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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遺忘的報導:日本敲詐型AV出演,後來呢?

2016/12/26 轉角說

你看的AV,拍攝過程有沒有問題?2016年5月以來,人權團體公開了AV業界敲詐演...
你看的AV,拍攝過程有沒有問題?2016年5月以來,人權團體公開了AV業界敲詐演出、不平等工作契約的種種病灶,嚴重者更造成演員的身心崩壞,半年來也有越來越多的受害者出面控訴AV製作公司的黑心;讓AV業界健全化、改革勞動環境的呼聲隨之而起。 圖/美聯社

▎回顧

事件:敲詐型AV出演,受害前日本主播的血淚現身!

日期:2016年5-12月

地點:日本

我被騙了,舔著陽具型狀的冰棒......

日本前知名主播松本圭世,在今年5月26日的公聽會上,出面講述自己被「AV敲詐」(AV出演強要)受騙演出的血淚故事。所謂的「AV敲詐演出」,是在演出當事人不清楚實際內容的狀況下,以模糊不明的合約來敲詐對方進行色情影片的演出,或在沒有任何契約的狀態下以威脅利誘等手段迫使對方演出。前主播松本圭世就是被以「拍攝談話性節目」的名目所欺騙,實際拍攝現場卻在對方多名男子的包圍與壓力說服下,拍了一段舔冰棒的軟調色情影片。

然而這種敲詐手法、甚至以恐嚇暴力逼迫就範的業界問題,受害者的數量、以及所承受的傷害與痛苦,可能遠比外界想像來得更嚴重。松本圭世與支援團體的現身,就是希望這些隱蔽在產業黑暗面的受害者能勇敢向相關單位通報,以團體的力量來敢善勞動權益。隨著2016年即將結束,AV界最熱鬧的慶典「粉絲感謝祭」也在年末盛大舉行——於此同時,挺身捍衛AV演出者權益的行動,也正展開更大的串聯。

有些受害者是在事前不知情的狀態下,於拍攝現場被迫強拍。而在一些重口味的變態題材(...
有些受害者是在事前不知情的狀態下,於拍攝現場被迫強拍。而在一些重口味的變態題材(如重度SM、屎尿系等)甚至還有利用違約金作要脅手段、或誘騙智能不足與社交障礙的女性充當演員。圖為位於東京的AV攝影現場,左為導演TOHJIRO、右為男優佐川銀二、中間的女優是樹花凜。 圖/法新社

▎感謝祭之外:華麗的陷阱

今年11月10日、11日,是日本AV界年度盛事——「粉絲感謝祭 JAPAN ADULT EXPO 2016」,開幕當天凌晨4點就有上百位粉絲聚集排隊,湧入現場觀眾群還有來自韓國、台灣、甚至歐美的粉絲,年齡層橫跨20歲到60歲世代。感謝祭上,有「AV界救世主」之稱女優高橋翔子(高橋しょう子),一口氣奪得綜合冠軍、女優賞等等七項大獎,成為年度七冠王。高橋手捧著巨大的冠軍獎盃,發表感言

AV是個十分閃耀、充滿魅力世界...將這個美妙的世界傳播出去,我想就是我的使命。

高橋翔子在舞台上帶著淚聲,底下的攝影師紛紛舉起大砲攝影鏡頭,對著台上的七冠女王一陣猛拍。然而在這樣一切看似美好、華麗的盛會背後,今年上半年引發爭議的AV女優敲詐演出、AV拍攝勞動權益等問題,似乎被人所淡忘。

感謝祭的前一個月,現役AV女優香西咲接受《法新社》的訪問,揭露業界要求女優陪睡、以及用寫真模特兒的名目欺騙女性下海拍攝AV的惡劣行徑,香西咲本人就是血淋淋的案例,她出面指控自己的前東家如何欺瞞拐騙,造成的傷害讓自己只能每日以淚洗面,靠服用藥物來穩定身心;在《法新社》的訪問中,還有好幾位不願具名的受害者有著與香西咲相似的經歷,天真的明星夢讓她們踩進了這個華麗包裝的陷阱。日本報導作家鈴木大介,亦曾在其著作《最貧困女子》中揭露,AV業界以誘騙等手段讓精神障礙與智能不足的女性從事變態影片的演出,種種黑暗墮落的行徑一再於不為人知的角落上演。

2016AV界年度盛事JAE粉絲感謝祭,由右至左分別是波多野結衣、川上奈奈美、古...
2016AV界年度盛事JAE粉絲感謝祭,由右至左分別是波多野結衣、川上奈奈美、古川いおり三位人氣女優共同主持。華麗的盛會背後,種種黑暗墮落的行徑一再於不為人知的角落上演。 圖/截自JAE 2016

▎「如果你也聽說......」 AV界團體伸出援手

就在今年歡騰的感謝祭大會現場,倡議保障AV演出人員權益的非營利組織「AVAN」(Adult Video Actress&Actor’s Network)正努力向每個AV粉絲們發送傳單,徵集會員支持他們的募資行動。這是在今年5月由日本兩大NGO團體「燈塔:人口販運受害者中心」(人身取引被害者サポートセンター ライトハウス)與日本「Human Rights Now」(HRN)召開公聽會、發表AV產業勞動與人權相關報告後,其他團體更進一步的實際行動。

AVAN是今年7月才成立的新團體,發起者是前AV女優、現在以作家身分活動的川奈真理子(川奈まり子)。AVAN正如其名,要建立一個為AV業界工作者的支援網絡,主張維護AV演出者的勞動人權、改善待遇,輔導引退演員轉職再就業,並且推動業界定型規格化、清楚明確的演出合約,防止敲詐型演出以及強迫演出的暗黑拍攝手法。AVAN創立的契機,也跟HRN等人權團體之間的爭議有關——外力介入AV產業到底能不能保障演出者的權益?還是迫使從業人員更加地下化?AVAN期望以業界合作自律的方式,促使業界健全化。被視為色情產業發達國家的日本,AVAN卻是業界有史以來第一個以從業人員權益為目標的團體。

川奈真理子的丈夫是同為AV業界的導演溜池GORO(溜池ゴロー)——SOD公司的非常務董事,以熟女系AV聞名。以在業界活動的資歷而言,川奈真理子的挺身而出應當是具有說服力的,但她也坦承,這樣的倡議在業界仍然遭遇到非常大的阻力,外界對於AV產業模糊的認識、誤解也是推動困難的原因之一。因此AVAN的創立,首先進行了以社會大眾為宣傳的網路集資,並在集資介紹頁面上寫了一段話:

你知道AV女優到底有多少人嗎?

你有聽說過,被敲詐AV演出的受害者嗎?

據AVAN的紀錄,目前已登錄的女優約4000人,計入已引退、非現役的人數則多達15萬、加算男優的話約20萬人。但是敲詐演出的受害者,以總人數的比例而言看起來是相當稀少的現象,針對這一點,AVAN以及燈塔、HRN等人權團體則認為,可能有相當數量的案情被隱匿,或是被害人受制於業界潛規則、人情與經濟等各種壓力、甚至是自我責怪的負面情緒,使得被害者無法傾訴其案情。

在AVAN的網路集資計畫裡,資金的用途之一就是要建立受害者的熱線,提供安心的申訴管道。同時燈塔組織、HRN、PAPS抵制色情與性暴力組織(People Against Pornography and Sexual Violence)也有多元與安全的聯絡方式,向這些孤立的受害者們伸出援手,讓被害案件不再只是都市傳說。各個團體的行動確實產生效果,自5月的公聽會以後半年間,已有一些受害個案通報、或是在媒體與網路上分享自身的遭遇。例如在Youtube活躍的kurumin aroma接受媒體專訪,說出自己過去被事務所以音樂出道的名義所騙、結果卻是要拍裸體寫真的經歷;前AV女優星野明日香在11月自己的部落格上公開了過去被敲詐AV演出、以及因此憂鬱、攝食障礙與人群恐懼等問題的不堪過去,花了將近三年時間治療。

《燈塔宣傳影片:獻給你 あなたへ》

隨著AV敲詐演出的案件浮上檯面、人權團體的告發後,今年6月日本警視廳已經展開行動,以違反勞動派遣法的罪名逮捕了AV製作公司MARKS JAPAN的社長等三位關係人。由於這類案件沒有直接對應的法令能夠予以逮捕,警視廳同時在6月發布通告,將AV敲詐演出適用範圍納入勞動派遣法、勞動基準法、職業安定法、兒童福祉法等等,以期有效打擊相關犯罪。

AV工作者可以算是「勞動者」嗎?警視廳採取的法律適用是否得宜,也引起了相關討論。AVAN的川奈真理子認為,以AV演出者的工作性質而言,很難算是勞基法中所定義的勞動者,女優「所屬」於製作公司的關係是否能被認定是「雇用」的勞資關係也很模糊,而從事AV攝影未必符合所謂的勞動派遣,因此以勞派法或勞基法可能無法確實保障AV演出者的權益。此外,在雙方過程中有哪些地方可以判斷為脅迫敲詐演出、哪些又是合意的具體事實,存在著模糊空間;警方以違反勞動派遣法的罪名逮捕,判定也不是過程裡的強拍問題,而是演出內容含有色情的「公眾道德上之有害業務」。

川奈真理子的目標是改善上述的問題,進行AV業界整體的健全化。以AVAN團體為中心,建立業界合理的勞動契約,確保演出者的勞動關係,並且在契約內容上明確規定合意演出的實際項目,並改善過分的違約金與不當榨取酬勞的不平等現象。川奈坦承,並不是所有外界的人權團體都肯定從事AV演出工作這件事,因此她才會站在業界的角度來創造一個安全、受保障的工作環境。

除了女優,碩果僅存的男優在AV業界中也面臨著過勞、薪資待遇不佳的問題,敲詐強拍等...
除了女優,碩果僅存的男優在AV業界中也面臨著過勞、薪資待遇不佳的問題,敲詐強拍等現象也曾發生在男優身上。圖中的演員清水健(しみず けん)1998年入行至今,已有相當的資歷,他也曾經公開批評過業界的各種亂象叢生。 圖/法新社

然而並非所有從業人員都支持這一系列的行動。對於敲詐AV演出的議論、人權報告的公開,仍有AV女優表示不以為然,其中有一部分是關於AV業合法性問題的糾纏。人氣AV女優天使萌河西亞美在個人推特上表示「沒想過有這種情形」、「從沒看過哪個人是被敲詐演出的」,水菜麗甚至對於報告書內容說「讀了根本不知道什麼意思,這什麼東西啊?」SOD的王牌女優紗倉真菜(紗倉まな)接受《週刊SPA!》訪問這樣說:

確實在90年代的AV業界,有這種被星探的言語迷惑的女生,在搞不清楚狀況之下就在攝影機前面裸體了。現在我所屬的事務所經紀人、社長,都把這類事當做以前的舊聞故事來說。......我覺得這個問題就跟癡漢冤罪很像,有「先講先贏」的成分在,再加上社會對於AV業界的形象感覺就是不好,所以才會演變成這樣吧。

知名女優蒼井空也說出這是「冤罪」的話。這樣的發言幾乎都來自有合約保障的「單體女優」,無視了那些缺乏勞動保障、身為「企劃女優」、「素人演員」的受害者們,甚至更無視了MARKS JAPAN社長被逮捕的事實。此外,業界也有人質疑HRN和PAPS的報告與對策,將導向AV產業非法化、讓女優無法從事AV工作,換言之是維護女權、但卻剝奪AV女優的權益,有工作性質差別待遇的問題。這一點已被HRN事務局長伊藤和子所反駁:「我們針對的是無良的製作方,而不是演員本身。」而此正突顯了不同團體間針對該議題對策的矛盾與爭議。

AVAN的募資計畫將在2017年1月20日結束,目標金額200萬日圓,目前累積贊助近160萬,現在剩下不到一個月的時間。業界已經有一些女優、男優加入AVAN的會員,支持業界健全化的行動。支持AVAN的知名男優、從業已達17年的森林原人表示,「要讓AV界持續做為社會的一部分,大家的聲音與支持是必要的,請將力量借給我們。」

更進一步的行動,將在2017年的春天展開。

《每日新聞獨家訪問:AV業界健全化 川奈真理子》

2016年,被遺忘的報導 | 轉角國際 udn Glob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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