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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是正宗柴契爾傳人?英國蘇納克與「比誰更右」的首相大戰

2022/09/02 賴昀

2021年10月27日,倫敦唐寧街11號,財政大臣官邸前,時任財相蘇納克手握預算...
2021年10月27日,倫敦唐寧街11號,財政大臣官邸前,時任財相蘇納克手握預算箱,前往交付年度預算。 圖/法新社 

「柴契爾夫人的幽靈,至今仍徘徊在大不列顛。」隨著公布英國保守黨新任黨魁的9月5日愈來愈近,前財政大臣蘇納克(Rishi Sunak)的民調卻自7月下旬以來未能有起色,相較對手特拉斯(Liz Truss)穩定超過六成的支持度,蘇納克的支持率則約在三成左右;隨著保守黨員陸續寄出選票、完成投票,蘇納克逆轉選戰的希望也愈加渺茫,甚至於相當不支持特拉斯的《衛報》都已開始評論蘇納克為何不受黨員青睞,以及呼籲特拉斯選後讓蘇納克重返內閣。

投票將於9月2日晚上5時截止、9月5日公布計票結果、新任首相將在9月7日至國會備詢;儘管蘇納克民調落後一大截(特拉斯的支持度約莫是蘇納克的2倍),但他仍然表示不會提早宣布退選,將會競逐首相到底,並在8月31日在倫敦與特拉斯進行最後一次的辯論交鋒。

蘇納克在選戰中,再三強調優先控制通貨膨脹、以及駁斥特拉斯「減稅救經濟」的主張,並承諾若是自己當選,將「夜以繼日」工作,利用脫歐之後的自由,為英國實現繁榮發展的美好願景——值得注意的是,在英國面臨公共財政沉重負擔、對外又是能源高漲、國際通膨的情況下,兩位候選人都打出了「柴契爾牌」,前英國首相柴契爾夫人(Margaret Thatcher)似乎就如《華盛頓郵報》所評論的,成了這場選戰中,徘徊不去的幽靈。

支持者拿著柴契爾夫人回憶錄請蘇納克簽名。 圖/美聯社 
支持者拿著柴契爾夫人回憶錄請蘇納克簽名。 圖/美聯社 

2022年6月7日,強生在英國國會談話,蘇納克在一旁聆聽。 圖/美聯社
2022年6月7日,強生在英國國會談話,蘇納克在一旁聆聽。 圖/美聯社

▌財經專業的技術官僚

身為移民二代的蘇納克是印度教徒,出生在英國南安普敦,印度裔的父母從東非移民到英國,父親是醫生、母親經營獨立藥房,蘇納克中學就讀於貴族寄宿學校溫徹斯特公學(Winchester College)、大學在牛津大學攻讀哲學、政治和經濟學,自牛津畢業後又赴美國史丹佛大學取得工商管理碩士學位。

在史丹佛就讀期間,蘇納克與妻子穆爾蒂(Adshata Murthy)相識,她的父親是IT產業巨頭Infosys的聯合創始人,穆爾蒂娘家的雄厚財力讓蘇納克堪稱英國國會「最富有的議員」之一。在投身政壇之前,蘇納克曾任職於投資銀行高盛(Goldman Sachs)和一家對沖基金,也與友人共同創辦投資公司;而在進入內閣後,蘇納克也以沉穩、財經專業的技術官僚形象著稱,根據民調公司YouGov的調查,英國民眾認可蘇納克擔任財政大臣期間的表現,滿意度約在5成以上。

蘇納克2020年2月出任財相之時,正面臨疫情蔓延、英國進入封城的艱困期間,堪稱是二戰以來最大的考驗,而當時的蘇納克公開表示自己將「不惜代價」挽救英國停滯的經濟,其後他在同年7月,大膽宣布於原有的1,900億英鎊紓困金基礎上,再追加300億英鎊的補助。

《BBC》評論蘇納克的補助政策時指出,以財政大臣的身分來說,自然是在大舉撥款時最容易收穫民眾支持,但蘇納克聲望鵲起的主因,還在於他對外解釋政策時,屏棄艱深的經濟術語、使用平實的語言,且展現將竭盡所能對抗經濟危機的形象。

不過,疫情期間的補助政策也使得英國政府快速積累債務,為未來的經濟發展蒙上陰影——花錢政策的代價很快就到來,在2022年各國逐漸解封、無限QE政策停止、美聯儲(Fed)大動作升息下,通貨膨脹急速到來,再加上烏俄戰爭影響能源價格,英國人的生活成本飆升,此時蘇納克則尋求增加公共財政收入,途徑是增稅,增稅主張亦讓蘇納克被稱為「社會主義財相」。

貝爾法斯特街頭的藝術創作,左為蘇納克、右為特拉斯。 圖/美聯社
貝爾法斯特街頭的藝術創作,左為蘇納克、右為特拉斯。 圖/美聯社

蘇納克與妻子穆爾蒂、以及兩個女兒出席保守黨競選大會。 圖/路透社 
蘇納克與妻子穆爾蒂、以及兩個女兒出席保守黨競選大會。 圖/路透社 

▌「純正」柴契爾主義者之爭

在面對嚴峻經濟挑戰的外在條件下,兩位英國首相候選人似乎都把「複製柴契爾時代」作為呈現給選民的願景。特拉斯是柴契爾新自由主義的信徒,也直白表示自己對柴契爾夫人的景仰,亦數次被英國媒體注意到著裝與柴契爾夫人相似,雖然在她本人被拿來與鐵娘子比較時,她僅僅指出「女性政治人物總是被拿來與柴契爾夫人相提並論」。而蘇納克則直接將自己給《每日電訊報》的投書命題為:〈我將成為瑪格麗特.柴契爾的繼承人〉,疾呼自己將實施一系列大膽的改革,以帶來英國經濟成長。

蘇納克表示自己信仰努力工作、重視家庭和正直人格的柴契爾主義,高呼:

「我是柴契爾主義者,我以柴契爾主義者的身份競選,我將以柴契爾主義者的身份執政。」

蘇納克表示,自己若成為首相,將如柴契爾夫人在1980年代上台之後一樣,推動一系列激烈的改革,並深信在當今英國在國內外所面臨的挑戰下,能夠實施「21世紀柴契爾式」改革的候選人——也就是他自己——將是帶領英國前進繁榮的最佳人選。

總的來說,蘇納克提出的政見和對諸多議題的態度與特拉斯差距不大,例如兩人皆表態要控制邊界移民、經濟掛帥、增進投資、減少官僚主義、贊同公共電視台Channel 4私有化、在被詢問是否認為跨性別女性是女人時,皆回答「不是」等等;兩人皆強調保守主義立場,重申自己是最能夠實現新自由主義價值的人選——在投票受眾是保守黨員的情況下,「比誰更右」的選舉走向毫不令人意外。

兩位候選人最大的政見差異,還在於減稅政策——特拉斯力主減稅,認為減稅可以帶動經濟成長與投資創業、她也表示將以舉債來支付公共開支、也預計將疫情期間發放的大筆紓困金改列為政府長期債務,擘劃「高收入、高經濟成長、低稅收」的前景。而蘇納克則認為若在還未控制住通貨膨脹前實行減稅,將會加劇通膨問題——他將特拉斯的經濟政策稱之為「盲目」,並表示寧願因捍衛自己認為有利英國的政策而失敗,也不願靠給予無法兌現的承諾來取勝。

不過在民調節節敗退時,蘇納克卻宣布若是當選,將實施30年以來最大的減稅額度,在7年內將基本所得稅率從20%降至16%、在1年內取消能源增值稅、以及在2022年秋季實施一項新的投資減稅政策,以彌補上調的公司稅——對此,蘇納克仍不認為自己的政策主張「轉彎了」,而是批評特拉斯陣營沒有清楚具體的經濟規畫。

保守派的兩大偶像:左為美國前總統雷根、右為英國前首相柴契爾夫人。 圖/美聯社
保守派的兩大偶像:左為美國前總統雷根、右為英國前首相柴契爾夫人。 圖/美聯社

在民調節節敗退時,反對減稅的蘇納克卻宣布若是當選,將實施英國30年以來最大的減稅...
在民調節節敗退時,反對減稅的蘇納克卻宣布若是當選,將實施英國30年以來最大的減稅額度。 圖/路透社 

▌更右派的新任首相,是英國人想要的嗎?

如今蘇納克的民調落後特拉斯約30%,大部分英國媒體的評論——從左翼的《衛報》到右翼的《每日電訊報》——都不看好蘇納克的選情,《每日電訊報》評論,在他8月5日出席伊斯特本(Eastbourne)的保守黨大會,在演說中不斷提到「加州」時,等於已經宣告他將輸掉這場選舉。

蘇納克在那場演說中高度讚揚加州的企業文化,認為對年輕人極具吸引力,並大談美國西岸的科技產業,然而在包括他自己競選團隊的成員眼中,這等於表明他與英國的外在環境、以及基層的保守黨員脫節,尤其考量許多保守黨人較為年長,蘇納克自稱「科技迷」的形象更使他無法吸引年長黨員的支持。而當黨員們普遍不再看好蘇納克,他在初選時的領銜氣勢也就一去不回頭。

《衛報》則更不留情地批評,原本蘇納克很有可能成為第一位有色人種的英國首相——儘管他的政治立場非常右翼,但他在整體形象上「不太保守黨」,反而有點像工黨的前任首相布萊爾(Tony Blair),崇尚現代化與理性、善於經營媒體形象、擁有年輕及親民的特質。在脫歐過程的瘋狂之後,蘇納克的沉穩,彷彿是引領飛機安全著陸的老練飛行員。

蘇納克與支持者合影。 圖/蘇納克Facebook
蘇納克與支持者合影。 圖/蘇納克Facebook

然而,蘇納克的競選表現隨著他的民調愈落後,他提出的主張和發言也就愈激進,包括稅收政策的轉向、或是批評左翼、夸夸其談只有自己才能保護英國的歷史、價值觀、女性,反倒打破他在混亂的強生政府中,力挽狂瀾的幹練技術官僚形象,而暴露他為了取勝,什麼都願意說。

雖然在9月5日選舉結果未公布之前,尚無法斷言誰是新任首相,但蘇納克逆轉選情的希望渺茫,而身為強生得力左右手的特拉斯入主唐寧街10號,則代表著新的內閣政策走向可能不會與強生政府差異太大。

英國燃眉之急的經濟威脅是否真能以特拉斯所說的低稅經濟解決?或是如蘇納克警告的,特拉斯上台之後的大額舉債將使金融市場動盪、投資者拋售英國資產?在經濟重壓下,保守黨政府的不滿意度已高達64%《GB News》的委外民調顯示,工黨黨魁施凱爾(Keir Starmer)擔任首相的支持度高於特拉斯和蘇納克,保守黨所選出的「更右、更保守、更柴契爾主義」的新領袖,也能同樣吸引英國選民嗎?這些,都是新任首相在2024年國會大選前,必須設法解決的急迫挑戰。

蘇納克選情不被看好,《衛報》已開始呼籲特拉斯(右)選後讓蘇納克(左)重返內閣。 ...
蘇納克選情不被看好,《衛報》已開始呼籲特拉斯(右)選後讓蘇納克(左)重返內閣。 圖/美聯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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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角國際編輯之一,關注國家主權議題與全球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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