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遺忘的報導：歐陸難民潮，後來呢？

2015/12/25 轉角說

在愛琴海待命的紅十字會救難人員身著聖誕老人衣服，迎接新一批難民的到來。圖／美聯社

▎回顧

日期：2015

地點：西亞、歐洲

▎專題企劃：2015年，被遺忘的報導按圖進入

2015年人們對難民的同情與關注，隨著敘利亞男童沉默的屍體，被一起沖上了岸；但之後又隨著巴黎恐怖攻擊縮回恐懼裡。兩個情緒的轉捩點，在一個秋天的時間裡接連扭曲。但這段期間，後來又發生了什麼事？

被吹起的難民戰火悲歌，始於那一張小男童——亞藍．庫迪（Aylan al-Kurdi）——9月4月沉睡在沙灘的照片。事發後，來自世界各地的捐款與慰問，湧進亞藍的父親庫迪在敘利亞的家，但那一瞬間的「成名」後來慢慢被大家淡忘，然而對為人父者來說，這卻是繼失去家人後，前所未有的煎熬。

▎活下來的爸爸呢？

亞藍事件過後，庫迪被貼了許多標籤：從初期的難民的苦難代言人，到不負責任的爸爸。其中一位跟庫迪一起搭乘橡皮艇逃難的難民還「爆料」，指控庫迪「協助人蛇集團」，甚至親駛翻覆的小艇——於是庫迪又變成了大家口中為難民牽線的「人蛇掮客」。其餘的謠言還包括：庫迪消費家庭悲劇，把兒子的衣服賣給巴黎一間博物館、或者是迪亞藍在沙灘上的照片是偽造的。

那現在的庫迪又有什麼新身分呢？

回到家鄉科巴尼（Kobani）鎮庫迪，發現自己被困在敘利亞、伊拉克跟庫德族三角關係裡。庫迪的庫德族身分，加上戲劇般的人生被伊拉克庫德自治區的巴贊尼（Masoud Barzani）總統視為理想的「宣傳工具」──將其難民、失去兒子的父親等悲劇角色層層相疊，庫迪被刻畫成為不畏懼現實殘的民族典範。

在巴贊尼熱情「款待」之下，庫迪代表巴贊尼基金會被派去探視各個難民營跟學校，為孩童發放補給品。最後，庫迪成為了庫德敢死隊的隊員，其使命涵括對對抗斯蘭國和協助自治區抵抗伊拉克勢力。

「大家只想利用我兒子的照片，還有發生在我身上的故事，來達到他們想達到的目的。」

庫迪不是不知道自己有如玩偶般地被操控，但這一切的犧牲所換得的是什麼？

「我想為家鄉的孩子們建立一個基金會」

成立慈善基金會這個建議正是來自巴贊尼總統。除此之外，巴贊尼也允諾會資助庫迪在亞藍出生地重建一間醫院跟學校。

但庫迪還來不及化願景為實際行動，巴黎就遇上了史上最慘烈的一場恐怖攻擊，爾後被恐懼壓喘到無法呼吸的人們紛紛將咎責的矛頭指向難民。據庫迪姊姊的描述，庫迪在得知巴黎的噩耗後感到非常難過，總是喃喃地說：「為什麼他們要這麼怕我們？我們只是一群無路可走的人，在最需要關愛的時候，得到的卻是他們對我的懼怕。」

難民、恐怖攻擊、國土安全所產生的矛盾，在歐盟這幾個月急轉的難民政策裡，更是顯而易見。

▎聖誕節庫迪給大家的話

Abdullah Kurdi, the father of Aylan Kurdi, will address the nation today
Posted by The Independent on Friday, 25 December 2015

▎2015年的最終方案：是未解，還是無解？

巴黎恐怖攻擊打亂了歐盟的難民政策的腳步，難民「真實身分」的不確定性增添了大眾對恐怖份子與難民的假想；恐懼之下法國政府最自然的回應就是「關閉」邊界。在會員國紛紛表態跟進，呼籲重拾國家對邊境管制的權利，甚至以國家安全為由抵制難民配額制，歐盟被逼的不得承認其核心價值──「人員自由流動」──正面臨20年來最嚴峻的挑戰......

截至12月21日的統計為止，今年進入歐洲的難民人數已突破百萬大關，總計 1,005,504人，比去年整整高出五倍之多，而在海上溺斃的難民人數已累積到3,700人。

除了年中歐盟所提的十點難民對策，以及始終喬不攏的配額制，後續還有哪些進展跟政策調整？

庇護審查

巴黎恐攻案發生後兩天，執委會主席容克終於鬆口表示接下來所有想在歐洲尋求庇護的難民，都必須接受嚴格的審查，申根區不再無上限地允許自由遷移。往後難民的個資將會進入歐洲統一資料庫備存，會員國間的溝通與資訊交換則會全面制度化，而在正式進入庇護申請程序後，難民將不可再選擇去其他國家尋求庇護，必須待在登記國。

更嚴謹的庇護與邊境控管固然可為國家安全把關，多少也可打擊猖獗的人蛇集團，但人道難題，似乎無解，譬如，那些沒錢買假護照偷渡，又無法回到已成廢墟的家園的難民，最後會去哪裡呢？

馬其頓軍隊從11月中開始加速建立四公里長的鐵絲網，卡關在邊界的難民與鎮暴警察發生多起衝突，抗議被拒絕入境。最後難民們在邊界紮營等待通關的那一天，最後在12月9日由被一台台巴士載往雅典的收容中心。圖／歐新社

遷徙路徑

9月時難民危機早已從海路延燒到巴爾幹半島的陸路。10月匈牙利關閉與克羅埃西亞的邊界，而克羅埃西亞卻未關閉其與斯洛維尼亞的邊界，導致難民全數湧進斯洛維尼亞，無法負荷巨量的巴爾幹半島國家，陸續開始嚴格控管每日入境人數。

為緩解流量，歐盟在10月決議順著難民遷徙路徑（希臘－德國），沿途增設可容納難民總數十萬名的收容中心；其中有一半集中在作為進入歐洲的「入口國」的希臘，其餘則「一路向北」分散在巴爾幹半島國家等11個歐洲邊界國裡。

共同邊境部隊

歐洲執行委員會同時也在12月提議建立一個獨立於會員國的人力資源外、擁有1千5百人力的「共同邊境部隊」。以往只能提供意見跟協調功能的「歐洲國際邊界管理署」（Frontex），在邊境部隊成立後可在危機當下，採取更直接與及時的介入手段，不用再等各會員國的協調與許可。今年11月為協助希臘救援落海難民，「邊境快速干預部隊」隨即前往地中海海域，首次展現介入的「練習」。目前邊境部隊還未成立，這項提案在明年會不會胎死腹中，都還是未知數。

Frontex救援行動：一群阿富汗難民從土耳其出發，乘坐的橡膠挺在愛琴海翻覆後造成六個孩童溺斃，葡萄牙籍Frontext部隊前去救援，並將幸運存活的難民帶回帶回希臘萊斯博斯島。圖／美聯社

花錢了事

為減少未來入境歐洲的人數，歐盟也決議提供難民最大收容國土耳其三十億的金援補助，讓大部分的難民停留在土國境內。但將難民「擋在門外」，算是解決問題了嗎？從歐洲肩上卸下的部分重擔，其實只是移轉到土耳其的肩上，而原先已飽受難民收容人數過量之苦的土耳其（有超過兩百多萬名難民在土耳其境內流竄），錢未必能解決根本問題。

配額制度呢？

歐盟9月曾提出一套「難民重置」方案，分攤希臘、義大利與匈牙利過量難民潮。但這項計畫在一提出時便引起英國跟部分東歐國家強烈反彈。

反對配額制的匈牙利跟斯洛伐克聲明將訴諸歐洲法庭，而在斯洛伐克總理於12月初遞交訴訟狀之後，德國也表示若必要時將會請求歐盟，透過法律途徑懲戒不配和的國家。在各國未能達成基本共識前，配額制度在2015年結束前，依然無解。

回歸引發此次難民潮的根本問題，只要敘利亞戰事持續進行，難民潮就沒有停止的一天，再多的緊急措施與政策調整，都只是亡羊補牢短期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