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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碰觸的會長召妓疑雲:韓國財閥與媒體的糾葛

2016/07/25 楊虔豪

大家好,這裡是99%由市民所成立的獨立媒體《打破新聞》,今天我們想向觀眾傳達的內容,可能會讓人覺得不舒服。

7月21日夜晚,一則震撼的影音報導,被上傳到網路,主人公是作為南韓經濟神話,引領國家成長的三星會長李健熙。

打破新聞》得手了能證明李健熙長期進行非法性交易的影帶等各種資料,並對此做了檢驗。我們從現在起,就要將所採訪到的東西報導出來。

主播崔承浩說道。節目於是公開2011至2013年間,由應召女所私下拍攝的影帶。容貌看似李健熙的人,出現在鏡頭中,有數名同業陪同,之後還有從事性行為前後的片段。

李健熙先後說道:「到前面」、「別動」,一位女性則回答:「現在很熱,我先去沖個水再來。」後來她又跟李健熙說「因為感冒,現在在拉肚子」,李健熙則回答:「拉肚子跟上床有什麼關係?」

事後,他還發給提供性服務者酬勞。片中女性的對話,透露出這些人是在情色場所工作。性交易的場所,一處是自宅,一處則是利用公司高層名義租下的建物,也就是說,三星也可能涉入其中。

節目團隊請來專家檢驗影帶真偽,同時由記者親自走訪影帶中出現的地方,並觀察片中各項特徵,包括李健熙包紮繃帶的左腿、電視上播送中的節目,證明時間無誤,而影帶也無造假之疑;經聲紋比對,也與李健熙高度重疊。

「《打破新聞》得手了能證明李健熙長期進行非法性交易的影帶等各種資料,並對此做了檢...
「《打破新聞》得手了能證明李健熙長期進行非法性交易的影帶等各種資料,並對此做了檢驗。我們從現在起,就要將所採訪到的東西報導出來。」 圖/《打破新聞》

經專家檢驗,這份影帶無造假之疑;經聲紋比對,也與李健熙高度重疊。 圖/《打破新聞...
經專家檢驗,這份影帶無造假之疑;經聲紋比對,也與李健熙高度重疊。 圖/《打破新聞》

如此衝擊性的獨家新聞,在網上引發譁然。《打破新聞》指出,這些影帶,原本是業者拍來要威脅三星用的,後來輾轉得手。不到一天時間,這則調查報導,觀覽人數已逼近5百萬。

《打破新聞》說明播送此則報導的原因:

(李會長)將自己視作超越法律與倫力的存在,擺佈與濫用如皇帝般的權力…這樣的財閥病態現象,不只是韓國的經濟,連政治、行政體系與媒體,都受此番腐敗而麻痺。若不果斷除治財閥的此番行徑,我們就沒有未來。

性交易在南韓尚未除罪化,若經檢警正式調查與確認,此舉將會觸法;同時,高層涉及其中,也有公私不分的問題,都需釐清。

事實上,李健熙召妓事件本身,無關公益,但透過這起大獨家,能明顯看到南韓媒體受財閥主宰,自我審查或噤聲的恐怖面貌。

事實上,李健熙召妓事件本身,無關公益,但透過這起大獨家,能明顯看到南韓媒體受財閥...
事實上,李健熙召妓事件本身,無關公益,但透過這起大獨家,能明顯看到南韓媒體受財閥主宰,自我審查或噤聲的恐怖面貌。 圖/路透社

今年6月,藝人朴有天爆發疑似性侵的風波。一位自稱受害的女子跳出來指控後,又有連續3人宣稱被同樣對待。事實上,當時還未有明確物證,只有個人說詞,但當時各大媒體無不爭相報導。

當朴有天被提告的消息,在6月13日曝光後,全國銷量最高的三大報中,《朝鮮日報》與《中央日報》當天共刊出3則網路新聞,《東亞日報》14日才開始反應,卻一連登了9則,其他報社與網路媒體也都跟進。

《打破新聞》揭露李健熙召妓疑雲後,情況卻完全不同。報導於7月22日晚間10點公開,事證都比朴有天事件更加明確與多樣,而且深夜正是閱聽眾頻繁上網,及網路流量最高的時段。

但根據全國媒體工會的監測,全國9家報社的網路即時新聞,截至23日凌晨2點為止,只有進步派的《韓民族新聞》與《京鄉新聞》跟進引用報導,通訊社與三大報、老三台,完全保持沉默;KBS曾短暫發出一則網路報導,最後卻「被下架」。

直到出太陽後,幾家中小型報社與電視台才陸續發出網路新聞,三大報持續噤聲,直到超過24小時的10點24分,《朝鮮日報》發了一則消息,《東亞日報》於隔早才見報,而由三星集團成立的《中央日報》,則是毫無聲響,情況與朴有天事件發生時,相差甚遠。

藝人朴有天(圖中)涉入性侵風波與這回的李健熙召妓疑雲,南韓媒體報導的力度差別很大...
藝人朴有天(圖中)涉入性侵風波與這回的李健熙召妓疑雲,南韓媒體報導的力度差別很大。 圖/美聯社

讓我們繼續以相同標準檢視。2013年,南韓最高情治單位國情院,被揭發在大選時,組成工作小組在網上散播擁戴執政黨候選人朴槿惠,與攻擊或批評在野黨候選人文在寅的留言,當時已卸任的國情院長元世勳,遭檢方起訴。

不久,《朝鮮日報》在頭版上,刊載檢察總長婚外情並有一子的獨家報導,導致總長下台,引發質疑這是親政府報紙要轉移焦點與藉侵害個人隱私來報復。但這次,碰上李健熙會長召妓影帶風暴,《朝鮮日報》態度卻顯消極。

為何會有如此情況?就大背景來說,三大報本身與財閥過從甚密。《中央日報》會長洪錫炫(前駐美大使),是李健熙會長的小舅子;《東亞日報》前社長金炳琯的二兒子金載烈,娶了李健熙女兒為妻。

另外,以製造香菸販賣機起家的三洋國際集團,會長許光秀的長女與長男,分別與《朝鮮日報》及《中央日報》社長的子女結婚,兩報因此成為親家。

三星集團還分別在三大報與其他中小型報紙投放廣告,已是各媒體的「衣食父母」,無線老三台也不意外。SBS為民營;MBC雖是半公共電視台,仍有廣告;KBS是公共電視台,但旗下兩個頻道中,播放藝能節目與戲劇為主的第2頻道,也有廣告收入。

這樣一來,作為首屈一指的財閥,向來又將大筆資金放在宣傳的三星,就能透過廣告或贊助,對各家媒體施加影響力。就算三星未直接通電干涉新聞編播,各家媒體仍可能在擔憂三星會抽除資金的情況下「自我審查」。

就大背景來說,三大報本身與財閥過從甚密。《中央日報》會長洪錫炫(前駐美大使),是...
就大背景來說,三大報本身與財閥過從甚密。《中央日報》會長洪錫炫(前駐美大使),是李健熙會長的小舅子;《東亞日報》前社長金炳琯的二兒子金載烈,娶了李健熙女兒李敘顯為妻。圖為李健熙(中)與夫人洪羅喜(左)、次女李敘顯(右)。 圖/路透社

曾任MBC工會幹部的李容馬,回憶起他過去主跑財經新聞時,兩度處理有關三星的消息,在第二次做了批評李健熙報導的狀況。

當他向新聞主管確認報導能否順利編排發出時,得到回應是:

會照常播出來,但不要是你,由其他人過音好嗎?三星給了2億韓元(新台幣570萬元)的廣告,條件是要把你抽掉(不負責這條新聞)。

雖然報導順利登出,李容馬說道:「據其他人轉達,李健熙會長向三星宣傳組大吼:『若沒把記者給擋掉,他就會繼續寫一樣(批判三星)的報導』,宣傳組為了迴避,就要求把我拿掉。」連大型公共電視台都出現這樣的事情,遑論其他中小型媒體,能有多大能耐維持獨立自主。

這次獨家報導召妓風波的《打破新聞》,是由KBS、MBC與YTN等前電視台記者跳出來成立,並以市民捐款而成立的獨立媒體,做出國情院介入選舉的追蹤、世越號船難紀錄片與公開境外逃稅名單,屢屢投下新聞震撼。

高舉著「自由」標語的韓國抗爭民眾,其背後則是對朴槿惠的抗爭人像。 圖/路透社
高舉著「自由」標語的韓國抗爭民眾,其背後則是對朴槿惠的抗爭人像。 圖/路透社

現在,韓媒困境是,公營媒體受青瓦台和特定政治勢力施壓,接著是來自大企業、經濟權力、廣告主等力量,箝制自由。《打破新聞》透過民眾捐款製作報導,避開政經力量操控,做出克服權力的新聞報導。

兩年前造訪時,身兼製作人與主播的崔承浩,對我說道。

召妓報導登場後,雖然被主流媒體刻意「冷處理」,卻仍得到廣大迴響。「李健熙」、「召妓影帶」、「打破新聞」瞬時登上Naver與Google的搜索排名高位,持續至今,但也出現不安情緒。

《打破新聞》新媒體組組長朴大用,在臉書留言道:「擔心製作李健熙報導的記者與主播的安危,並給予聲援的電話,每10分鐘就來一通。」

主流媒體打著「閱聽眾有知情權」、「公眾人物要受檢驗」的口號,但碰到「大老闆」就轉彎,採取的是兩套不一的標準,最後反成為受政經集團操縱與抹黑的工具。

在南韓,維護新聞編採的獨立自主之路,越發艱辛;但仍有不畏權勢的新聞工作者們,衝鋒陷陣,為的是讓真相與公義,不被誤導與掩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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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虔豪

定居首爾過著採訪與寫稿生活的駐韓獨立記者。畢業於成功大學政治系,總是被誤認為是韓國學生,實際上是土生土長的台灣人。目前經營韓半島新聞平台,並將南北韓報導與評論供應給BBC中文網、公視、端傳媒等華文媒體。▎FB:韓半島新聞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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