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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准笑的解放軍之怒?中國封殺李昊石後,又圍剿岳敏君「辱軍藝術家」

2023/05/24 轉角24小時

繼李昊石事件後,中國知名當代藝術家岳敏君在2000年代創作的「大笑」系列,被中國...
繼李昊石事件後,中國知名當代藝術家岳敏君在2000年代創作的「大笑」系列,被中國輿論指控「醜化解放軍、侮辱英烈」,再次掀起在中國社群上的新一波圍剿。 圖/報系圖庫

【2023. 5. 24 中國

不准笑的解放軍之怒?中國封殺李昊石後,又圍剿岳敏君「辱軍藝術家」

「作風優良,能打勝仗...現在連解放軍開懷大笑也不行?」中國5月中發生脫口秀演員李昊石(House)被指控內容涉嫌侮辱貶損解放軍,引發被立案調查、巨額罰款和封殺整頓的風波。就在李昊石事件後一個星期,現年61歲、享譽國際的中國知名當代藝術家——岳敏君——也遭到中國輿論的憤怒指控,過去在2000年代創作的「大笑」系列,畫有解放軍開懷大笑的作品有「辱軍」之嫌,再次掀起在中國社群上的新一波圍剿。

岳敏君的「辱軍」風波,是延續自今年5月13日的脫口秀李昊石事件。中國經營脫口秀表演的「笑果文化」,旗下頗受歡迎的喜劇演員李昊石(House)在5月13日的演出中,因為引用習近平勉勵解放軍的標語「作風優良,能打勝仗」來形容野狗,沒想到掀起中國網路的群起圍攻,指控李昊石侮辱解放軍,風暴延燒擴大。最終在15日笑果文化被罰款超過1,335萬人民幣、演出所得132萬人民幣也遭沒收,李昊石個人還遭到立案調查,演變成官方針對脫口秀演出的全面整頓。

李昊石事件風波未息,中國網路社群「褻瀆之火」又燒出了岳敏君爭議——中國的微信公眾號「崑崙策研究院」在5月19日發出一篇署名楊昭友所寫的文章:〈這是一起有組織的辱軍反共事件!〉,全文開門見山指控藝術家岳敏君在廣東順德「和美術館」的個展:

「廣東順德的和美術館竟然把這樣的侮辱領袖、侮辱人民子弟兵的醜作當做寶貝在觀眾展覽,這不就是一起有組織、有策劃的辱軍反共活動嗎?」

被點名的岳敏君作品,主要是他在2000年代創作的大笑系列,作品之中如〈海陸空〉、〈革命者〉等多部畫作,人物肖像都是解放軍或公安等角色瞇眼大口笑的表情。撰文的楊昭友認為,這些畫面是醜化解放軍、侮辱英烈;但該文並沒有詳述「何以醜化」的理論,只有情緒激烈地批評:

「我們只知道,72年前的國民黨反動派為了反共、反人民的需要,曾經把共產黨和人民軍隊描繪成青面獠牙、洪水猛獸。沒想到,在共和國成立70多年後,在人民的土地上,政府管轄下的美術館,竟然出現如此醜化人民軍隊的油畫,而且還理直氣壯地展出!」

繼中國脫口秀演員李昊石被重罰後,現年61歲、享譽國際的中國知名當代藝術家岳敏君也...
繼中國脫口秀演員李昊石被重罰後,現年61歲、享譽國際的中國知名當代藝術家岳敏君也遭到中國輿論的憤怒指控。 圖/報系圖庫

岳敏君許多作品都呈現解放軍或公安等角色瞇眼大口笑的表情。 圖/報系圖庫
岳敏君許多作品都呈現解放軍或公安等角色瞇眼大口笑的表情。 圖/報系圖庫

實際上這不是新文章,針對岳敏君「疑似辱軍」的說法,在過去幾年中早已流傳在微信等平台,只是不知何故並未釀成更大的風波。而這個發文的「崑崙策研究院」,名義上自稱是國策戰略諮詢的智庫團體,但在中國民間的評價兩極,有人支持這類極度捍衛國家的言論,但也有人觀察內容,發現是「左棍遺老」的極左老派路線。雖然實際的影響力不高,但偶爾能在中國社群網路上掀起漣漪,這一次的岳敏君,就是在李昊石事件地餘波盪漾下,又燒出的一把火。

出生於1962年的岳敏君,是來自中國黑龍江的當代藝術家,後來主要於北京活動,以「瞇眼大笑」表情的自畫像系列而聞名;過去參展過威尼斯雙年展、作品也被歐美的當代藝術館收藏,2007年時選為《時代》雜誌的封面人物,可謂中國當代享譽國際的藝術家。

微妙的是,2007年10月,岳敏君的油畫作品〈處決〉在倫敦蘇富比以約293萬歐元的價格拍賣成交,創下中國當代藝術拍賣價格的紀錄——但這幅作品實際上是以1989天安門事件為背景,畫面中準備開槍(手中沒有畫出槍)、將被處決的人,都是面帶誇張的笑容,作為一種諷刺與反思。而這幅畫的背景故事,也因為「涉及敏感」而未見於中國資料的記載。

現年61歲的岳敏君,仍在中國持續活動中,近年在廣東、雲南等地都還有舉辦個展,2020年時還展出了新的大笑系列——原本瞇眼開口的人物,改成了臉部變成怒放的花朵,不變的是依舊誇張的開口笑容。

岳敏君的油畫作品、以1989天安門事件為背景的〈處決〉在倫敦蘇富比以約293萬歐...
岳敏君的油畫作品、以1989天安門事件為背景的〈處決〉在倫敦蘇富比以約293萬歐元的價格拍賣成交,創下中國當代藝術拍賣價格的紀錄。 圖/維基共享

岳敏君1993年作品《金魚》,圖中為天安門廣場前的金水橋。 圖/美聯社
岳敏君1993年作品《金魚》,圖中為天安門廣場前的金水橋。 圖/美聯社

岳敏君2020年新系列作品,左為〈月季花〉、右為〈百合花〉。
岳敏君2020年新系列作品,左為〈月季花〉、右為〈百合花〉。

被指控辱軍的作品,是2007年創作的〈海陸空〉,三名象徵三軍的「自畫像」(岳敏君創作一貫使用的人物象徵),帶著軍帽如行禮般瞇眼大笑,長久以來沒有問題的畫作,沒想到在十幾年後被指控是侮辱解放軍。許多中國網路上的批判意見,認為岳的一系列畫作「醜化、畸形」,但多是直觀的感受而沒有創作脈絡的理解:

「#岳敏君#打著藝術的幌子侮辱解放軍,和笑果打著娛樂的幌子侮辱解放軍有什麽不同?同樣非常可恥,必須嚴加懲處!」

「#岳敏君#他畫的東西都是以他自己為模板的吧,畫風太詭異,令我不適,欣賞不來。」

「#岳敏君#首先誰跟我說這是藝術我跟誰急,畫畫都是有想表達的思想內容的,你就跟我說說這些亂七八糟的造型到底代表什麽,他想表達什麽?」

加上大笑系列還畫了像是「惡魔角」,以及中國共產黨推崇的典範人物雷鋒,也被畫成了大笑系列的一員,更加坐實了中國現下急著糾舉「誰也在辱軍」的氛圍。

但是和李昊石事件一樣,不是所有的中國民眾都樂見事態如此發展,先前也發生網友反擊、反向肉搜當初舉報李昊石的微博帳號,還掀起了不同意見之間的輿論罵戰。這一次的岳敏君事件,也有人抱持相反意見,認為已經過度上綱上線:

「真無語,井底之蛙嗎?看到什麽像打了亢奮一樣蹦高跳腳……多讀點書啊,不行多上網啊...」

「畫解放軍開懷大笑也犯法?」

外界對於大笑的理解,有人覺得岳敏君在用燦爛的笑容面對悲傷的世界,也有人認為他在隱...
外界對於大笑的理解,有人覺得岳敏君在用燦爛的笑容面對悲傷的世界,也有人認為他在隱喻和嘲諷現實。 圖/報系圖庫

作品 《人獸之間》也是岳敏君正面諷刺政治的作品。 圖/美聯社
作品 《人獸之間》也是岳敏君正面諷刺政治的作品。 圖/美聯社

岳敏君的作品真的有意「辱軍」嗎?和諸多藝術家一樣,岳敏君本人也沒有給自己的畫作明確的解釋,在2021年的新聞專訪中,岳敏君給記者的回答是這樣:

畫了大笑很多年,依然沒有結束,岳敏君也反問自己,但他覺得用大笑去嘗試探究的問題依然沒有解決。外界對於大笑的理解,有人覺得他是在用燦爛的笑容去面對這個悲傷的世界,有人認為他在隱喻和嘲諷很多現實,有人認為他用賴皮的嬉笑去表達犯忌般的快感,有人認為一笑皆春,開懷大笑,整個世間都成了春天,他對這一切的解讀都欣然接受與尊重,並繼續以自己這種獨特的方式去詮釋自己的回答。

這是出自中國《雅昌藝術網》在2021年1月刊出的專訪,當時主要討論岳敏君從2020推出的新畫作系列,將瞇眼大笑的人物換成了盛開的花朵,而岳敏君對於表情變成「大笑花朵人」的變化,有自己的創作意念:

「怒放的花朵是美好的,但這種美好又似乎是浮於表面的,背後可能隱藏和遮蔽了什麽,讓我們沒有辦法看清這個世界和我們當下的處境。」很多年來,岳敏君始終用他的繪畫表達著他所觀看到的現實背後的問題,關乎社會和文化。

這段「美好的表面、隱藏的背面」所表達的思考意圖為何,觀者見仁見智。到5月24日,包括微博、微信、抖音等中國網路社群上,已湧現大量批判岳敏君的圖文,目前截至24日中午,岳敏君尚未有進一步的公開回應。後續是否會演變成像李昊石一樣的重罰或封殺,仍待觀察。然而當下的中國輿論氛圍,似乎沒有「容錯」的空間——連當初替李昊石說話緩頰的前《環球時報》總編胡錫進,現在也被輿論列入圍剿對象。

岳敏君對於外界的各種解讀都欣然接受與尊重,並繼續以自己這種獨特的方式去詮釋自己的...
岳敏君對於外界的各種解讀都欣然接受與尊重,並繼續以自己這種獨特的方式去詮釋自己的回答。 圖/美聯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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