▎FB:韓半島新聞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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