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宗全史》：法律、政治與歷史的角度理解「普世教會在世的牧人」

依據天主教會的官方記載，首任教宗（the Pope）是約納的兒子西滿（Simon son of Jonah），他曾與耶穌基督及宗徒們共同生活，並在日後因信仰受難，埋葬於羅馬的聖伯多祿大殿（St. Peter's Basilica）。聖經瑪竇福音第16章第18至19節記載，耶穌對約納的兒子西滿說：

「你是伯多祿，在這磐石上，我要建立我的教會，陰間的門決不能戰勝她。我要將天國的鑰匙交給你；凡你在地上所束縛的，在天上也要被束縛；凡你在地上所釋放的，在天上也要被釋放。」

聖經的記載，給予伯多祿訓導教會的權力，這個權力並非人設、人選、人造，而是由天主子親自選立。自此之後，伯多祿的繼承人被稱為教宗（the Pope），歷代傳承迄今。

2025年甫就任教宗的普雷沃斯特樞機（Cardinal Robert Francis Prevost）是第267任教宗，取尊號「良（Leo）」，並因他是第14位取這個尊號的教宗，因此是良十四世（Leo XIV）。教宗是終身制的職務，沒有任期限制。現代教宗多半來自教區或修會的神職人員，他們不是皇親貴族，而是以自身生命展示在公眾面前，活出耶穌基督教導的平凡人。更多時候，西方社會稱教宗為普世教會的大祭司（Supreme Pontiff）意指締造人們與天主聖神間橋樑的人（pontifex），或親切稱為聖父（Santo Padre）為眾人的父親也是教宗（the Pope）一詞的原意。

按照現行天主教會法典（1983 Code of Canon Law），有關於教宗及世界主教團的敘述，法律訂定「羅馬教會主教享有主單獨賜給宗徒之長伯鐸（伯多祿）的職位，此職位亦應傳授於其繼承人，因此教宗乃世界主教團的首領，基督的代表、普世教會在世的牧人」。教會法在1983年確立教宗是「羅馬主教」、「伯多祿的繼承人」、「世界主教團首領」、「基督的代表」、「普世教會在世的牧人」等，這五個特徵都指向教宗這個職務。

而若從教宗頭銜來看，教廷（the Holy See）每年發行的《宗座年鑑》（Annuario Pontificio），提供我們自18世紀以來歷代教宗的頭銜。目前版本的教宗頭銜是「羅馬主教、基督在世的代表、宗徒長之繼承者、普世教會之教長、西方宗主教、義大利之首席總主教、羅馬教省之總主教與首席主教、梵蒂岡城國元首、天主眾僕之僕」，其中與教會法顯著的差別在於西方宗主教、義大利首席總主教、梵蒂岡城國元首等這幾個與地緣政治及地理區分較為關聯的稱號，這正銜接到本書《教宗全史》致力的範疇，從歷史學的視角解讀教宗這個宗教職務在人類歷史演變中扮演的角色。

8世紀時，教宗斯德望二世獲得法蘭克王國國王奉獻土地，取得現今義大利中部包含羅馬在內的部分領土，成為日後教宗國（the Papal States）的法律基礎。這個以宗教統御世俗權力及世間領土的情形，延續千年，直到1861年義大利統一運動下，義大利王國訂羅馬為首都，並於1870年實際佔領原受教宗國統治的羅馬城，使得教宗國名存實亡。1870年後繼任的教宗與義大利政府僵持不下，直到1929年雙方才以《拉特朗條約》及相關賠償措施達成協議，義大利政府承認聖座（the Holy See，又譯教廷）為主權實體，並訂定梵蒂岡城為這個主權實體的領土。日後，教宗遂成為聖座教廷及梵蒂岡城國「兩個國家」的單一元首。

教宗並不追求俗世財富及權力。例如，媒體報導教宗方濟各2025年逝世後僅留下100美元遺產，顯見其簡樸生活。不過，教宗及整個天主教會都浸潤在俗世的權貴財富與現實權力的較量競逐之中，從人的角度來說，實在難以出淤泥而不染。

另一方面，教宗雖然沒有足以對外征戰的軍隊、梵蒂岡城國也沒有可觀的貿易數字，教宗基於教會訓導權，其影響力也鑲嵌在西方社會中，影響世界秩序的運作，即便是在當代較多國家採行政教分離的政治體制，教宗仍然對各國政策保有發言權的間接影響力，有時教宗及教宗的代表也積極參與國際倡議並在國際會議發表教會立場及主張。

教宗無誤論？教宗身而為人的處境

許多討論教宗的著作中，不少提及「教宗無誤論」（Papal infallibility），似乎希望凸顯天主教會及教宗這個職位的專斷，以及教宗這個職位與當代政治社會的格格不入。然而，教宗無誤論的教會訓導權，其實只發生在有關信仰及倫理的教導。因此，教宗的權威並不代表每一個被選為教宗的人，自他成為教宗那刻起就成為至高無上的聖人。

教宗是人，人組成的社會充滿權力、利益、爭鬥，不僅信仰者需要宗教的幫助與教化，教宗與天主教會在兩千年的發展中也遇歧途、也遇困境，這些故事在《教宗全史》這本巨作中都能以人的眼光去品味、去細數。

歷史上，教宗曾經經歷宗教迫害時期，曾經因為政教合一而成為政治的俘虜。教宗的席位也曾經從「一位」分裂為「多位」同時存在，並引發國際間的紛爭，直到大公會議將教宗席位定於一尊。基督宗教的歷史也是如此，人們為追求自身堅持的正統、真正、正確，進而引發教會的分裂甚至戰爭，這些都是與信仰自身背道而馳的結果。

近些年，天主教會針對歷史中曾經犯下的錯誤公開道歉。例如，教宗方濟各對殖民史、天主教會寄宿學校造成的錯誤公開道歉，並逐步嘗試建立修和的途徑，這都顯示教宗及主教們在信仰雖然掌有訓導權，但既然是人組成的團體就不完美，這些錯誤都是既存，也是人類文明發展史的經驗，更是所有人認識教宗及基督宗教歷史的必經之路。

信仰的可貴在於透由生命經驗的反省與交融，藉著信仰的帶領，使人能夠跳脫框架、窠臼、政治邏輯，從一個真實面對人性缺點、行為缺失、無力感，甚至是絕望的困境中，因著信仰找到夾縫中的光芒。正如聖經《宗徒大事錄》第12章的記載，首任教宗伯多祿入獄期間，深夜有道光照亮整個牢房，天使來到他身旁解除他的鎖鏈、帶領他離開牢獄。我們未必人人都有天使帶領我們走出牢籠，但是，信仰確實會為教宗、為主教、為每一個相信的人，都在我們生命的囹圄點上一盞光。

《教宗全史：從伯多祿到良十四的故事》

作者：佛克・萊恩哈特(Volker Reinhardt)

譯者：王榮輝

出版社：貓頭鷹出版社

出版日期：2025/12/30

內容簡介：教宗權力來自神授，理應超脫世俗誘惑。雖然歷史上不乏安貧自制，勤於救治窮人、穩定各政權和平的教宗。但他們同時也承受著在宗教與世俗事物之間取得平衡的困難，以及被認為其宣布的言論具有「不可錯誤性」。本書除了引用「官方版」教宗史《教宗名錄》，也使用教宗自己的文告，如：簡函、手諭、詔書、通諭等，以及教宗使節與外國外交使者的報告、回憶錄、日誌、帳冊、銘文及各式各樣的考古證據，重述一段跨越2000年的教宗歷史，揭示教宗權力地位的獨特性，及其如何在世俗與信仰之間取得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