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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京「第三勢力」:吹起變革的小池旋風,下一步?

2017/07/05 許仁碩

所謂東京大改革是否真的能有所成?而乘著民意風向,左右通吃的各方討好路線,又能走到...
所謂東京大改革是否真的能有所成?而乘著民意風向,左右通吃的各方討好路線,又能走到多遠? 圖/小池百合子臉書

七月二日東京舉辦了都議會選舉,而本次最受矚目的,就是在都知事小池百合子成立「都民優先會」政黨後,東京都議會版圖會如何洗牌。選前一般預期人氣正旺的小池所率領的都民優先會將獲勝,取代自民黨在東京都議會的多數黨地位。而開票結果也如預期,在一百二十七席中,選前僅有六席的都民優先會,當選了五十五席。

整場選舉受到最嚴重挫敗的,當然是首相安倍晉三的自民黨。該黨選前擁有五十九席,提名六十席,黨內預估敗選底線為三十五席,但結果卻是破紀錄的慘敗,自民黨在東京的史上最低席次,是1965年與2009年的三十八席,這次卻只剩二十三席,且現任的議長與黨團秘書長均中箭落馬。

即便在選前安倍首相弊案纏身、執政團隊失言連連,選情已不利自民黨,但該黨的崩盤仍跌破各方眼鏡。究竟除了自民黨中央遭逢逆風之外,這股小池旋風是如何在都議會選舉中颳起,又將如何撼動此後政局,值得進一步分析。

日本首相安倍晉三的自民黨,從原先擁有五十九席,崩壞跌至二十三席。 圖/路透社
日本首相安倍晉三的自民黨,從原先擁有五十九席,崩壞跌至二十三席。 圖/路透社

▌從下馬威到凱旋:小池旋風掃進議會

前任東京都知事舛添要一,在去年爆發挪用政治資金的弊案,在輿論壓力下黯然下台,步上其前任因受賄而下台的豬瀨知事的後塵。時任眾議員的小池,抓準民意對「舊政治」的厭惡達到頂點的時機,不顧自民黨的反對逕行參選,主打「改革」、「女性」、「清廉」、「公開透明」,淡化自己作為保守政治家的色彩,成功獲取跨黨派選民的支持當選。

面對小池的違紀參選,自民黨中央雖未開除小池的黨籍,但在自民黨東京都議會黨團眼裡,打著改革舊勢力旗號的小池,卻是眼中釘。因此在小池當選後初次到都議會時,自民黨黨團不僅拒絕循往例至門口歡迎知事,也拒絕後續的拜會。結果,小池的都議會初登板,門口只有冷清的三名小池派議員來迎,過去主導都議會的自民黨黨團,給了小池狠狠一個下馬威。

東京都人口有一千三百多萬,2017年的預算達七兆日幣,約為日本全國年度總預算的一成,且財源自給自足,不倚賴國家補助。因此,東京各區所選出的區長與議員,亦均是一方之霸,都知事僅是山頭林立下的名義共主,若無法服眾,單憑行政權力,都政將窒礙難行。因此一上任就與議會最大黨團對立的小池,當時並不被看好。

然而,自民黨黨團低估了小池掌握民意的政治功力。作為小池「都政改革」第一槍的築地市場搬遷,雖然在去年就先爆出了一連串的弊案,但這把火並未燒到小池身上。在小池強打資訊公開、改革舊弊之下,輿論的矛頭反而指向了與小池交惡的前知事石原,以及都議會的自民黨大老們,認為他們應為當年的黑箱決策負責。最後被懷疑涉及該案的都議會大老內田茂,被迫宣布放棄競選連任。自民黨黨團在東京成了大反派,小池則成功贏得了「無懼挑戰自民黨黑箱金權政治」的改革者光環。

此外,小池在任內的區長與議員選舉中,所支持的候選人連戰皆捷,展示了自己的人氣與實力,在地方層級的選舉亦能通用。因此除了自始支持小池的親衛隊之外,許多自民黨與民進黨議員紛紛帶槍投靠,再加上小池自己興辦的「政治學校」——希望塾——的畢業生們,組成了這次「都民優先會」的候選人班底,更贏得了公明黨的支援,終得以在選舉中大獲全勝。

小池在任內的區長與議員選舉中,所支持的候選人連戰皆捷,展示了自己的人氣與實力,在...
小池在任內的區長與議員選舉中,所支持的候選人連戰皆捷,展示了自己的人氣與實力,在地方層級的選舉亦能通用。 圖/法新社

▌盤點選後版圖:在野各黨成績與展望

小池旋風的威力,不僅讓自民黨的形象跌到谷底,出走者眾,連基本盤也遭到侵蝕。根據朝日電視台與朝日新聞共同作的出口民調顯示,自民黨的支持者佔26%,還略為領先都民優先會的24%,這也是選前大家認為自民黨基本盤尚能一戰的原因。但相較於都民優先會的支持者,有95%投給了本黨的候選人,自民黨支持者中有25%投給了都民優先會,可說是自民黨兵敗如山倒的關鍵。大老落馬又席次劇減的自民黨,恐怕在短時間內無力再在東京與小池爭鋒。

雪上加霜的是,因以創價學會宗教組織為基礎而擁有強大配票能力的公明黨,雖然在中央為執政聯盟一員,這次卻選擇倒向都民優先會。公明黨的組織力,除了讓自家的候選人篤定當選外,也能將剩餘票源有效挹注給同盟政黨。這次公明黨達成了第七度全數當選,獲得二十三席,而未提名的選區,有八成的公明黨支持者投給了都民優先,這於許多選區都起了臨門一腳的作用。由於都民優先會並未單獨過半,席次與自民黨並列第二的公明黨,將是執政聯盟的重要盟友。

至於最大在野黨民進黨,由於在選前就已有大量現職議員投靠小池,席次萎縮成七席,黨內甚至於選前傳出「有二十三名候選人全滅的可能性」。最終當選五席,民進黨鬆了一口氣,甚至有論者認為,考慮自民黨大敗,以及投給都民優先的選民中,仍有不少是民進黨支持者,日後可牽制小池,結果可說是不壞。

但這次有如此多選票對自民黨不滿,卻仍未選擇民進黨,而是轉去支持小池,這應該讓民進黨有所警惕。若偏安於和小池的友好關係,恐怕在東京或全國層次,從執政失敗時種下的「雖不滿自民黨,更信不過民進黨」的壞印象,會更加深植人心。

與之相對的,日本共產黨的席次增加兩席,來到了十九席,已經離公明、自民兩黨越來越近。除了傳統上的組織經營外,考量到小池雖然在東京與自民黨黨團對立,但在許多重要議題上,仍與安倍持相同的保守派立場,因此有許多進步派選民信不過小池會真正「改革」。加上民進黨又與小池聯手,於是政策立場明確左傾的共產黨,便成為這些選民的選項。若說小池是承接了「反自民保守派」的選票起家,接下來若「反小池進步派」成長,共產黨應能隨之受惠。

小池盟友之一的公明黨,這次達成第七度全數當選,獲得二十三席,而未提名的選區,有八...
小池盟友之一的公明黨,這次達成第七度全數當選,獲得二十三席,而未提名的選區,有八成的公明黨支持者投給了都民優先。 圖/公明黨臉書

小池旋風的威力,不僅讓自民黨的形象跌到谷底,出走者眾,連基本盤也遭到侵蝕。 ...
小池旋風的威力,不僅讓自民黨的形象跌到谷底,出走者眾,連基本盤也遭到侵蝕。 圖/路透社

▌真正的考驗正要開始:是看風向,還是成為風?

小池能走到今天這一步,靠的是對民怨的精準掌握。在都知事選舉打出清廉牌,切中不滿兩任知事貪腐的都民心聲;而這次則是將對都政積弊的不滿導向議會舊勢力,再次引民意沖垮了自民黨。

不過,在漂亮贏得選戰之後,都政的考驗並未就此結束。例如築地市場問題,小池雖然在選前拋出「市場仍搬遷至豐洲,築地再開發為飲食主題樂園」的構想,兩邊討好的路線一時令正反兩派暫時觀望,又給民眾一種「問題已經解決」的印象。但實際上這等於是要同時擔起整治豐洲與改建築地兩個重擔,在小池並未說明詳情之下,可行性仍是很大的問號。而目前聲勢壯大的都民優先會,即便媒體聚焦於素人參選,但當選者仍有一半以上是帶槍投靠的各黨政治人物。小池挟著高人氣得以成為共主,但若有一天發生路線衝突,失去了保守或進步其中一翼的支持而人氣下滑,這些議員恐怕也不會吝惜離去。

最後,小池至今成功地淡化了自己的保守色彩,讓自己成為「兼容並蓄」的第三勢力,但這也等於缺乏明確的政治綱領。從選舉結果可知,都民優先會的基本盤約兩成多,小池的票源很大一部分來自於自民黨、民進黨支持者與中間選民,以及公明黨的支援。若論小池原本在主要政治議題上的主張,其實與安倍相差無幾。即便小池先是聲明「對手是自民黨東京都議會黨團而非自民黨」,選後又辭去都民優先會主席,並且聲明無意參與中央選舉,持續迴避與自民黨中央的直接衝突,並避免對全國層次政治議題表態。但作為動見觀瞻的政治家,恐怕仍難逃被檢驗路線的一天。

東京的「舊勢力」已經紛紛倒下,小池完全執政完全負責的時代來臨。所謂東京大改革是否真的能有所成?而乘著民意風向,左右通吃的各方討好路線,又能走到多遠?在這個各國紛紛出現乘民意而起,超越既有政黨構圖的政治家的時代,值得我們繼續看下去。

東京的「舊勢力」已經紛紛倒下,小池完全執政完全負責的時代來臨。所謂東京大改革是否...
東京的「舊勢力」已經紛紛倒下,小池完全執政完全負責的時代來臨。所謂東京大改革是否真的能有所成?而乘著民意風向,左右通吃的各方討好路線,又能走到多遠? 圖/美聯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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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仁碩

畢業於國立台灣大學法研所,現就讀於日本北海道大學法學研究科。總是在法學、社會學、史學、政治學等跨領域之間,以及在學術研究與社運實務間徘徊。同時關注街頭上的兩端:警察與社會運動,希望從中找到更多民主的課題以及可能。另一個關懷則是摸索如何從跨國公民的連帶當中,找出台灣在帝國夾縫當中獨立自主,安身立命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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