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森睡魔抵嘉啦!跟著下町貴族的腳步,來一趟超越台日友好的文化交流之旅
青森睡魔祭是日本東北三大祭典之一,每年8月2日到8月7日就是大型睡魔花車燈籠跟著舞者「跳人」們一起遊街慶祝的熱鬧慶典。台灣的花燈雖然不會扛上山車被拉著跑,但睡魔燈籠的龐大規模,還有每年日子一到就該出門看花燈的性質,和台灣的元宵節還真有幾分神似。
巧合之處還不僅如此,青森的大間確實有著和台灣一樣的媽祖信仰,2014年青森就曾經出現以大間媽祖為題的睡魔燈籠,2024年更是直接以嘉義朴子配天宮的樸仔媽為原型,將滿滿台味搬上青森舞台。
現在,想看睡魔燈籠不用跑到青森,也不用等到夏季,只要到嘉義看燈會,就能看到由日本睡魔師團隊來台駐點一個月、從零開始打造的睡魔,因為以樸仔媽為題的睡魔燈籠真的回「嘉」了!而這一連串從2023年到2026年,串起日本青森與台灣嘉義燈籠交流的幕後推手,就是《轉角國際》專欄作者下町貴族。
有鑑於下町貴族本人太過忙碌,所以這次《轉角國際》編輯團隊特別南下出任務,前往嘉義開箱「青森睡魔抵嘉」睡魔小屋的真面目。
「下町貴族」的筆名結合下町貴族原本定居的東京下町,還有漫畫《百姓貴族》,因為下町貴族在下町的生活處處是驚奇。她還曾在東京的錢湯打工刷浴缸,比在地人還融入下町生活。
2022年下町貴族因緣際會搬到青森,原以為下町貴族不住下町了,融入在地社群的速度會就此放慢腳步,但什麼都阻擋不了她——這位來自台灣嘉義及東京的下町女子,居然直接跑到睡魔小屋想跟著做睡魔燈籠,就這樣一路做到今天。
「2022年是青森睡魔祭在COVID-19疫情之後首次舉行,那時候因為工作關係要去採訪,結果絕大多數睡魔小屋因為防疫的關係門都是關的,只有『睡魔愛好會』是開的,所以我就進去說我想採訪了。」談起當時和「睡魔愛好會」相遇的經歷,下町貴族對當時的情境仍記憶猶新。
青森睡魔祭在祭典開始前的4月到7月就會搭建睡魔小屋,讓各個團隊進駐,展開為期3個月的製作流程。每一個睡魔小屋,都是隸屬於不同的組織,有各自的睡魔師與製作團隊。目前青森市內共有16位睡魔師,青森睡魔祭正是各個睡魔團隊用睡魔燈籠,一較高下的比賽。
下町貴族所屬的「睡魔愛好會」正如其名,是由一群喜愛睡魔的人聚在一起的同好會,所以非常歡迎大家加入。下町貴族看著帳篷裡的人手似乎有些不足,剛好自己又很擅長做手工藝,便自告奮勇說想幫忙。正好當時下町貴族才剛搬到青森不久,時間上很彈性,還能實際參與體驗睡魔製作流程,對於人類學家來說,這大概也是求之不得的體驗。
「你也知道我就是一個E人⋯⋯」下町貴族話還沒說完,朋友就在一旁補充道:「是大寫的E,是Extra的E!」讓現場的人都笑了出來。
青森睡魔祭之所以珍貴,還包括當年沒得獎的睡魔必須在祭典最後一天銷毀。這也讓青森睡魔每年都是一年一度的獨特體驗,錯過這次,就無法看到一模一樣的睡魔出現在眼見。
2023年夏季結束後,下町貴族問「睡魔愛好會」的睡魔師諏訪慎,每年睡魔愛好會的睡魔主題是如何決定的,沒想到答案非常簡單——愛好會的睡魔師自己決定就好——這讓下町貴族看見了一絲希望,也許台灣的媽祖有機會變成睡魔主題?
以媽祖為題並不是天外飛來一筆的點子,而是結合天時、地利、人和的最佳選擇:青森港是青森睡魔祭的重要舞台,隔年的2024年正好是青森港開港400年,媽祖是海上的守護神,最適合出現在漁港;還很湊巧地在青森大間漁港小鎮也有媽祖信仰(日文稱媽祖為天妃娘娘),現在在青森還真的有一個台灣人跟著一起做睡魔,以媽祖為題真的再適合不過。
然而,要說服睡魔師也沒有想像中容易,因為諏訪慎一開始只想做千里眼和順風耳,面目猙獰、表情誇張的千、順兩將軍,確實是容易透過睡魔燈籠呈現的主題。但下町貴族靈機一動,和諏訪慎說千里眼和順風耳是媽祖的守護神,不能少了主神,才終於說服諏訪慎。
下町貴族透露,其實在睡魔燈籠的選題當中,並沒有規定只能以男性為主,只是剛好睡魔常以日本神話、中國傳說、歌舞伎或是青森鄉土故事為題材,女性角色較少,才會讓以女性為題的睡魔燈籠顯得罕見。
諏訪慎過去不曾以女性作為睡魔題材,2024年的「初體驗」也讓他戒慎恐懼,直言媽祖的臉是最難做的,如何用鐵絲折出女性臉部的線條、還有如何上妝,處處都是考驗。這次「青森睡魔抵嘉」是諏訪慎第二次製作媽祖睡魔,下町貴族大讚諏訪慎有很大的進步,還知道要幫媽祖畫腮紅,懂得上妝。
相傳在江戶時代的1696年,當時大間的村長(名主)伊藤五左衛門在海上遇到危機,正好有媽祖顯靈、出手相救,便從水戶藩那珂湊將天妃娘娘請到大間,明治之後才又將天妃娘娘移駕到大間稻荷神社合祀。
1996年正值大間媽祖坐鎮大間300週年,大間町觀光協會決定來辦媽祖出巡,隔(1997)年和台灣的北港朝天宮締結為姊妹宮廟後,每年海之日(7月第3個星期一)就是大間媽祖繞境的日子,大間的鮪魚捕撈業也從媽祖出巡之後年年豐收,加深當地的媽祖信仰。
現在在大間天妃廟供奉的媽祖,就是1996年從北港朝天宮請來的分靈。2014年睡魔師竹浪比呂央曾以大間媽祖為題,製作「大間天妃神:千里眼與哪吒」大型睡魔,即可看出來自台灣的媽祖信仰確實悄悄融入青森人的文化當中。
2024年1月大選期間,下町貴族回到故鄉嘉義投票,正好遇到朴子好書室的夥伴,介紹兩位熟悉朴子配天宮的老師陳俊哲(文史工作者)和蔡承哲(紙藝師)便決定以朴子配天宮為題——正面是有千里眼和順風耳守護的樸仔媽,背面則是配天宮的山軍尊神「虎爺」。
紙雕師傅蔡承哲還送給團隊一尊木雕虎爺,讓下町貴族帶回日本。2024年睡魔小屋開幕期間,下町貴族每天的任務之一,就是每天幫虎爺換供品,希望虎爺能保佑睡魔製作期間一切平安順利。
有了2024年的經驗,下町貴族在2025年直接把睡魔師請來台灣,先是1月帶了睡魔愛好會的諏訪慎及其弟子在台南開基玉皇宮製作2座迷你版台南新春睡魔(小龍納百福和歌舞伎《暫》)
緊接著4月再帶日本通運的睡魔師林廣海參加2025年北港藝鎮文化祭,在嘉義駐點製作小型媽祖睡魔燈籠。這次的媽祖睡魔是以北港朝天宮的媽祖為構想,最後還要讓媽祖睡魔跟著遶境,完全融入地方文化。
2026年台灣燈會確定辦在嘉義後,文總立刻找上下町貴族,希望能重現大型睡魔燈籠帶來的感動,讓青森媽祖睡魔返/抵嘉。然而,這項任務比2025年上半年兩度帶睡魔師來台駐點的難度高上許多——前兩次都還只是作小型睡魔,這次是要製作青森睡魔祭的大型睡魔,而且製作時程非常短,只有1個月的時間就要製作一尊平常要耗費3個月才能完工的大型睡魔燈籠,只有睡魔愛好會根本辦不到,才有兩位睡魔師直接來台駐點的構想。
「其實是因為比起在日本做好睡魔燈籠再寄來台灣,直接在台灣製作比較方便,不然我們在日本做完、拆成好幾個部份之後,還是要有人來台組裝。」下町貴族如此說。至於大型睡魔花燈的木材,因為木材檢疫等問題直接採用台灣在地木材,結果找到了比平常在青森製作睡魔時「更加扎實」的木材,使得睡魔完成後的重量比想像中還要重,需要緊急調派人手一起扛燈籠,也成了這次活動的意外插曲。
諏訪慎和林廣海隸屬不同團隊,平時在青森是競爭對手,不可能同台,但為了讓台灣觀眾能直接感受到睡魔燈籠的魅力,將青森文化推廣到海外,而促成這次兩位睡魔師在台共同打造睡魔燈籠的夢幻合作。下町貴族在2025年上半年,分別帶過兩位睡魔師來台灣,也是能促成這次「台灣限定組合」的關鍵。
當問到這次的媽祖睡魔有沒有睡魔師們特別堅持的地方,下町貴族打趣地說是媽祖頭冠的珠簾——媽祖頭冠的珠簾要是單數的9乘9,一串9粒串珠共9串,但之前諏訪慎和林廣海製作媽祖睡魔時,一個做成一串10顆,一個做成一串8顆,讓他們相當緊張,很怕又犯一樣的錯誤,所以這次兩人都有特別算過一定要是9乘9,成了意外的亮點。
青森的睡魔師團隊們,也因為下町貴族的關係能來台體驗台灣的農曆新年和元宵燈會,也讓兩邊有了交流學習的機會。
下町貴族舉例道,青森的睡魔師們來台看燈會,最驚訝的一定是「會透出燈泡」,因為在青森,睡魔燈籠是絕對不可以讓民眾從外面看見燈泡的。所以睡魔師們看到台灣的花燈很多都會「看得到燈泡」,就會讓他們驚呼「這樣真的可以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景象。下町貴族之前也注意到,睡魔師們來過台灣之後,也會將他們在台灣觀察到的表現方式呈現在之後的作品上,內化、昇華成自己的一部分,而有所改變。
這次「青森睡魔抵嘉」製作時間正值農曆新年,下町貴族也帶著兩位睡魔師實際體驗走春。臺灣人在神明面前虔誠祈求的模樣也讓兩名睡魔師印象深刻,覺得台灣人對信仰的熱忱與敬畏比日本還要濃上許多。
從日本青森到台灣嘉義,台日友好不再只是一句口號,而是有一群像下町貴族這樣的人,努力挖掘兩邊的共同點和特色,將傳統結合現代「復古味、新絕配」或許就能「迸出新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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