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熊本地震一週後:避難的前車之鑑,日本這次能降低「災害關聯死」嗎?
時隔10年的熊本地震,日本是否已從過去的震災經驗汲取教訓,持續演進?
2026年7月28日的令和8年熊本地震發生至今已過1週,截至災後1週的死傷人數為38名死者(含1名災害關聯死疑似案例)、13人重傷、超過152人受傷。而熊本縣於8月2日公布首例疑似因為在車內避難中暑而死的「災害關聯死」案例,再度喚醒10年前熊本地震的慘況。
10年前(2016年4月)的「平成28年熊本地震」共有278人死亡,當中8成(228人)死者的死因為「災害關聯死」,也就是這群罹難者並非在災後第一時間因為房屋倒塌等因素直接死亡,而是在後續避難生活的過程中,因為無法及時取得醫療資源或是環境改變等間接因素加速死亡。
曾前往石川縣調查2024年能登半島地震災害關聯死的紅十字會醫院高度救命中心副部長坪井基浩指出,能登半島地震的災害關聯死主要發生在地震過後1到2週左右,在他的研究約有370名災害關聯死的死者當中,有2成左右是在地震2週內過世,主要原因是心肌梗塞、心律不整等和循環系統有關的疾病,研判發病原因是因為避難生活累積的壓力及環境惡化所導致。至於地震後3週常見的災害關聯死,則會陸續出現較多因為吸入性肺炎(日文:誤嚥性肺炎)、或是傳染病等呼吸器官疾病。目前2024年能登半島地震的災害關聯死人數,截至2026年7月9日已經來到516人,加上直接死亡人數228人,總計死亡人數來到744人。
如果說2011年的3.11東日本大地震帶給日本最大的教訓是改善避難所環境及應對長期化避難生活的重要性,2016年的熊本地震帶來的啟示就是「災害關聯死」的人數很可能會遠遠高於直接死亡的人數、以及車內避難(日文稱:車中泊)的危險性。所以在災民開啟避難生活之後,如何降低災害關聯死,就成了黃金72小時救援行動結束後的救難關鍵。
災民為什麼會選擇在車上避難?
以2016年(平成28年)熊本地震為例,當時約有148萬名熊本縣民(相當於熊本縣民的8成)屬於受災戶,但只有1成左右、最多18萬人前往避難所避難,其餘絕大多數人皆選擇在車內避難,也就是日文所謂的「車中泊」。災民留在自家車上避難的好處是可以自由移動,車子一開想去哪、就去哪,可以去便利商店買水、買物資,想上廁所就開去避難所或是便利商店,可以保有更多彈性與自由,還可以和家人共處、保有隱私。
但車中泊最大缺點在於政府難以掌握車內避難者的人數及狀況,無法提供災民所需物資,只能仰賴民眾自己蒐集資料前往物資集散地;民眾如果在車上久坐不動,也有罹患經濟艙症候群(即深層靜脈血栓)的風險。
2026年(令和8年)的熊本地震遇到炎熱的夏天,也讓這次車中泊致死的情況和10年前大為不同。
根據日媒報導,2026年(令和8年)熊本地震首名災害關聯死疑似案例是一名70多歲的女性,7月30日她被人發現時,已經倒在停靠在熊本重災區冰川町家裡的車內,車子已經沒有汽油、冷氣也停止。很可能是因為擔心餘震不斷,才從家裡到車上避難,卻遇到車子沒油、沒冷氣,中暑而死,是車內避難(車中泊)導致中暑而死的典型案例。
前往有冷氣的地方「二次避難」
隨著熊本在短期之內的天氣預測皆為連日酷暑,最高氣溫甚至可能超過攝氏40度達到「猛暑日」,如何防止再有民眾於避難期間中暑成了當務之急。熊本縣知事木村敬便呼籲民眾應考慮前往有冷氣的避難所進行避難。
雖然目前並沒有車中泊的確切人數,但從目前熊本地震的受害規模與在避難所進行避難的人數,這次的熊本地震恐怕和10年前一樣, 依舊有為數眾多的災民選擇在車上或是其他地方避難,而非前往官方開設的避難所。
大阪公立大學菅野拓便向災民喊話,希望災民可以積極考慮「二次避難」,不論是選擇在車上避難還是在家裡避難,是時候考慮轉往環境更好的地方休息;即便災後第一時間避難所無法使用冷氣,現在避難所的狀況都已經有所改善,又或是考慮前往政府準備的避難旅館休息,都會比待在家中好。居民如果擔心遠離家裡會被趁火打劫的有心人士闖空門,政府可以派警察加強巡邏,同時也要盡速取得避難者資訊,以便隨時能和災民取得聯繫、又或是提供後續避難或災後復原的相關資訊。
讓災民從環境不佳的避難所轉往遠離災區的旅館進行「再避難」,是2024年能登半島地震的一大成就。東京通信大學特任教授松尾一郎在災後第3天的7月30日便提倡「從避難所再避難」,也是最早在媒體上呼籲災民「二次避難」(又稱「廣域避難」)的學者。但要能讓災民轉往遠離災區的地點進行「二次避難」,就需要政府部門居中協調,才能媒合旅館業者、協助災民移動或是提供災民住宿費補助。
2024年能登半島地震的檢驗報告書便指出,當時政府緊急安排居民「二次避難」,但並沒有做好名冊、事先掌握避難者狀況,以至於有些災民需要社福資源或是其他照顧服務,但並沒有事先規劃好,使得災民之後又必須從「二次避難」地點「再度避難」。目前日本內閣府整理的二次避難指南中便有要求,開放災民申請「二次避難」時必須要盡速完成避難者名冊,和相關部門共享情報,了解災民的健康狀況與避難地點,以便及時提供災民需要的協助。
熊本地震一週後的災情狀況
根據熊本縣截至8月4日上午的最新數據,熊本縣內有1萬2276棟民宅受損,縣內155個避難所當中共有8222人進行避難,但這些避難人數並不包括在車內避難的自主避難者。現在仍有5個市町村、共4萬5280戶停水。
目前日本中央已經和73個住宿設施談成條件,已經確保有2200人份的房間可供熊本縣重災區的宇城市、宇土市、冰川町、八代市共4個市町村的災民申請「二次避難」。
與此同時,熊本縣也已經於3日開始著手建設總計70棟組合屋,預計最快在9月上旬就能讓冰川町災民入住、宇城市則目標在9月下旬完工。
文/張郁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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