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人命的限速：烏克蘭指控美國調降星鏈速度，SpaceX的「星鏈」和軍用版「星盾」差在哪？

行動網路吃到飽早已是台灣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出國旅遊遇到網路流量用盡被降速，又或是宿舍網速不夠快，都足以讓人叫苦連天。但如果是戰場上突如其來遇到網路被限速，就不只是大家日常生活隨口抱怨的「真要命」，而是真的會出人命。

烏克蘭國防部10月13號指出，由SpaceX生產、但由美國政府管理的軍用級星鏈（Starlink）衛星通訊系統雖然仍然可以運作，只要搭載星鏈通訊系統的設備移動速度超過時速160公里，通訊系統就無法運作，使得無人機在任務進行中失去聯繫、任務被迫中斷。

目前烏克蘭在戰場上投入的無人機設備多半裝有星鏈接收器，作為遠距遙控的通訊設備。一旦無人機時速高於160公里星鏈就無法運作，等同變相要求無人機「減速慢行」，不能以最高時速全速前進——當俄羅斯的沙赫德（Shaheds）無人機能以時速將近200英里（＝時速321.87公里）移動時，烏克蘭的無人機卻限速160公里，烏克蘭的攔截型無人機根本無法追上俄羅斯的攻擊型無人機，嚴重影響烏克蘭無人機的作戰能力。

更麻煩的是，烏克蘭指控美國事前並未通知將調降速度，烏克蘭總統澤倫斯基認為這是美國和美國總統川普的「背叛」。推出星鏈服務的SpaceX則表示，烏克蘭使用的是軍用版的「星盾」（Starshield）服務，而非一般的星鏈；星盾的控制權掌握在美國政府手中，而非SpaceX手上，要與這起事件撇清關係。《路透社》隨後找到官員證實，美國國防部接獲白宮消息，要求調降SpaceX提供給烏克蘭的「星盾」服務速度，再度將矛頭指向美國白宮。

目前烏克蘭軍方使用的「星盾」網路服務已於15號恢復原本的運作模式，解除160公里的時速限制，但這起風波也讓外界好奇，到底「星鏈」和「星盾」差在哪？又是「誰」才有星盾的掌控權？

星鏈和星盾差在哪？

SpaceX的「星盾」（Starshield）服務基於「星鏈」（Starlink）技術，是SpaceX專為國家安全任務設計，提供給美國五角大廈的軍事和情報衛星系統，包括安全通訊、地球觀測等功能，星盾也有搭載特別功能感測器的專屬衛星，或是為軍方敏感情資配備額外的加密與安全保護措施。

根據SpaceX的說法，兩者最大差異在於「星鏈」不能用於進攻型的軍事行動，只能作為防禦型活動或一般民眾使用，但「星盾」並沒有這項限制。不過「星盾」畢竟是基於「星鏈」發展而出的進階軍用版本，兩者仍具有一定程度的相似性，實際上可能也有共用衛星的狀況，只是兩者頻寬有所區別。客戶是誰、對於安全的需求和最終用途（軍事或非軍事用途）應為兩者最大差異。

SpaceX創辦人馬斯克在X上表示：「星盾服務是由美國政府持有與控制，任何關於速度或是流量上的限制都是由美國軍方決定，最終由美國總統定案。星鏈是商業服務由SpaceX持有與控制，星鏈的使用僅限於平民或防禦性活動，不得用於進攻型軍事行動，因為這麼做對於商業公司來說是不適當的。」

雖然美國白宮並未證實或否認馬斯克的說法，但烏克蘭獨立反貪腐委員會（NAKO）秘書長特瑞葛伯（Olena Tregub）也證實，星盾版本網速更快，裝置間的連接效果更好，但不開放給一般民眾使用，只有軍方才能取得：「這不僅僅是連接的問題，我們必須確保（網路）速度能一直維持住，而不會降速」。特瑞葛伯也指出，現在烏克蘭的無人機作戰需要清晰的即時影像來辨別現場狀況並作出決策，所以高速、可靠的網路訊號對烏克蘭的無人機作戰、地面與空中的部隊移動至關重要，才能管理與共享戰場資訊，只有一般民用的星鏈服務無法滿足軍方的需求。

烏克蘭第413獨立無人系統團「Raid」的指揮官Yevhen Karas告訴《美聯社》，他所屬的部隊網路連線狀況已經回到原本的速度，「星盾系統停擺時間很短，只有1天，但很多架無人機和其他系統都有受到影響，有些任務失敗了，我們也因為通訊中斷而損失了幾架無人機。」對於這次的降速事件，他表示自己並不清楚是暫時性的技術問題還是其他原因所造成，但這起事件確實凸顯出備用通訊系統的重要性，而烏克蘭軍方正著手準備其他的替代方案，即便其他替代方案成本更高，效果也未比好。

美烏關係緊張

這次的星鏈／星盾降速風波正值美烏關係再度緊張之際——美國總統批評烏克蘭襲擊俄羅斯煉油廠導致能源價格飆升，要求烏克蘭暫停攻擊俄羅斯煉油廠以實現「能源停火」，並再度喊話要求烏克蘭舉行總統大選；與此同時，美國則和俄羅斯達成柴油協議，放寬在俄羅斯全面入侵烏克蘭後對俄羅斯實施的能源制裁，同意讓俄羅斯向市場釋出超過225萬桶柴油。美國此舉等於是在美國期中選舉前夕背棄自己在俄羅斯全面入侵烏克蘭後的主張，只為了換取（不曉得能否藉此換到的）選票。

事實上，近期能源價格飆升最關鍵的因素並非烏克蘭攻擊俄羅斯煉油廠所導致，而是美國與以色列聯手攻擊伊朗後，荷莫茲海峽遭到封鎖所導致。

烏克蘭軍方就算能透過美國國防部取得「星盾」服務，搭載星盾或星鏈服務的烏克蘭無人機並不能用於俄羅斯領空，所以烏克蘭並無法使用美國國防部提供的星盾服務進行跨境遠程攻擊。換言之，搭載星盾或星鏈服務的烏克蘭無人機無法跨境攻擊俄羅斯境內的煉油廠，就算美國白宮要求SpaceX「降速」，烏克蘭也不會因此就無法跨境攻擊俄羅斯煉油廠。

烏克蘭總統澤倫斯基接受英國主持人皮爾斯．摩根（Piers Morgan）專訪時稱烏克蘭「失去了一個強大的夥伴」，覺得自己遭到川普背叛，就是在談星鏈／星盾被降速，還有美國和俄羅斯達成柴油協議後宣布進入「能源停火」一事。但當時澤倫斯基以為馬斯克握有星盾的掌控權，呼籲馬斯克重啟網路服務。

此外，這次的星盾降速風波也正好在美國疑似威脅暫停提供烏克蘭情報或軍售之際。烏克蘭也在10月13號晚上稱，烏克蘭已經連續兩晚沒有收到來自西方夥伴提供的俄羅斯彈道飛彈預警。雖然美國否認威脅暫停提供烏克蘭情報的說法，美國總統川普也表明美國持續提供烏克蘭情報，烏克蘭隨後也證實，烏克蘭在接下來幾波攻擊中都有事先收到西方盟友提供的情報，或許烏克蘭這次只是剛好連續兩晚漏接（或西方盟友漏給）飛彈預警情報，但雙邊的摩擦與裂痕並非一時半刻就能撫平。

文／張郁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