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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生吃的兒女:孟宏偉之妻與國際刑警組織的陰謀暗雲?

2021/11/19 轉角24小時

法國政府庇護的流亡妻子高歌18日罕見「真身亮相」接受《美聯社》的獨家專訪,除呼籲...
法國政府庇護的流亡妻子高歌18日罕見「真身亮相」接受《美聯社》的獨家專訪,除呼籲國際救援自己入獄的丈夫之外,亦重砲抨擊國際刑警組織對北京的懦弱。圖為高歌接受《美聯社》專訪,展示一家人的照片。 圖/美聯社

【2021. 11. 19 中國

中國生吃的兒女:孟宏偉之妻與國際刑警組織的陰謀暗雲?

「祖國是巨大的怪物...是會生吃自己兒女的駭人怪物。」3年前在北京神秘被捕、之後在1天內被判貪腐有罪而遭判13.5年重刑的國際刑警組織(Interpol)主席、中共公安部副部長——孟宏偉——自去年入獄後生死不明。而其獲法國政府庇護的流亡妻子高歌(目前已改名為葛蕾絲.孟),18日也罕見「真身亮相」接受《美聯社》的獨家專訪,除呼籲國際救援自己入獄的丈夫之外,亦重砲抨擊國際刑警組織對北京的懦弱,以及中國政權對於消滅異己的「生吞活剝」。

雖然在《美聯社》的獨家專訪中,孟夫人仍全力展現一家人為了營救孟宏偉的「戰鬥意識」。但在孟宏偉持續人間蒸發、國際刑警組織無力追究,而流亡於法國的孟家妻小又持續遭到中國公安特工的安全威脅下,葛蕾絲.孟的專訪報導更像是「提醒表態」,而沒能對孟案與中共維穩政爭揭示出更多「內幕細節」。

但孟夫人的高調譴責,為什麼選在3年後的現在重現?一來是彭帥事件、2022北京冬奧,與習近平通過的《第三份歷史決議》,再讓中國問題成為國際一級焦點;二來更是因為醜聞中的Interpol,即將於23日在伊斯坦堡峰會上選出新屆主席——但與2016年爭議選出中國指派的孟宏偉如出一轍——目前入主國際刑警組織的大熱門,卻是另一個以鎮壓自由、酷刑與刑求施虐而惡名昭彰的「維穩戰警」。

▌前情提要:〈國際刑警組織的中國籍主席,返中國被消失後又「被辭職」〉

孟宏偉也在2020年1月遭判入獄13年6個月。 圖/法新社
孟宏偉也在2020年1月遭判入獄13年6個月。 圖/法新社

「祖國是巨大的怪物...是會生吃自己兒女的駭人怪物。」圖為接受《美聯社》專訪的高...
「祖國是巨大的怪物...是會生吃自己兒女的駭人怪物。」圖為接受《美聯社》專訪的高歌。 圖/美聯社

2018年10月震驚全球的「中國逮捕國際刑警組織主席事件」,指的是中國公安大將孟宏偉,當時在極為不明的狀態下,從歐洲外訪行程中突然被「送回北京」,並遭中國政府逮捕,指控他涉嫌在中國公安部「瀆職賣官」、私吞公帑至少190萬歐元——最終在孟宏偉本人「不公開的坦白認罪」之下,全案在一天內完成快速審判,孟宏偉也在2020年1月遭判入獄13年6個月,事件自此定調結案。

現年68歲的孟宏偉,出身於中國黑龍江省哈爾濱市,是文化大革命強迫停課4年後,第一批重新畢業於北京大學法律系的菁英學生。他之後加入中國共產黨,受黨中央大老喬石信賴栽培。之後加入中國公安部,並被賦予一系列的維穩、反恐與國際任務,是當時中國「政法沙皇」周永康的愛用人馬。

儘管在2013年習近平全面接班掌權後,權傾一時的周永康,很快被習的「肅貪攻勢」給鬥倒入獄。但積極輸誠的孟宏偉卻沒有因為老長官的失勢而遭連累,反而被習近平團隊繼續重用,擔當中國警方的對外窗口,並在北京當局的外交支持與全力護航下,於2016年當選為國際刑警組織主席。

雖然國際刑警組織的基本預算與日常工作,都是由技術官僚——也就是德國警政系統出身的秘書長斯托克(Jürgen Stock)——負責。但孟宏偉仍奉北京嚴令,不斷在組織內施壓以求能以「國際刑警組織」之名,對百餘名中國指定的政治要犯發出全球追捕的「紅色通緝令」。

直到2018年10月,孟宏偉與北京的關係突然急轉直下,自己不但在爭議狀況下被捕入獄,滯留在法國的妻小也因此險遭「不明中國幹員綁架」,一族自此成為流亡海外的政治難民。

孟宏偉在北京當局的外交支持與全力護航下,於2016年當選為國際刑警組織主席。 圖...
孟宏偉在北京當局的外交支持與全力護航下,於2016年當選為國際刑警組織主席。 圖/路透社

根據法國《世界報》的報導,孟宏偉在被抓走之前,曾經給妻子高歌傳發一張「匕首貼圖」,警告自己已經遭遇危險。而在孟失蹤的頭72小時內,留在法國里昂的孟家一族,也一直遭到不明「中國人騷擾」,像是一名多年不見的香港富商,突然熱情邀請孟妻一同搭乘私人飛機前往捷克「出席商業聚會」;孟宏偉的官邸也遭到不明人士「屢次試圖突破保全系統」騷擾。

此外,在孟宏偉傳來「匕首圖」之後,隨同孟一起派駐里昂主席辦公室的「中國幕僚團隊」,竟在一夜之間「全員無預警消失」,自此行蹤下落無人知曉。而另一名孟宏偉的公安部舊部,也連夜透過管道急電高歌母子「通風報信」,

「...絕不可以與陌生人接觸!黨已派人過去找你們了,兩組人馬。」

不久之後,孟家臨時落腳的里昂飯店外,就陸續出現了「兩組中國人」試圖逼問櫃台說出高歌母子的「房間號碼」——全案誇張種種,這才讓措手不及的國際刑警組織與法國政府覺得「事態嚴重」,於是法國警方這才高調出手,一方面立案調查針對孟家的「綁架未遂事件」,除了還派出特警24小時戒護,更於2019年春天正式給予孟宏偉的家人「政治難民的庇護身份」。

在多次遭到威脅封口且救援丈夫未果後,擔憂自家安危的高歌,遂選擇低調避難。他雖然仍留在法國受國際庇護,但自此之後就不再真人現身——所有的媒體訪問都不能留下影像與照片記錄,以防止中國的海外特工會以新聞資料確認孟家的所在地與現況樣貌,進而對流亡一族採取「強制封口」手段。

孟宏偉在被抓走之前,曾經給妻子高歌傳發一張「匕首貼圖」,警告自己已經遭遇危險。 ...
孟宏偉在被抓走之前,曾經給妻子高歌傳發一張「匕首貼圖」,警告自己已經遭遇危險。 圖/美聯社

在多次遭到威脅封口且救援丈夫未果後,擔憂自家安危的高歌,遂選擇低調避難。圖為20...
在多次遭到威脅封口且救援丈夫未果後,擔憂自家安危的高歌,遂選擇低調避難。圖為2018年,當時仍不敢以真名真面目示人的高歌。 圖/路透社

然而高歌的隱蔽行動,卻在2021年11月18日突然結束,他不僅直接出面接受《美聯社》的獨家專訪,更極為強硬與憤怒的把孟宏偉案的罪惡責任,使勁全力地轟向中國政府與被他稱為「失格瀆職」的國際刑警組織。

「為了告訴世界發生了什麼事,我認為此刻我有義務重新現身。」在專訪中,對記者表示自己已經捨棄了中文名字「高歌」,改以「孟夫人」之名稱自己為「葛蕾絲.孟」的他,如此表示:「過去3年來,我已明白——如同現在的世人們以了解如何與COVID病毒共存一樣——我開始明白要如何與中國政府、這頭巨大怪獸一同共存於世。」

訪問中,葛蕾絲.孟除了重新回憶孟宏偉返國中計的那一夜,同時也強調過去3年來,無論是透過私人交涉還是律師管道,人在法國的孟家都無法聯繫到已經入獄服刑的孟宏偉——在那張匕首圖之後,孟宏偉的一切資訊都來自於央視,孟家人完全無法確定他如今在牢裡健康狀況如何?是生是死?一切的詢問要不是石沉大海,要不就是得到恐嚇威脅的回應。

「中國政府就是頭吃人怪獸...因為他連自己的兒女都能生吞活剝。」

但在沉默將近3年後,孟夫人為何要選在此時此刻,高調現身重新發出「針對中國政府」的不意外譴責?對此,國際刑警組織內部的「時間點因素」就顯得非常重要。

「中國政府就是頭吃人怪獸...因為他連自己的兒女都能生吞活剝。」  圖/美聯社
「中國政府就是頭吃人怪獸...因為他連自己的兒女都能生吞活剝。」 圖/美聯社

葛蕾絲.孟之所以選擇重新為孟宏偉案發聲,最主要但沒有出現在《美聯社》報導的側面原因,主要應與國際刑警組織即將於11月23日的「主席改選國際投票」有關。

當孟宏偉被北京逮捕之後,中國政府也向國際刑警組織轉交了一封極為爭議的「辭職信」,內容主張孟宏偉已經「主動向Interpol辭去職務」——儘管該封信的真實性與是否受迫性,遭到流亡的孟家人強烈質疑,但國際刑警組織仍摸摸鼻子接受了中國的辭職說法,並安排南韓籍的副主席金鍾陽接續任期。

但在組織渡過政治風頭之後,無論是接過主席的金鐘陽,還是實質主導行動的秘書長斯托克,都沒有在針對「孟宏偉被抓走事件」接續調查,甚至恢復了與中國政府之間的權力合作關係——此舉不僅讓葛蕾絲.孟極為憤怒,在2021年組織改選中的兩名爭議人選,更引發了國際輿論對於Interpol正義感的高度質疑。

《世界報》表示,在今年的組織改選裡,由阿拉伯聯合大公國所推派的現任UAE內政部總監查長萊西(Ahmed Naser Al-Raisi),極可能以壓倒性的票數當選成為新任主席;同時,北京中央全力護航的中國公安部國際合作局副局長胡彬郴,也有望順利入主國際刑警組織執委會的亞洲區執委職缺。

UAE推派的萊西之所以引發爭議與眾怒,主要在於其過往經歷中,往往涉及UAE國內的非法刑求與政治冤獄,此外在今年年中爆出的「天馬座間諜軟體獵殺異議人士風暴」中,萊西也涉及雇用以色列的駭客公司,透過網路武器軟體「天馬座」來非法監控境外異議份子與歐美盟邦,因此極為不正派的極爭議紀錄,也讓不少人權團體與智庫對於萊西的出馬高度存疑——就像是2016年是全球輿論對於孟宏偉當選的不安一樣。

國際刑警組織當時摸摸鼻子接受了中國對孟宏偉的辭職說法,並安排南韓籍的副主席金鍾陽...
國際刑警組織當時摸摸鼻子接受了中國對孟宏偉的辭職說法,並安排南韓籍的副主席金鍾陽(圖)接續任期。 圖/路透社

然而在目前競選情勢中,萊西背後的UAE不僅是國際刑警組織的最大合作金主之一,以阿布達比與杜拜王族為遊說旗幟的力量,更早就說服法國總統、外交部與內政部「全力為萊西當選護航造勢」。因此截至目前為止,萊西的主席當選就算爭議,但就現在看來卻也難以阻止。

而同樣引發爭議的胡彬郴,則與孟宏偉有同樣的背景,唯其涉及天網監控與滲透、誘捕中國境外異議份子的「獵狐行動」的直接程度更深——因此同樣的狀況也讓國際刑警組織極為尷尬,因為胡彬郴的執委當選看來頗有機會,但在前主席孟宏偉也曾被同樣邏輯的「獵狐方式」誘捕回國的狀態下,胡彬郴進入高層的結果,恐會進一步損及國際刑警組織的行動與威信。

事實上,在《世界報》於2020年所刊出的調查報導裡,就曾透過內部訪問還原了孟宏偉在國際刑警組織裡的「奇怪行為」。

根據法方的透露說法,孟宏偉在2016年當選成Interpol主席後,第一時間就向法方要求「攜帶眷屬常駐國際刑警組織的里昂總部」——此一要求,曾讓法國對口滿腹狐疑,因為國際型組織的日常運作,是由秘書長負責處理;作為主席的孟宏偉,一年只需要出現在里昂2次主持年度成員會議就好,因此過去歷代主席都沒有常駐里昂、更別提帶著妻小一同來法國久居的前例。

當時法國方面認為,孟宏偉的赴任或許擔有中國「認識國際組織」的外交責任,因此在基本理解同意的同時,法方也要求中國駐法大使管提出「官方需求申請」——沒想到法國政府一與大使館接觸,孟宏偉就親自前來「關切阻止」,強調全案「沒必要驚動外交部」,常駐里昂只是自己與家人「為了小孩子的個人決定」。

孟宏偉在2016年當選成Interpol主席後,第一時間就向法方要求「攜帶眷屬常...
孟宏偉在2016年當選成Interpol主席後,第一時間就向法方要求「攜帶眷屬常駐國際刑警組織的里昂總部」——此一要求,曾讓法國對口滿腹狐疑。 圖/法新社

葛蕾絲.孟之所以選擇重新為孟宏偉案發聲,也被認為應與國際刑警組織即將於11月23...
葛蕾絲.孟之所以選擇重新為孟宏偉案發聲,也被認為應與國際刑警組織即將於11月23日的「主席改選國際投票」有關。 圖/美聯社

《世界報》認為,孟宏偉的相關舉動,基本證明了他對於自己的政治處境「極為擔心」,儘管他當時仍獲北京重用,但「周永康外圍人馬」的案底,或許已讓孟的政治生涯如履薄冰。

報導認為,在主席任內,孟宏偉與德籍秘書長斯托克的關係,時常因為「中國影響力有意無意的干預」而摩擦緊張。但真正讓北京失去耐心的關鍵,很可能是2018年2月,孟宏偉無力阻止國際刑警組織撤除對維吾爾人民運領袖多里坤.艾沙(Dolkun Isa)的「紅色通緝令」——此一事件讓北京當局重新懷疑起了孟的忠誠度與能力,最終才會弄出這讓所有人都極為尷尬的「跨國誘捕風暴」。

「被失踪的人,可以自願寫辭職信嗎?」在對《美聯社》的專訪中,葛蕾絲.孟對此強調對國際刑警組織的軟弱與「中國失能」感到失望,「面對這種無法無天的國家級綁架犯罪,國際刑警組織真的要視而不見嗎?」

然而高歌在專訪中,雖然主張「今天中國很多家庭都面臨著與我們相似的壓迫命運」,試圖把自己與丈夫的遭遇,解釋成被中國暴政機器吞噬的異議受害者,但相關討論卻沒有在《美聯社》之外引發明顯迴響。

這一方面固然是孟宏偉案已隨新聞熱度的消散而被時間鎮壓。但另一方面也直接涉及孟宏偉過去直接擔任「怪物爪牙」的爭議過去——畢竟直到他在北京機場傳出那張匕首圖之前,他過去所參與的維穩反恐、獵狐行動、天網監控與全球紅通獵殺...等問題,都是與國家怪物站在同一陣線的「異議獵人」角色。

高歌試圖把自己與丈夫的遭遇,解釋成被中國暴政機器吞噬的異議受害者,但相關討論卻沒...
高歌試圖把自己與丈夫的遭遇,解釋成被中國暴政機器吞噬的異議受害者,但相關討論卻沒有在《美聯社》之外引發明顯迴響——畢竟孟宏偉過去所參與的維穩反恐、獵狐行動、天網監控與全球紅通獵殺...等問題,都是與國家怪物站在同一陣線的「異議獵人」角色。 圖/微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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