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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訴死去的首爾市長:「幫妳呼呼?」受害秘書痛苦的性騷擾證詞

2020/07/13 楊虔豪

圖中手捧遺像者為朴元淳的兒子,特地從英國趕回來奔喪,但也因為「情況特殊」而免去了...
圖中手捧遺像者為朴元淳的兒子,特地從英國趕回來奔喪,但也因為「情況特殊」而免去了入境隔離的規定,此舉一方面也讓反對派的人認為特權。11日起,首爾廣場前搭建靈堂供各界人士弔念。連續兩天,前來哀悼者大排長龍,最後在13日早上舉行告別式。 圖/路透社

▌前情提要:〈首爾市長之死(上): 在錯愕醜聞中失蹤...走上絕路的朴元淳〉

南韓首爾市長朴元淳在7月9日失蹤,並於隔天午夜在首爾城北山區被發現以極端方式離開人世後,首爾市廳決定以全市名義,舉行葬禮。11日起,首爾廣場前搭建靈堂供各界人士弔念。連續兩天,前來哀悼者大排長龍,最後在13日早上舉行告別式。但同日下午,指控遭市長性騷擾的秘書,也透過律師舉行記者會。

朴市長遺體發現前後,已有媒體報導市長的「前秘書」遭性騷擾,指出這名女性「已離職」。但實際上,她至今為止,仍擔任公務員。

這名被害人原先在非首爾市廳的其他公家單位工作。2016年某天早上,她突然接到市廳聯絡,並於當天下午前往市長辦公室面試,之後被立刻通知赴市長秘書室工作。該名女性指出,成為市長秘書後,性騷擾就不斷發生,直到她離開秘書室,轉往其他部門後,性騷擾仍未停止,持續4年多。

圖為韓國女性熱線官網的宣傳概念圖。自稱遭受朴市長性騷擾的當事人,也轉交自己撰寫的...
圖為韓國女性熱線官網的宣傳概念圖。自稱遭受朴市長性騷擾的當事人,也轉交自己撰寫的公開信,透過女權團體「韓國女性熱線」公開。 圖/韓國女性熱線官網

指控遭市長性騷擾的秘書,也透過律師舉行記者會。該名女性指出,成為市長秘書後,性騷...
指控遭市長性騷擾的秘書,也透過律師舉行記者會。該名女性指出,成為市長秘書後,性騷擾就不斷發生。 圖/歐新社

(性騷擾)犯行發生的地點,在市長辦公室,還有位於市長辦公室內的寢室…當時,朴市長說:『為了開心工作,我們兩人一起來自拍吧!』就在辦公室內拍照,當時就有「緊貼」的身體接觸。然後朴市長看著被害人膝蓋上的瘀傷,說道:『我來幫妳呼呼』,做出用嘴巴接觸膝蓋的行為。

代表當事人的金在蓮律師表示:「市長把她叫到裡面的寢室,要被害人抱他,然後又從事一次身體接觸。透過 Telegram,持續對被害人傳送淫亂文字,並寄發只穿著內褲的照片,讓被害人承受性方面的騷擾折磨至今。」

金律師更拿出事先準備好的手機畫面截圖,上面是通訊軟體 Telegram 的秘密聊天室邀請,截圖上顯示:

『市長』已邀請『我』加入秘密對話室(「市長」和「我」皆為手機自動顯示)。

金在蓮律師拿出事先準備好的手機畫面截圖,上面是通訊軟體 Telegram 的秘密...
金在蓮律師拿出事先準備好的手機畫面截圖,上面是通訊軟體 Telegram 的秘密聊天室邀請,多次收到朴市長傳送的淫亂文字與圖片。 圖/歐新社

據當事人轉述,收到朴市長傳送的淫亂文字與圖片後,她也曾直接拿給其他朋友及記者看。亦即,在這幾年性騷擾發生過程中,除當事人外,也有其他人同時知情,而這些人即可作為證人。

因不斷遭逢性騷擾,當事人提出要求調職,朴市長卻持續以個人名義聯絡,讓她飽受折磨。金律師拿出的手機截圖,就是拍攝於今年2月6日。事實上,當時當事人早已離開轉往其他部門工作,朴市長並無任何正當理由,要求其加入秘密聊天室。

金律師在記者會上表示,包括 Telegram 收到的淫亂文字與照片,還有辦公室的肢體接觸,已構成刑法上,利用通訊軟體與行使業務上權威的性騷擾行為。目前手機上的相關證物,都已提交給警方。

而這幾天來,網路上和私下都有許多針對當事人造成2度傷害的言行,金律師也警告:將蒐集相關證據一併提告。但對於記者提問,有關先前傳出還存在有其他被害者的說法,是否知情?金律師則回應,目前毫無所悉。

13日參加朴元淳告別式的民眾。由於朴元淳過去對人權、性別議題多有貢獻,對於許多寄...
13日參加朴元淳告別式的民眾。由於朴元淳過去對人權、性別議題多有貢獻,對於許多寄望於他的支持者而言,心理感受極為複雜。 圖/歐新社

自稱遭受朴市長性騷擾的當事人,也轉交自己撰寫的公開信,透過女權團體「韓國女性熱線」公開:

我以為他(朴市長)能一手遮天的,真是愚蠢,我很後悔。沒錯,一開始我就應該扯開嗓門高喊、大聲哭叫、立刻報案才是,這樣我現在才能不用責怪自己,我不斷感到後悔。保持沉默這麼長的時間,我自己承受煎熬痛苦。我並不奢望要活在一個更好的世界,而是夢想活在一個還像個人樣的世界。

在巨大權力面前,作為無力弱者的我,為保護自己,只想得到公正與平等的法律保護。在安全的法庭上,對他(朴市長)高喊:『別這樣做!』我想大聲嘶吼,說我很痛苦;我也想要原諒,在作為法治國家的大韓民國,讓他接受法律審判,讓我得到像個人樣的道歉。

而這名當事人也對朴市長走上絕路,感到無奈。她表示:「在我鼓起勇氣提交訴狀,徹夜接受調查的那天,損害我尊嚴的那個人(指朴市長),自己放下作為人的尊嚴。『死亡』這兩個字,是連我在遭受折騰的時間裡,也說不出的詞。」

「我也想要原諒,在作為法治國家的大韓民國,讓他接受法律審判,讓我得到像個人樣的道...
「我也想要原諒,在作為法治國家的大韓民國,讓他接受法律審判,讓我得到像個人樣的道歉。」告別式上朴元淳的靈車。 圖/歐新社

「我沒自信讓愛我的人心痛,所以我很失望,也還不想相信。我向故人(朴市長)敬祈冥福,不知道我這樣做,是不是會讓很多人也受傷,我內心猶豫不決。」當事人在信中寫道。

事實上,在朴市長遺體被發現、首爾市廳宣布以市的名義,為朴市長舉行喪禮後,在青瓦台網站的國民請願頁面上,有越來越多人參加連署表達反對,認為朴市長涉有尚未調查清楚的性騷擾疑雲,應先將事件予以釐清。截至13日下午為止,已有56.7萬人參與連署。

依照規定,若請願案在30天內獲得20萬人以上連署,青瓦台或相關政府單位,就得出面面對陳情,給予回應。只是,葬禮已於13日上午結束,如今控訴遭受性騷擾的秘書,也透過律師與女性運動團體發表聲明,南韓政府要如何令人滿意地回覆、平息水漲船高的不滿,備受關注。

而面對葬禮仍照常舉行並結束,當事人不滿地表示:

即便有超過50萬國民申訴,也改變不了事實,這讓我再次感到如先前承受過的巨大威力,讓我難以呼吸。面對真實被扭曲,還有各種推測說法猖獗的世界,我以恐懼與沉重的心情,提起了筆。

朴元淳的支持者痛哭落淚。但另一方面,也有越來越多人參加連署表達反對,認為朴市長涉...
朴元淳的支持者痛哭落淚。但另一方面,也有越來越多人參加連署表達反對,認為朴市長涉有尚未調查清楚的性騷擾疑雲,應先將事件予以釐清。截至13日下午為止,已有56.7萬人參與連署。 圖/美聯社

圖為南韓前總理李洛淵,13日帶著共同民主黨的國會議員們前往靈堂致意。李洛淵與朴元...
圖為南韓前總理李洛淵,13日帶著共同民主黨的國會議員們前往靈堂致意。李洛淵與朴元淳都是接班文在寅的熱門人選,兩人在未來大統領之位也曾有過競爭,但本回共同民主黨對於朴案的應變,卻讓不少女權與進步派支持者,感到極端失望。 圖/美聯社

當事人在信中最後說道:

往後我該怎麼活下呢?但我是人,我是還活著的人,請讓我和我的家人、受苦的日常生活與人身安全,都能完好康復。

在場列席參加記者會的「韓國性暴力相談所」所長李美京則透露:「被害人(遭受性騷擾後)曾向首爾市廳內部尋求協助,得到相關人士的回應卻是『市長不是那種人』,堅稱只是『市長單純失誤』、『秘書業務就是扮演輔佐市長心氣(註:工作的精神狀態)角色的勞動』,這使被害行為被瑣碎化,讓當事人處於無法再開口的情況。」

李所長更表示,早在7月8日,在當事人報案同時,相關搜查狀況也已向朴市長通報。亦即朴市長本人對自己將成為嫌疑人、可能被傳喚調查,還有整起事件可能因此被公諸於世——始終知情。

負責舉辦這場記者會的韓國女性熱線要求,應持續對本案予以釐清。女性熱線的常任代表高美敬說道:「被害人向警方申告,就是相信透過報案過程,讓事件能被正義解決,才提起勇氣報案。現在被告(朴市長)不在了,但就算不在,也不代表事件本身就沒了。」

高代表表示:「在世人對被害者還多有批判的狀況下,正確釐清事件實貌,才是恢復被害者人權的第一步。」

「在世人對被害者還多有批判的狀況下,正確釐清事件實貌,才是恢復被害者人權的第一步...
「在世人對被害者還多有批判的狀況下,正確釐清事件實貌,才是恢復被害者人權的第一步。」 圖/美聯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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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虔豪

定居首爾過著採訪與寫稿生活的駐韓獨立記者。畢業於成功大學政治系,總是被誤認為是韓國學生,實際上是土生土長的台灣人。目前經營韓半島新聞平台,並將南北韓報導與評論供應給BBC中文網、公視、端傳媒等華文媒體。▎FB:韓半島新聞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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