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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端辦公」的大使:巴勒斯坦第一位沙烏地阿拉伯大使,會是以巴問題的轉機嗎?

2023/09/28 王穎芝

沙烏地阿拉伯派出首任巴勒斯坦大使蘇代里。 圖/美聯社
沙烏地阿拉伯派出首任巴勒斯坦大使蘇代里。 圖/美聯社

「歷史里程碑或注定失敗的和談...?」沙烏地阿拉伯派往巴勒斯坦的新大使蘇代里9月26日正式上任。這是沙國史上首次向巴勒斯坦派出大使,蘇代里未來仍將居住於目前的派駐國約旦,從當地大使館履行兩邊的職責。沙國與以色列正在討論和平協議,若能達成共識,不僅是沙以關係的重大突破,也是以色列-巴勒斯坦的世紀和解起點,延宕70多年的以巴衝突是否真的將迎來轉機?

沙烏地阿拉伯大使納伊夫.蘇代里(Nayef al-Sudairi)26日出訪至約旦河西岸(West Bank)的拉馬拉(Ramallah),也就是巴勒斯坦自治政府(Palestinian Authority,PA)的行政首府。在為期兩天的訪問中,他向總統阿巴斯(Mahmoud Abbas)遞交到任國書,並與許多巴人官員會面。總統阿巴斯告訴官方媒體WAFA:「這一步將持續強化兩國國家與人民之間的兄弟情誼」。

巴勒斯坦外交部長馬利奇(Dr. Riyad Al-Maliki)更形容,這是兩國情誼的「歷史里程碑」。

大使蘇代里還向總統傳達沙國國王沙爾曼(Salman bin Abdulaziz al Saud)與王儲穆罕默德.本.沙爾曼(Mohammed bin Salman,簡稱「MBS」)的致意。蘇代里更暗示了國王與王儲對巴勒斯坦問題的支持,他說:「真主保佑,這次訪問將成為所有領域的關係強化之開端。」

沙烏地阿拉伯首任巴勒斯坦大使蘇代里(左)與巴勒斯坦自治政府總統阿巴斯。蘇代里於9...
沙烏地阿拉伯首任巴勒斯坦大使蘇代里(左)與巴勒斯坦自治政府總統阿巴斯。蘇代里於9月26日遞交到任國書,正式上任。 圖/法新社

▌「遠端辦公」的大使

蘇代里是現任沙烏地阿拉伯駐約旦大使,今年8月沙國又宣布他派往巴勒斯坦,成為沙國史上第一位向巴勒斯坦派出的非常駐大使(non-resident ambassador)兼耶路撒冷總領事。巴勒斯坦目前派駐大使至沙國,但沙國過去從未正式派任外交代表。

非常駐大使和一般大使完全相同,職責都是國家元首對外的正式代表,可以全權掌握交流或談判的權力,並享有所有外交豁免權。唯一不同之處在於,非常駐大使不會居住於被派遣國,只能在其他地區「遠端辦公」。

當一個國家考慮派出非常駐大使,主要因素包含:被派遣國的安全堪憂、腹地太小或當地人口太少等等。例如全球就有39國選擇向新加坡派出非常駐大使。此外,非常駐大使和無任所大使並不相同,後者通常是為了完成特定外交任務,而非面向單一國家。未來,蘇代里將兼任駐約旦大使與巴勒斯坦大使,他將待在沙國駐約旦首都安曼(Amman)大使館履行大部分的職責,如有需要才去會見巴勒斯坦官員。安曼到拉馬拉的駕車距離約100公里,不到2小時就能抵達。

巴勒斯坦於1988年宣布建國後,將首都定於東耶路撒冷,但對該市的實質控制權非常有限。以色列目前仍拒絕讓沙國在耶路撒冷設立領事館,以色列外交部長科恩(Eli Cohen)稱,蘇代里可以在耶路撒冷與巴方代表見面,只是不能擁有固定的辦公處室。然而,以色列官方其實禁止巴勒斯坦在該市進行任何外交活動。以色列同樣宣稱耶路撒冷為其首都,2017年時任美國總統川普(Donald trump)也予以承認,唯國際社會並未普遍接受。

美國總統川普(右)2020年與以色列總理納坦雅胡會面。 圖/路透社
美國總統川普(右)2020年與以色列總理納坦雅胡會面。 圖/路透社

▌以沙破冰的各方盤算

在美國施壓與協調下,沙烏地阿拉伯與以色列目前正在試圖達成和平協議,促使兩國關係正常化。但各方都心知肚明,有以色列與阿拉伯國家的血海深仇在前,兩國距離正式建交還有非常長的一段路要走,並將牽扯出一系列棘手難題。

美國總統拜登(Joe Biden)上任後積極撮合沙烏地阿拉伯與以色列和解,將其視為自己外交成績單上的重要星星,好在2024年年底的美國總統大選添點分數。沙國身為阿拉伯國家與伊斯蘭世界的領頭羊,向來支持巴勒斯坦和平建國的主張,從以色列1948年宣布建國以來,沙國從來不曾正式承認以色列為國家。

面對這場和談,沙國的如意算盤是,若要他們承認以色列,美國就必須承諾售予最先進的美國製軍武,還要允許沙國發展民用的核能計畫並在國內生產濃縮鈾。前以巴和談顧問、前巴勒斯坦解放組織(PLO)發言人布圖(Diana Buttu)表示:「其他(以阿關係)大多簽署了貿易和安全協議,沙烏地阿拉伯也想參與其中。」

兩國關係改善中同樣可讓以色列大大受惠。除了安全保障之外,以色列也期待與這個石油強權發展貿易紐帶。以色列總理納坦雅胡( Benjamin Netanyahu)8月曾暗示:「我們即將見證歷史的轉折點。」以色列近年在美國幫助下積極改善自身在中東的外交處境,2020年一口氣連續與阿拉伯聯合大公國、巴林、蘇丹和摩洛哥簽署和平協議,展開關係正常化。

然而,沙以和平協議的談判桌正中央,擺著中東地區綿延70多年的難題:巴勒斯坦建國。沙烏地阿拉伯身為阿拉伯世界老大哥,承認以色列就等於放棄巴人建國主張,必將面臨反彈聲浪,握有沙國實權的MBS王儲過去一直表達同情巴勒斯坦的立場,還曾在2020年強烈批評其他承認以色列的國家,如今恐要盡力拗回外界印象。以色列政壇則是長年受到鷹派右翼與宗教極端主義的小黨挾持,要放棄佔領區或耶路撒冷哪怕一丁點的主權,執政聯盟都有可能在輿論戰中土崩瓦解。

對拜登政府來說這同樣是場硬仗,沙國血跡斑斑的人權紀錄、在葉門進行代理人戰爭等劣行,早已引起許多民主黨人反感;民主黨支持者也對巴勒斯坦多有同情,反對以色列在巴勒斯坦領土佔領並擴張的行為。拜登若要將沙以和平協議當成政績,必然要十分謹慎對待巴勒斯坦在協議中的處境。

美國總統拜登(左)2022年7月訪問沙烏地阿拉伯,與王儲穆罕默德.本.沙爾曼見面...
美國總統拜登(左)2022年7月訪問沙烏地阿拉伯,與王儲穆罕默德.本.沙爾曼見面。 圖/美聯社

▌巴勒斯坦的曙光或死路?

《BBC》報導,PA的代表已在9月初前往利雅德進行會談,據信也會見了美國官員,巴勒斯坦官員列出的訴求主要包括:

  • 以色列歸還目前位於約旦河西岸的C區(Area C)。C區佔西岸60%領土,目前由以色列實質掌控。以國在1995年《奧斯陸協議第二期》(The Oslo II)曾承諾慢慢將控制權還給巴人,但始終沒有任何進展。
  • 沙國須兌現承諾,重啟每年約2億美元的經濟資助。沙國自1948年以來至少給予巴勒斯坦50億美元金援,但在2016年沙國指控PA貪腐嚴重並減少支出,2021年開始已完全斷供三年。
  • 重啟美國駐耶路撒冷總領事館。川普在總統任內關閉並將其降級,併入駐以色列大使館。
  • 重啟由美國斡旋主導的以巴和談。該任務從2014年開始就完全停滯。

許多美國人眼中,上述要求可說是「獅子大開口」,但在巴勒斯坦角度來看,這份清單完全符合2002年沙烏地阿拉伯主導的《阿拉伯和平倡議》( Arab Peace Initiative),該倡議要求以色列遵守聯合國有關決議,全面撤出1967年以來佔領的所有阿拉伯領土( 包含西岸與加薩),接受一個擁有獨立主權、定都東耶路撒冷的巴勒斯坦國

沙國派任大使一事,體現了沙烏地阿拉伯與巴勒斯坦的關係大躍進,卻也證明沙國積極干預以巴問題的決心。沙國多次聲明在解決巴勒斯坦問題前絕不會承認以色列,但也要求PA加強打擊巴人鷹派武裝分子,作為重啟金援的交換條件。

近年來,巴勒斯坦人民內部對PA的不滿持續升溫,在過去相對和平的西岸,以巴武裝衝突愈來愈頻繁,西岸城市傑寧(Jenin)快速成長為新一代武裝組織溫床。在巴勒斯坦人心目中,本不應參與任何可令以色列國家正常化的協議。2020年以色列的外交大進展之後,巴勒斯坦就選擇抵制任何川普政府主導的和談,也譴責阿拉伯國家的背叛。但巴勒斯坦後來的下場就是全面「被冷凍」,更難以在任何討論中取得發話權。布圖形容:

阿拉伯國家的支持是巴人「最後的工具」

布圖表示,巴勒斯坦自治政府現在只能自問,要想辦法讓訴求被聽見?還是再次重蹈2020年的覆轍?但她悲觀認為:「不管他們選擇哪一個,注定都會失敗。」

 圖/美聯社
圖/美聯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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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穎芝

轉角國際編輯之一。關注議題:中東與伊斯蘭、性別、傳播科技與社會、生態保育。最喜歡的動物是貓頭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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