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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政案後,南韓媒體冷暖(下):洗心革面的SBS

2016/12/23 楊虔豪

SBS決心洗心革面,進行新聞報導大改版後的宣傳照,於12月23日刊登在社群上。圖...
SBS決心洗心革面,進行新聞報導大改版後的宣傳照,於12月23日刊登在社群上。圖中的韓文字是:「嘩的一聲 改變了」 圖/SBS臉書

▌前情提要:〈干政案後,南韓媒體冷暖(上):MBC主播的良心宣言〉在崔順實干政風暴上未能有效問責政府、新聞報導方向受到箝制的有線新聞台MBC,遭南韓民眾唾棄,在朴槿惠總統彈劾案後兩天,兩名晚間新聞主播發表了良心宣言。繼MBC之後,下一個洗心革面的媒體,即是SBS...

12月19日,星期一晚上,在有線的JTBC電視台因揭露崔順實干政案而聲名大噪後,做為無線台的SBS,則出現新聞部門人馬大換血。

而8點晚間新聞一開始,是透露特偵組將直接調查朴槿惠總統的銀行帳戶,並可能對三星集團社長發布逮捕令的獨家消息;另外,如同JTBC一樣,台內記者也開始在棚內與主播對談,詳細解說干政案最新進展,吸引觀眾目光。

新聞結束前,主播在螢幕前說道:

我們在新聞改版的同時,有過如此苦悶。是不是在監督總統權力時,有所疏忽?是否缺乏批判性地檢驗政府政策?另外,有無迴避崔順實壟斷國政事件先前的警訊,有無背棄?告訴您結論,我們疏忽了、缺乏了,也迴避了。

「世越號慘案時,我們曾向各位約定,為了不讓如此悲劇再度發生,我們將盡到媒體責任,結果我們沒有遵守這個約定,導致現在連國家體系也一起沉默了。今天對大家亮相的新改版SBS《8點新聞》,就是基於如此出發點,做出的反省。新聞報導結束,感謝您的收看!」

這位主播叫金成俊,他曾在2011年到2014年底出任SBS當家主播。

「是不是在監督總統權力時,有所疏忽?是否缺乏批判性地檢驗政府政策?另外,對崔順實...
「是不是在監督總統權力時,有所疏忽?是否缺乏批判性地檢驗政府政策?另外,對崔順實壟斷國政事件的警告訊息,有無背棄?告訴您結論,我們疏忽了、缺乏了,也背棄了。」 圖/截自SBS新聞

作為SBS開台後第一期進入電視台的記者,在MBC的辛京珉離開新聞界,還有孫石熙在JTBC重返螢光幕前,金成俊在新聞結束前的收尾評論,最受觀眾歡迎,這次他以報道本部長(新聞部經理)的身分復歸螢光幕,力圖在電視新聞界殺出血路。

李明博執政後,KBS和MBC兩家公共電視台,都遭「黑手」介入,報導走向被箝制,而多次引發工會抗爭;相對地,民營的SBS電視台,則一直維持平靜。

SBS在1992年開播,是南韓「老三台」中最年輕的,也因此,不少KBS與MBC記者,對SBS相當輕視;但保守派上台後,兩家電視台先後遭「整治」,SBS現在反而成為他們羨慕的對象。

只是,很長一段時間,相較於台內多個膾炙人口的韓劇與綜藝節目,SBS並未將太多心力放在新聞上,而在KBS和MBC被干預後,SBS理當可藉新聞發揮優勢,卻錯過展現身手的大好時機,最後光環被JTBC給搶奪殆盡。

在JTBC因干政案成為電視新聞霸主後,SBS決定要放手一搏,強化台內競爭力。

常聽到後輩們批判說「JTBC變得那麼好,為何我們會這樣」,但我們會從「本質」領悟到的迫切,來製播新聞…我們要營造讓採訪記者沒有禁忌領域,能夠隨心坦蕩採訪現場的環境,成為記者的「擋箭牌」。

在復出記者會上,金成俊如此說道。

李明博執政時期,政府大力箝制媒體自由,KBS和MBC兩家公共電視台,都遭「黑手」...
李明博執政時期,政府大力箝制媒體自由,KBS和MBC兩家公共電視台,都遭「黑手」介入。 圖/美聯社

在一次專訪中,南韓同業向金成俊提問「本質」為何,他做出如下解釋:

「新媒體時代,新聞一條條傳來傳去,每個人都能帶著所有資訊,這樣誰還想於晚上8點再看一次那些資訊呢?深度和有分析的新聞,會越趨重要。整天下來難見到的新聞,也將變得有必要。資訊持續到明天,人們要持什麼樣的觀點生活,我們也得提供支撐點,讓觀眾能理解。

對新聞收視率被同時段的JTBC給超越,金成俊表示:「我認為是我們該做的本分沒做好。我當時還不是主播,但以政治部長、新聞製作局長等幹部身分參與其中,有該反省的部分。」

他說道:

每天為提升小數點在內的收視率而努力,收視率好的話,我們不也開心嗎?但事實上,就算收視率折半,比起這個,我們扮演媒體本該有的角色,是不是更重要呢?

金成俊揭示,往後SBS要做的方向是「詳細報導資訊的新聞」、「堅守現場的新聞」、「如直播秀般交談的新聞」、「由觀眾詢問,記者做出回答的新聞」。而記者與主播互動的新聞呈現形式,過去首先於MBC出現,但現在老三台晚間新聞,幾乎消失無蹤,現在SBS想要重建這樣的問答形式,與JTBC一較高下。

往後SBS要做的方向是「詳細報導資訊的新聞」,重建記者與主播互動問答互動的新聞呈...
往後SBS要做的方向是「詳細報導資訊的新聞」,重建記者與主播互動問答互動的新聞呈現方式。 圖/截自SBS新聞

相較於JTBC,他認為作為無線台的SBS,仍保有大規模人力資源優勢可發揮,往後也將拉高記者與主播對談的分量,用這樣的方式,提振觀眾對SBS的信賴。

「電視廣告市場正急遽所小,所以靠販賣內容提升收益的可能性也減少中。在使用行動裝置做出新聞消費的情況下,連有線綜合頻道也一樣在苦惱。在新聞的危機狀況下,我們真的處於完蛋狀態,我們乘坐在沉沒中的鐵達尼號。」他說道。

包括金成俊在內的不少南韓同業認為,若能早一點,讓媒體突破既有框架,有效批判與制衡權力者,徹底調查世越號船難的真相,釐清政府責任,那麼南韓的民主發展能更健全,更不會發生崔順實介入國政運作的慘劇;媒體的失能,正是這起慘劇的幫兇。

南韓的親信干政案,不僅拉出國民對時局與政治體制的憂慮,也連帶衍伸出,新聞界如何在劇變環境下,不僅要維持生存,還得擺脫權力干預,發揮有效監督角色的戰略。

若能早一點,讓媒體突破既有框架,有效批判與制衡權力者,那麼南韓的民主發展能更健全...
若能早一點,讓媒體突破既有框架,有效批判與制衡權力者,那麼南韓的民主發展能更健全,更不會發生崔順實介入國政運作的慘劇。 圖/路透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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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虔豪

定居首爾過著採訪與寫稿生活的駐韓獨立記者。畢業於成功大學政治系,總是被誤認為是韓國學生,實際上是土生土長的台灣人。目前經營韓半島新聞平台,並將南北韓報導與評論供應給BBC中文網、公視、端傳媒等華文媒體。2023年以南韓梨泰院慘案新聞報導,獲得SOPA亞洲卓越新聞獎。▎FB:韓半島新聞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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