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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黑手黨教父」落網:亡命30年與義大利反黑之戰

2023/01/17 轉角24小時

左為年輕時的德納羅,右為1月16日落網之後的德納羅。 圖/法新社、美聯社
左為年輕時的德納羅,右為1月16日落網之後的德納羅。 圖/法新社、美聯社

【2023. 1. 17 義大利

「最後的黑手黨教父」落網:亡命30年與義大利反黑之戰

「黑手黨最後一個教父落網...但是誰庇護了他30年?」義大利警方1月16日逮捕西西里黑手黨的一名首領德納羅(Matteo Messina Denaro),此前德納羅已被通緝長達30年之久、被外媒稱為「最後一位教父」。德納羅犯下多起謀殺案,包括殺害檢察官和一名11歲兒童,以及炸彈攻擊,他曾自稱其手下亡魂「足以塞滿一座墓園」;2002年時義大利法院以缺席審判的方式判處德納羅無期徒刑。如今60歲的德納羅罹患癌症,在西西里島巴勒莫的一間私人診所被捕,義大利總理梅洛尼(Giorgia Meloni)表示此事是「國家的偉大勝利」,義大利檢調機構則指出接下來必須釐清德納羅在罪案中扮演的角色,以及他如何逃避司法制裁長達30年之久。

自1993年就被通緝、躲藏長達30年的西西里黑手黨「柯沙諾斯特拉」(Cosa Nostra,意譯為自家事)首領德納羅,是當今世界上的頭號通緝犯之一,《衛報》報導,數十年來在全世界各地——西班牙、英國、德國、南美洲——都有目擊者宣稱見到德納羅現身,但也有黑手黨成員曾表示德納羅從未離開自己位於西西里島特拉帕尼省的勢力範圍;而義大利警方在追捕德納羅的漫長時光中,亦有數次誤認、抓錯人的紀錄。

蹤跡如幽靈一般的德納羅,在義大利當地時間1月16日上午10點左右被捕,逮捕地點是西西里島首府巴勒莫的拉馬達萊納(La Maddalena)診所,身患癌症的德納羅以假名伯納費德( Andrea Bonafede)在此接受化療。義大利調查人員在接獲線報、得知德納羅行蹤後,特警人員在拉馬達萊納診所外監看數日並提前封鎖逃跑路線,成功在德納羅離開診所時將其逮捕。

警方表示,德納羅見到警務人員靠近時,原本打算逃跑,但眼見自己被快速包圍,便不再反抗、束手就擒,並在特警詢問身分時承認自己就是在逃的頭號通緝犯。

警方表示,德納羅見到警務人員靠近時,原本打算逃跑,但眼見自己被快速包圍,便不再反...
警方表示,德納羅見到警務人員靠近時,原本打算逃跑,但眼見自己被快速包圍,便不再反抗、束手就擒,並在特警詢問身分時承認自己就是在逃的頭號通緝犯。 圖/路透社

德納羅有兩個綽號:Diabolik(一部漫畫中,逍遙法外的小偷名字)及U Siccu(瘦子),他在1962年出生西西里島,父親也是西西里黑手黨的幹部。德納羅在黑手黨中快速發跡,曾是老大里納(Salvatore Riina)的保護人,1993年里納被捕時,西西里黑手黨在義大利各地以炸彈襲擊美術館和教堂以示報復、以及威嚇義大利政府廢除掃黑法案,而德納羅也涉入其中——德納羅最後一次被確認目擊,就是在1993年西西里黑手黨攻擊佛羅倫斯的烏菲茲美術館之時,當時黑幫成員在館外引爆一輛飛雅特汽車,造成3人死亡、40多人受傷、烏菲茲美術館受損。

在里納2017年過世之後,德納羅曾被視為下一任可能接班的西西里黑手黨老大,但檢調單位「國家反黑手黨及反恐局」成員普西帕托(Teresa Principato)表示,西西里黑手黨多次試圖召開決定繼任老大的決策大會,但次次被調查人員偵破而打斷。

除烏菲茲美術館攻擊案之外,德納羅還涉及無數其他罪案,包括1992年兩名反黑檢察官法爾科(Giovanni Falcone)和伯力賽利諾(Paolo Borsellino)命案、1993年西西里黑手黨在如羅馬、米蘭、佛羅倫斯等義大利文化大城的一系列爆炸案、以及涉及殺害11歲的黑幫成員之子迪馬提奧(Giuseppe di Matteo),迪馬提奧曾為檢調作證,結果慘遭報復,被黑手黨關押在西西里島的不同地點長達兩年,最後遭勒斃、屍身被人用化學溶劑溶解。2002年,被控親手殺害、以及下令謀殺數十人的德納羅,在缺席審判下,被義大利法院判處無期徒刑。

殺人如麻的德納羅曾誇耀自己手下的亡魂「足以塞滿一座墓園」,普西帕托評價德納羅,指出他「結合新舊時代黑手黨的特質」——德納羅如傳統黑手黨人一樣,將黑手黨家族身分視為榮譽,並只允許親近者加入麾下,但他喜愛炫耀的性格迥異於舊時代黑手黨成員,同時他沒有結婚、與伴侶未婚生子、無虔誠宗教信仰,與一般大眾傳統印象中,篤信天主教、熱衷宗教儀式的老派黑手黨首領不同。

德納羅在診所外被捕。 圖/路透社
德納羅在診所外被捕。 圖/路透社

義大利警方仰賴科技,模擬的德納羅面貌。 圖/法新社
義大利警方仰賴科技,模擬的德納羅面貌。 圖/法新社

《衛報》報導,德納羅在黑手黨中的地位,與他善於利用黑幫與政商之間的「灰色地帶」有關;藉由政商關係和黑手黨暴力撐腰,德納羅經營能源產業和廢棄物處理而致富——過去曾有風電企業家因接受德納羅提供資金被捕,此外德納羅也藉由滲透西西里當地政府,得以取得、控制重要的土地建築合約。在金融及商業犯罪上,德納羅也被控敲詐勒索、非法傾倒廢棄物、洗錢及販毒。

德納羅的生意模式,與義大利黑手黨常見的商業手法雷同——表面上在合法領域進行正規商業交易,但背後由黑幫勢力支持、要脅來獲利。

2013年時,德納羅的妹妹帕特里齊亞(Patrizia)和其同夥被捕,警方隨之沒收德納羅大筆資產,試圖斷絕德納羅的人際網路;然而義大利媒體仍然認為德納羅在逃過程中,持續在西西里黑手黨內發號施令,此外他的公開照片很少、更無近年的影像資料,導致義大利警方在30年的追緝過程中,不得不仰賴科技來模擬重建德納羅的外貌特徵。

警方逮捕德納羅之後,先將其帶到軍營、隨後前往機場,將德納羅轉移到一個秘密地點,預計德納羅最終將與過去其他落網的黑手黨重要幹部一樣,被轉移到西西里島外戒備森嚴的監獄。

1993年西西里黑手黨炸彈攻擊烏菲茲美術館,左為受損建築,右為受損館藏《牧羊人的...
1993年西西里黑手黨炸彈攻擊烏菲茲美術館,左為受損建築,右為受損館藏《牧羊人的膜拜》(Adorazione dei Pastori)。 圖/美聯社、歐新社

德納羅因在西西里黑手黨內的地位,被媒體稱為「最後一個教父」,《衛報》指出,德納羅被捕後,西西里黑手黨內短期無人可以接替他的位置;而《BBC》則報導,義大利——尤其是南義地區——治安惡名昭彰、民眾普遍認為政府無能,而在逃的德納羅,正是數十年來警方對犯罪組織束手無策的最大象徵,如今他的落網,對當地民眾及政府來說是極為令人振奮的消息。

然而,英國埃塞克斯大學犯罪學教授賽爾(Anna Sergi)指出,警方仍必須釐清德納羅何以能夠在西西里島上躲藏30年?在躲藏過程中他有無、及如何受到保護?再加上,此時的德納羅癌症纏身,他也有可能對黑幫來說不再有用,因而被當成與警方交換某些利益的籌碼。

義大利警方則是強調追捕過程的辛勞與成就,但也表示逮捕德納羅時,他衣冠楚楚、穿戴昂貴的名牌和名錶,巴勒莫總檢察長盧西亞(Maurizio De Lucia)認為,德納羅良好的經濟狀況,顯示西西里黑手黨仍未真正受到打擊、足以支應德納羅高昂的生活開銷,因此即使警方最後「戰勝」德納羅,但與黑手黨的治安戰爭仍然漫長未結。

而義大利總理梅洛尼將德納羅落網稱為「國家的勝利」,公開感謝警方的努力;曾任檢察官的義大利最高司法委員會成員迪馬特歐(Nino di Matteo)則表示:

「只有當我們完全釐清德納羅扮演的角色時,國家才算圓滿成功:我們知道他參與了1993年的爆炸案,而現在同樣重要的是要弄清楚,他是怎麼逍遙法外30年?是誰在保護他?」

迪馬特歐進一步說明,逮捕德納羅是警方重要的成果,而接下來如何讓德納羅決定與檢調合作、讓他說出黑幫與政商關係聯繫的內情及真相,將是後續調查工作的重點,也將是義大利司法向前邁進的重要一步。

德納羅落網後,被護送坐上警車。 圖/法新社
德納羅落網後,被護送坐上警車。 圖/法新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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