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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相撲恩仇錄:橫綱暴力事件,土俵下的族群角力

2017/12/06 陳威臣

橫綱日馬富士的暴力事件,牽扯出的日本相撲界內幕、日本人與蒙古人之間的嫌隙、甚至於...
橫綱日馬富士的暴力事件,牽扯出的日本相撲界內幕、日本人與蒙古人之間的嫌隙、甚至於是相撲界的恩怨。 圖/美聯社

在沸沸揚揚吵了一個月之後,受到日本媒體注目的日本相撲橫綱日馬富士暴力事件,11月29日在日馬富士本人出面宣佈引退之後,終於告一段落。不過這個事件所牽扯出的日本相撲界內幕、日本人與蒙古人之間的嫌隙、甚至於是相撲界的恩怨,短時間內仍不易止息,這戲還會繼續演下去。

相撲是日本的國技,最早源自於神道教祭神占卜儀式,由兩位赤裸上身的力士相互角力,早在三世紀的古墳時代,即有出土的陶器刻有相撲的樣子。日本古事記記載人類最早的相撲,相傳是在紀元前23年,野見宿禰與當麻蹶速兩位力士的「捔力」,也因此兩人被當成相撲的鼻祖,而捔力的日文發音「すまい」(sumai)近似於相撲「すもう」(sumō),所以後來便寫為相撲兩字了。

歷經千年的演變,相撲由原本的神道儀式,逐漸發展成為一般庶民的競賽,江戶時代開始組織化,並成為職業運動大相撲。自18世紀開始,大相撲正式成形,隨之而來的包括大相撲的階級與比賽制度等,也更具完備,也越來越受到民眾的支持與喜愛,所以相撲選手的地位也越來越高。江戶時代的相撲高階力士,甚至得以享有佩刀此等武士階級才有的榮耀,可見其地位之崇高。也因此,時至今日,大相撲仍是日本人最喜愛的職業運動之一。

歷經千年的演變,相撲由原本的神道儀式,逐漸發展為庶民競賽,江戶時代開始組織化,並...
歷經千年的演變,相撲由原本的神道儀式,逐漸發展為庶民競賽,江戶時代開始組織化,並成為職業運動大相撲。圖為歌川国芳繪製的浮世繪《赤澤山大相撲》。 圖/維基共享

相撲高階力士有崇高的地位,時至今日,大相撲仍是日本人最喜愛的職業運動之一。圖中央...
相撲高階力士有崇高的地位,時至今日,大相撲仍是日本人最喜愛的職業運動之一。圖中央的力士為蒙古籍的第70代橫綱日馬富士。 圖/美聯社

由日本相撲協會主導舉辦的大相撲,一年需比賽六次,分別為初場所(兩國國技館)、春場所(大阪)、夏場所(國技館)、名古屋場所(名古屋)、秋場所(國技館)與九州場所(福岡),每一次為期15日。除了正規比賽之外,還有類似各地巡迴表演的活動,稱之為「地方巡業」,巡業不僅僅限定在日本國內,為了推廣相撲運動,日本相撲協會還會不定期進行海外巡業活動,像是2006年時朝青龍琴歐洲白鵬等多名力士就曾來過台北進行海外巡業。

至於力士階級則分為幕內、十兩、幕下、三段、序二段、序之口等階級,而幕內力士由上至下又分為橫綱、大關、關脇、小結與平幕(前頭)五個級別。所有的力士都有所屬的相撲部屋,部屋的經營者(親方)絕大多數都是退休的幕內力士,而入門之後,部屋會提供食宿等,而入門力士便在部屋內接受訓練。

此外,大相撲每個級別與階級所享受的薪資與待遇全然不同,單就薪資來說,只有幕內力士才能享領日本相撲協會所發給的薪水,十兩以下的力士則是由所屬的部屋支付。相撲的薪資結構也與一般的職業運動不同,十兩以上的力士,除了有所謂的月給與(月薪)之外,還有賞與、特別手當(小結以上才有)、出差手當、力士補助金、力士褒賞金等,以橫綱來說,一年大概可以領到4,500萬日圓左右,就算是十兩力士,一年也可領到1,600萬日圓。

除了固定薪俸之外,在比賽期間還有企業提供的「懸賞金」,在力士比賽前,會由專人舉懸賞旗繞行土俵,一支懸賞旗代表「一本」企業懸賞金,一本為日幣62,000元,扣除相撲協會的事務費與稅金之後,由獲勝的力士可拿到約三萬元左右。由於精彩的比賽企業懸賞金會相當多,所以有時候知名力士對決時,會多達三、四十本,繞行土俵的懸賞旗還得繞好幾圈,相當有趣。除了現役時代的薪資之外,退休的力士還享有養老金、勤續加算金、懸賞金、特別功勞金等,光是前蒙古籍橫綱朝青龍因故引退,就領到3億4千萬日幣的退休金,相當優渥。

有時碰上知名力士對決時,甚至會多達三、四十本企業懸賞旗繞行土俵。圖中央的力士,為...
有時碰上知名力士對決時,甚至會多達三、四十本企業懸賞旗繞行土俵。圖中央的力士,為日本籍的第72代橫綱稀勢之里。 圖/維基共享

由此可以了解,日本的相撲不但歷史悠久,制度也是相當嚴格的一種職業運動,可以說從剛入門開始,部屋內的學長制就相當嚴格,剛入門者必須要負責部屋打掃、洗衣等雜務,稍微資深者則是負責煮飯,製作相撲火鍋等。而開始參加比賽之後,隨著不斷的升格,其地位也越來越高,這對服從性高的日本人而言,階級是一種向上提昇的力量,但對於外國人而言,除非有相當的覺悟,願意接受嚴苛的階級制度,否則就會有所衝突,而這也是導致此次日馬富士暴力事件的遠因了。

2017年10月底,媒體傳出橫綱日馬富士,在一場蒙古力士的聚會當中,以酒瓶毆打貴乃花部屋所屬的力士貴乃岩義司,導致貴乃岩重傷,這個消息很快地就成為日本媒體追逐的焦點。之後,部屋親方前橫綱貴乃花向事發所在的鳥取縣警報案,警方開始展開調查,日馬富士與其部屋親方伊勢乃濱出面道歉,承認日馬富士的確有毆打貴乃岩,然而兩造雙方對外的說法卻兜不攏,也讓此事件陷入一團迷霧。

再經過近一個月的發展,外界逐漸了解事發經過,由於事件發生是一個蒙古人力士的聚會,在日本待了17年的日馬富士,本身又屬於階級最高的橫綱,在蒙古力士的心目中,自然是屬於大哥級的人物。而會讓日馬富士動粗的關鍵,就是後進的貴乃岩,在老大哥面前自顧自地滑手機,讓酒後三巡的日馬富士非常不滿,認為應該要教訓一下晚輩,要他們注意生活態度,也因此,日馬富士便以手與卡拉OK的遙控器毆打貴乃岩,而非酒瓶。

酒後的日馬富士(左)為教訓後輩,以手與卡拉OK遙控器毆打貴乃岩(右)導致重傷。 ...
酒後的日馬富士(左)為教訓後輩,以手與卡拉OK遙控器毆打貴乃岩(右)導致重傷。 圖/路透社

整個事件不但被媒體披露,而且還鬧到日本相撲協會出面,表示要嚴懲這樣的事件,理事長八角信芳還說出重話,類似的事件絕對不能再發生第二次,最後在11月29日下午兩點半,日馬富士與親方伊勢乃濱共同召開記者會,正式宣佈將向日本相撲協會遞出引退書,正式退休,希望讓這次的事件能就此告一段落。只是,這次的事件,卻傳出了陰謀論,日本八卦雜誌《週刊新潮》就爆料,前橫綱貴乃花,因不滿蒙古籍力士在日本的相撲界搞小圈圈,還弄了個蒙古互助會(モンゴル互助会),所以企圖利用這次的事件,殲滅這個蒙古互助會,還認為搞蒙古人小圈圈的,就是另外一名橫綱白鵬。

事實上,貴乃花認為每個部屋之間,因有競爭關係,所以力士之間不應該過從甚密,以免比賽時互相留一手或是放水,前幾年發生假比賽被抓包,聲譽一落千丈的大相撲,是一個非常大的傷害,所以部屋之間大多不准旗下的力士相互交流。但蒙古互助會卻把各部屋的蒙古籍力士集合起來,經常舉辦聚會不說,同為鄉親自然感情好,對於各部屋而言,就會讓比賽變得複雜,也因此貴乃花說什麼也不願意放過這次機會,希望能好好整頓一下,要讓這個蒙古互助會就此廢止。

貴乃花認為,每個部屋之間有競爭關係,所以力士不應該過從甚密,以免比賽時互相留一手...
貴乃花認為,每個部屋之間有競爭關係,所以力士不應該過從甚密,以免比賽時互相留一手或是放水。 圖/路透社

而《週刊文春》更爆料說,貴乃花就是對白鵬有意見,認為白鵬的品格有問題,在比賽時小動作特多,而且還會動粗,更甚者有時比賽白鵬還會不滿裁判的判決,直接在土俵上抗議,這都與強調以君子之爭、品格至上的日本相撲界,格格不入。日本媒體認為,白鵬對於強調輸贏的態度,與日本相撲的傳統精神在根本上有所不同,也難怪對於貴乃花等維護相撲秩序與觀念、有相當使命感的前輩,對於白鵬難以認同。此外,11月26日九州場所結束時,白鵬在場邊接受訪問時,還針對日馬富士毆打貴乃岩一事發表評論,並說希望兩人還能上土俵比賽之類的言論,訪問結束後還在場內大呼三聲萬歲,這些都讓貴乃花相當不滿,而爭議言論也被日本相撲協會嚴重警告。

目前警方已將調查資料交給檢察官,根據鳥取縣警案情偵查後的報告,可能在12月中以傷害嫌疑函送日馬富士,後續是否會起訴還有待觀察,然而這次的事件,背後所爆發出的陰謀論,以及外國力士與日本傳統的衝擊,都在在考驗這個已有悠久歷史的職業運動。自68代橫綱朝青龍開始,連續四代橫綱都為蒙古力士的大相撲,好不容易出了個日本籍的第72代橫綱稀勢之里,但發生此次暴力事件之後,未來的相撲界還得要傷腦筋,該如何止血以挽回聲譽了。

如何止血以挽回聲譽,相撲界還得要傷腦筋。 圖/美聯社
如何止血以挽回聲譽,相撲界還得要傷腦筋。 圖/美聯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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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威臣

媒體工作者,資深政治幕僚,專長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水中游的,喜歡透過鏡頭看世界,現居日本東京當家庭煮夫,順便觀察日本政經及文化史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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