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屠殺世代」：在大規模槍擊事件下成長的人們，已是左右政治的年輕選民

美國期中選舉在11月3日將正式展開投票，選前川普與共和黨陣營呈現民調不斷下探的逆風趨勢，在經濟問題、通貨膨脹、沒完沒了的伊朗衝突等問題持續加壓之下，已明顯衝擊川普的支持率。

與此同時，美國選前的焦點之一是30歲以下的年輕選民，已知18歲至29歲的年輕世代選民約有4,900萬多人，選前民調顯示其中有56%的選民極度願意投票，將有可能創下期中選舉的青年人口投票率紀錄。而這個世代除了涵蓋媒體上常說的「Z世代」之外，在美國又有一個傷心且黑暗的別稱——「屠殺世代」（Massacre Generation）——泛指1999年前後出生，在成長過程中經歷過多起大規模槍擊事件，籠罩在暴力殺傷陰影的世代。他們對於公共安全有著同樣的高度恐懼，但是在政治立場上又出現微妙的差異；屠殺世代最關心的議題為何？對於美國長年爭論不休的槍枝問題，又抱持什麼樣的立場？

什麼是「屠殺世代」？

「我記得我上七年級的時候，老師在一次小考中突然從電腦前抬起頭，臉色蒼白，一句話也沒說就跑出了教室。我記得她後來又走了回來，淚流滿面地告訴我們，康乃狄克州紐敦發生了槍擊案，她的孫子女就住在那裡。我記得她告訴我們，他們都平安無事。我當時想到了正在二年級教室裡的弟弟，頓時感到一陣揪心的疼痛。」

—— 茱莉亞．吉布森，〈我18歲，我屬於屠殺世代〉

「屠殺世代」的說法可以追溯到2018年時一名剛滿18歲的學生茱莉亞．吉布森（Julia Savoca Gibson）在《華盛頓郵報》上的投書，標題寫著〈我18歲，我屬於屠殺世代〉（I am 18. I belong to the massacre generation）。從茱莉亞出生的2000年到準備上大學的2018年之間，至少就經歷了4次美國重大槍擊事件：2007年維吉尼亞理工大學校園槍擊案（33人死亡）、2012年桑迪胡克小學槍擊案（28人死亡）、2016年奧蘭多夜店槍擊案（50人死亡）、2017年拉斯維加斯槍擊案（61人死亡），也是茱莉亞在文章中所說的，伴隨著成長的恐懼記憶：

「我想起了籠罩在我周圍、我的朋友周圍、以及我們這一代的暴力陰影。我想起了，對於任何在2000年前後出生的人來說，這就是我們所知道的一切。」

後來在學術研究中也逐漸使用了「屠殺世代」的說法，專指出生於1999年後的美國年輕世代，同時也涵蓋了所謂的「千禧世代」晚期以及 Z 世代族群。而設定1999年有其用意，因為這是震驚全美的「科倫拜校園槍擊案」發生的年份，因此除了屠殺世代的稱呼之外，也有「科倫拜世代」（Generation Columbine）的別稱。這個世代的人們，成長時期所身處的美國環境，籠罩著科倫拜槍擊案以及 911 事件後的陰影，儘管未必親身經歷這兩起事件，但是在整個成長歷程中會遭遇頻繁的校園封鎖演習與強化安檢，而這20多年來同樣也是網路媒體興盛、社群媒體全面進入生活的時代，眼目所及又常常是鋪天蓋地的槍擊案、屠殺事件的新聞報導。

學者的研究認為，這種長期置身於公共暴力威脅下的生活經驗，塑造了這個世代獨特的政治社會觀，也使得槍枝暴力、槍枝管制成為這個世代共感且焦慮的議題之一。但這是否就意味著，所謂的屠殺世代選民，就會支持槍支管制？又是否會有明顯的政黨傾向？研究調查發現，儘管屠殺世代對於大規模槍擊事件有著共同的恐懼經歷，但實際政策觀點上卻未必一致，之中還有性別、黨派的細微分別。

雖然都感到恐懼，但是對槍枝問題看法存在分歧

根據美國公民學習與參與資訊研究中心（CIRCLE）的統計資料，本次期中選舉裡18歲至29歲的年輕世代選民約有4,900萬多人，當中有約47%是有色人種，按照人數排序分別有拉美裔約1,080萬、黑人660萬、多種族260萬、以及亞裔220萬。CIRCLE進一步的調查顯示，在這些年輕選民中大約有56%的人表示「極有可能投票」（extremely likely），對照過往的經驗來看，「極有可能投票」者可以反映出實際的投票人數比例，倘若本屆選舉的30歲以下族群真的投出56%左右，也將會是歷來期中選舉的最高投票率。

這也就是為什麼「屠殺世代」一詞又會在本屆選舉前成為話題之一，因為現階段的30歲以下選民，正是涵蓋了屠殺世代、Z世代的民眾，這個族群的投票意向自然也會成為候選人關注的焦點。不過對於槍枝和公共安全議題，年輕選民的意向也和族群結構一樣顯得多元。

學者針對1674名18至29歲的美國青年進行調查，將大規模槍擊事件的感受程度，從「完全沒不怕」到「非常害怕」分為三個等級，結果超過60%的受訪者感到中等或高度恐懼，其中約17%的人屬於高度恐懼。

而對於槍枝管制問題，58% 的受訪者表示擁槍並不會更安全，42% 表示擁槍更安全。32% 認為應該允許在大學校園內攜帶槍支，32% 表示不該要求在公共場合攜帶槍支需要許可證；還有 42% 的受訪者認為槍支管制違反了美國憲法。

雖然整體而言，對於大規模暴力事件感到害怕擔憂的人，往往也會更加支持槍枝管制政策，但研究也發現其中的政黨派別差異。政黨傾向共和黨或保守派者，其對槍擊案的恐懼感越高，反而越不支持槍枝限制政策，並且更傾向認為政府無法透過立法採取有效行動預防槍擊案。

另一個分歧點則是性別。調查中的男性，當面對大規模槍擊事件的恐懼感升高時，其對槍枝限制政策的支持度反而下降，出現更傾向「持槍自衛」的擁槍立場。而女性則是在恐懼感升高時更傾向槍枝管制政策，也更傾向認為政府與社會可以透過嚴格的法律或制度，來預防槍擊案的發生。

因此學者針對屠殺世代的研究認為，實際上對槍枝管制的看法並不一致，甚至於每當出現大規模殺傷暴力事件的時候，分歧與差異就會更加明顯。

美國年輕選民在乎的是什麼？

CIRCLE針對30歲以下選民的調查結果，整體而言最在乎的議題仍是民生經濟問題。調查中超過半數的年輕選民表示他們面臨經濟拮据、生活成本不斷攀高的壓力，而這也連帶其他關心程度偏高的課題：醫療保健、居住成本。從CIRCLE調查的族群分布來看，人數佔最多的拉美裔與非裔，對於經濟和生活成本的關心程度更為明顯。

其他議題分類上，傾向共和黨的年輕選民會特別在意移民問題，而女性選民中關於墮胎議題的關心程度則相對突出。問及選民自認為是傾向「左派」或「右派」，在年輕選民中自認傾向左派的佔28%、自認傾向右派的是15%；而這之中的性別分野，年輕女性更傾向左派或進步派（男22%，女31%）、年輕男性更偏好右派或保守派（男21%，女9%）。

另一個民調資料來自哈佛大學甘迺迪學院，針對18至29歲美國選民的調查結果，同樣顯示首要問題還是經濟壓力，而且對於政治體制的信任度呈現日益下降的趨勢。另外也提及了美國對伊朗軍事行動的看法，之中有 72%的人擔心局勢升級、71%的人擔心對經濟的影響，超過六成認為對伊朗的行動不符合美國人的最佳利益。

這份調查中認為，整體而言「經濟壓力」才是美國年輕選民面臨的最嚴重危機，其他議題則被認為雖然嚴重但並不緊迫、甚至有被誇大的跡象。有35%的美國年輕人表示他們經濟狀況欠佳、10%的人表示難以維持生計。而在當中沒有接受高等教育的人口來說，57%表示面臨經濟困境。

實際上這樣的現象不只是年輕族群的樣貌，對於整體的美國選民而言，也呈現相近的趨勢。在當前的期中選舉概況而言，川普與共和黨在民調下降的逆風中爭取保住席次，同時民主黨陣營也沒有佔到太多便宜，而外界的選前分析多半判斷，這一次對於川普和共和黨會是一場難關考驗，恐怕差別只在衝擊力道的大小，決定川普任期尾聲的最後評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