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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為包圍網?衝擊歐洲5G市場的「波蘭-華為間諜案」

2019/01/14 徐子軒

中國的驕傲——華為集團——再度捲入國際間諜爭議中。 圖/美聯社
中國的驕傲——華為集團——再度捲入國際間諜爭議中。 圖/美聯社

孟晚舟事件後,華為又傳出有高級主管在海外被捕,這次的地點是波蘭。數日前,波蘭司法單位逮捕兩人,一人是波蘭公民,曾受雇於國家安全局(ABW),現為法國電信商Orange波蘭子公司的網路安全專家;另一人則是中國公民——王偉晶——過去曾在中國駐波蘭格但斯克的領事館工作,現在是華為波蘭分公司的銷售總監。

據媒體報導,波蘭司法單位對這兩人長期跟監,最後以間諜罪進行逮捕,等待起訴與否。司法人員也搜索了華為、Orange公司與兩人住所等地,沒收一些文件與數據檔案。華為旋即發表聲明,重彈「要求員工遵守駐地國法律」的老調;Orange則稱將配合司法調查,已交出相關資料。

部分中國陰謀論者把孟晚舟與王姓高管相提,認為這是西方進一步對華為(與中國)的打壓。實則兩人案件性質完全不同——孟晚舟涉嫌詐欺銀行而違反伊朗制裁規定,其主要目標是華為利益;但王偉晶涉嫌間諜罪,乃是替國家情報單位工作,目標乃是特定國家利益。

部分中國陰謀論者把孟晚舟(右)與王偉晶(左)相提並論,認為這是西方進一步對華為與...
部分中國陰謀論者把孟晚舟(右)與王偉晶(左)相提並論,認為這是西方進一步對華為與中國的打壓,實則兩人案件性質完全不同。 圖/美聯社

本案勢必將影響華為在波蘭、甚至在整個歐洲的5G布局。因此華為先是發佈新聞稿,宣稱公司絕對遵守業務所在國的法律規定,也要求員工守法。不久後再度發布消息,以「個人不當行為」為由解雇王偉晶,緊急切割。

此舉可謂斷尾求生,在正常情況下不失為妙計,但本案的性質卻不容華為這麼做。因為本案是間諜罪,犯罪主體是個人並無疑問,然而個人乃是由國家機器驅動——換言之,其背後的「國家」才是真正的敵人,只是無法起訴。

須知間諜罪是波蘭《刑法》130條的重罪,最高可處10年徒刑。波蘭官員雖基於偵查不公開與政治壓力,沒說出王姓主管為哪國從事間諜行為,但部分媒體引用不具名官員的消息來源,指稱王偉晶背後就是中國政府。

波蘭官員雖基於偵查不公開與政治壓力,沒說出王姓主管為哪國從事間諜行為,但部分媒體...
波蘭官員雖基於偵查不公開與政治壓力,沒說出王姓主管為哪國從事間諜行為,但部分媒體引用不具名官員的消息來源,指稱王偉晶背後就是中國政府。 圖/法新社

且無論華為是否為中國政府外圍組織、或受中國政府控制,為了維持企業形象與歐洲市場,在真相未明之前,不惜讓王偉晶一人扛責,下手相當狠辣。這種作法根本也不配稱為「狼性」的企業文化——因為狼是集體行動的動物,不會背棄群體內的任何成員。

再者,根據中國《國安法》,企業有向國家安全機關、公安機關和有關軍事機關提供必要支持和協助的義務。假使王姓高管真的為中國從事間諜行為,那即是經由中國政府命令,為中國法律允許的範圍。不管華為領導層知不知情,「王偉晶依法行事」,作為中國企業榜樣的華為,怎能先行解雇?

箇中原因在於:華為並不那麼畏懼中國內部的批評。因為在中美貿易戰、中韓薩德風波後,中國人民使用國貨已變成愛國標籤,「蘋果、三星都不可用」的呼聲高漲,只能支持華為等自家國貨才是真愛。既然已經吃定中國人民心理,那麼更重要的,就是維護好國外市場。

「華為我們愛你!」中國人民使用國貨已變成愛國標籤,只能支持華為等自家國貨才是真愛...
「華為我們愛你!」中國人民使用國貨已變成愛國標籤,只能支持華為等自家國貨才是真愛——既然已經吃定中國人民心理,那麼更重要的,就是維護好國外市場。圖為加拿大法庭外,聲援孟晚舟與華為品牌的中國裔支持者。 圖/路透社

由於波蘭內務部長在逮捕王姓主管王偉晶後表示,歐盟成員和北約盟國應該共同展開討論:是否要將華為排除於歐洲5G市場外?歐洲也該保持一致性的立場。同時他也強調,波蘭希望繼續與中國合作,但華為恐難以在波蘭繼續展開5G業務。

去年,波蘭政府和德國電信商T-mobile、法商Orange,以及本國籍電信商簽訂5G協議。例如9月,Orange就和華為合作,在格利維采市啟動5G測試站,顯示兩家公司對波蘭5G市場的雄心;去年年底T-mobile也使用華為設備,在華沙市中心設立測試站

根據美國智庫「皮尤研究中心」2018年的調查,波蘭人民有36%對中國有好感、37%則持反感,可說對中國的感覺好壞參半。若法院判決確定王偉晶是中國間諜,那麼定會引起波蘭人民對華為與中國的不滿,導致波蘭政府禁用、封殺華為。

華為對於波蘭市場相當看重,並對在地行銷投入重本,像是品牌代言人就找來了效力拜仁慕...
華為對於波蘭市場相當看重,並對在地行銷投入重本,像是品牌代言人就找來了效力拜仁慕尼黑的「波蘭之光」——波蘭足球國家隊隊長萊萬多斯基。 圖/華為波蘭公關照

進一步來看,去年12月,以美國為首組成「反華為聯軍」,包括澳大利亞、日本、紐西蘭等國,均表態禁用華為5G相關設備,美國、英國、澳洲、加拿大、紐西蘭五國組成的國際情報分享組織「五眼聯盟」也對華為產品提出安全警告。美國還派出代表,對歐洲各國進行遊說。

歐盟執委會的態度比較明確,「數位單一市場」政策的副主席認為,歐洲應該擔心華為與其他中國籍公司。這並非是因為他支持美國,而是由於中國《國安法》規定科技公司必須與安全情報單位合作,這就讓人無法信任。

然而比起紐澳的強力表態、歐盟執委會的明確態度,歐洲各國仍是踟躕不前。如英國、法國、挪威等歐洲多國雖公開表達了擔憂,但各國對於華為仍意見分歧。即使是美國最親密盟友的英國,也因為脫歐之後前景的不確定,遲遲不敢過於得罪中國。

歐洲應該擔心華為與其他中國籍公司。這並非支持美國,而是由於中國《國安法》規定科技...
歐洲應該擔心華為與其他中國籍公司。這並非支持美國,而是由於中國《國安法》規定科技公司必須與安全情報單位合作,這就讓人無法信任。 圖/歐新社

去年七月英國政府曾警示電信商,會對5G基礎設施進行嚴格審查,因此希望電信商在採購決策時應予以慎重考慮。這是相當聰明的作法,讓電信商自己自動放棄而不必讓政府直接對上中國。英國電信之後便表示,不會將華為設備放在5G網路的核心位置,更強調會逐步撤除3G與4G網路核心的華為設備。

法國從善如流,宣稱將嚴格監管電信產業,法國政府官員強調,應該與歐洲電信設備製造商合作。上述的Orange已放棄與華為的合約,其他兩家電信商也表示會遵循政府指令,華為在法國的5G市場幾乎篤定出局。

其他國家如西班牙、葡萄牙和匈牙利,似乎反而更加歡迎華為參與,這與華為設備價格相對低廉,以及這幾個國家依賴中國資金的程度有關。有趣的是,近年來和中國交好的捷克,反倒發佈對華為的警示,認為它會構成國安風險。

至於德國則舉棋不定,尚在考慮是否限制華為設備。德國三大電信商都與華為有緊密合作關係,其政府投鼠忌器。但來自美國的壓力也是不小,由於德國是歐洲政經執牛耳者,對全歐定位對華為的態度至關重要,是故,川普政府希望德國基於盟國安全考量,放棄使用華為5G設備。

川普政府希望德國基於盟國安全考量,放棄使用華為5G設備。 圖/路透社
川普政府希望德國基於盟國安全考量,放棄使用華為5G設備。 圖/路透社

對此,華為也準備全力反攻。在德國,華為計畫設立資訊安全實驗室,提供德國官員審查其原始程式碼,以杜絕外界認為華為會設置後門程式等質疑。由於德國即將拍賣5G頻譜,華為希望能藉著這些舉措贏得德國信任。

最重要的是,歐洲需要證據證明,華為確實為中國政府服務,確實會危害各國網路安全。現在,波蘭已經開了第一槍,甚至呼籲歐洲合作排除華為,讓華為感到恐慌。

撇開中國不論,歐洲、中東、非洲(EMEA)區域是華為第二大市場,佔去年營業額的27%。華為在此區域內,至少與25家電信營運商簽有合約,並設置上萬個5G的測試基地站,可見華為將歐洲視為極重要的據點。

不難想見若失去歐洲市場,會對華為造成多大的打擊。因此,當波蘭安全部門官員在媒體暗示,間諜罪是針對「個人」訴訟的指控,並非直接與華為有關。這可能讓華為心領神會——壯士斷腕立即解雇,絲毫不顧中國政府顏面與人民感情。但當世界各國開始警惕華為,這種拙劣的公關宣傳能否奏效?將受到嚴苛的挑戰。

當世界各國開始警惕華為,這種拙劣的公關宣傳能否奏效?將受到嚴苛的挑戰。 圖/歐新...
當世界各國開始警惕華為,這種拙劣的公關宣傳能否奏效?將受到嚴苛的挑戰。 圖/歐新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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