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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野武的嗆聲與AKIRA:東京奧運與消失的「Reborn版開幕式」?

2021/07/26 轉角24小時

北野武直接毒舌嘲諷,批評東奧開幕式無聊到睡著、浪費納稅人的血汗錢。同時因故未能實...
北野武直接毒舌嘲諷,批評東奧開幕式無聊到睡著、浪費納稅人的血汗錢。同時因故未能實現的「夢幻開幕式提案」,本來要以《AKIRA》的紅色重機登場,呼應「崩壞重生的新東京」主題,但最終未能實現。 圖/路透社、《AKIRA》漫畫版

「未能實現的東奧夢幻開幕式,到底為何消失?」東京奧運在嚴峻疫情的氛圍下,上周終於順利開幕。隨著賽事展開,日本媒體和輿論開始聚焦於選手表現和奪牌捷報,但與此同時對於開幕式的成果檢討,卻也在批判聲浪中發酵。國際知名的導演北野武直接毒舌嘲諷,批評開幕式無聊到睡著、浪費納稅人的血汗錢,另外《週刊文春》也取得東奧的內部資料,揭露因故未能實現的「夢幻開幕式提案」,本來應該是更為華麗熱鬧的演出,而且將由國際知名的大友克洋名作——《AKIRA》——揭開序幕。計畫落空的箇中原因,又再度指向了黑幕重重的東奧組委會內部問題。

東京奧運開幕式在23日晚間順利舉行,本屆奧運設定了共通的主題:「Moving Forward」,而開幕式則是以「United by Emotion」做為核心題目來設計。因為疫情的緣故,東奧開幕式的演出相較於其他屆的奧運,更顯得克制而內斂,從天皇的開幕式致詞上刻意使用「紀念」而非「祝賀」用詞,也可感受到日本特意迴避了原本奧運的祭典歡慶感。

但即便開幕式不如預期來得熱鬧,實際的收視率仍相當出色,在當晚《NHK》轉播的平均收視率達56.4%,瞬時最高記錄還衝到61%,追上日本首度舉辦的1964東奧的61.2%,遠超過2014里約奧運的24.9%(因時差而在日本中午時段轉播)、2008北京奧運的37.3%。單就日本的收視率成績而言,2020東奧開幕算是亮眼不俗的表現。

王貞治、長嶋茂雄、松井秀喜傳遞聖火的場面,讓許多日本人感動不已,也是在漫長的開幕...
王貞治、長嶋茂雄、松井秀喜傳遞聖火的場面,讓許多日本人感動不已,也是在漫長的開幕式最後,受到觀眾好評、激勵人心的橋段。 圖/路透社

同樣引發熱烈討論的「超級變變變」演出。 圖/東奧官方
同樣引發熱烈討論的「超級變變變」演出。 圖/東奧官方

森山未來於開幕式的舞蹈演出。雖然表現肅穆、甚至帶有冷調陰森感,其實這段舞蹈是為了...
森山未來於開幕式的舞蹈演出。雖然表現肅穆、甚至帶有冷調陰森感,其實這段舞蹈是為了紀念因疫情而逝去的生命,帶有一種鎮魂哀悼的涵義。 圖/法新社

「但是你說這開幕式花了165億日圓...錢到底花去哪裡了?」因應疫情而樸素簡化的開幕式,儘管一些橋段受到大眾好評,但耗資165億日圓(約新台幣42億)的巨額預算,卻也讓許多人感覺不太值得,投入龐大預算的結果「只有這樣」?在針對開幕式的讚賞與批評聲浪中,最引人注目的當屬國際知名導演——北野武——心直口快的抱怨。在24日的電視談話節目上,北野武如此嘲諷:

「昨天的開幕式還真有趣啊。我都睡著了喔!真的嚇到了耶,好希望可以退錢給我。我也出了很多稅金,把錢還來啦!傷腦筋啊...丟臉丟到國外可不行啊。」

突如其來的諷刺,讓對話時的主播搭檔安住紳一郎,似乎想趕快安排一個台階給北野武,所以接著追問「真心話是什麼呢?您也覺得開幕式蠻讚的對吧?」但一貫本色的北野武還是追加一句:「你是不知道日本這次搞得多蠢嗎?」對於引起話題好評的無人機演出,北野武也覺得沒什麼稀奇,「那不是電腦按一按就可以做到的事情嗎?幾年之後回頭來看,就會感覺日本人到底有多蠢了吧。」

「開幕式預算165億日元都花去哪裡了?」圖為開幕式當天晚上,聚集在場外的民眾。本...
「開幕式預算165億日元都花去哪裡了?」圖為開幕式當天晚上,聚集在場外的民眾。本次開幕式後來考量疫情的緣故,仍採取不開放觀眾的形式,但仍有不少好奇心勝過防疫心的民眾前往會場附近「共襄盛舉」。 圖/美聯社

頗受好評的開幕式無人機演出,使用了1,824架無人機精準排列、變形奧運圖樣與地球...
頗受好評的開幕式無人機演出,使用了1,824架無人機精準排列、變形奧運圖樣與地球的型態。不過北野武覺得沒什麼稀奇,「電腦按一按輸入指令就有了」,言下之意不認為是場面調度特別困難的演出。 圖/美聯社

北野武的毒舌派作風廣為人知,其實近年他對於東奧的籌備、日本防疫亂象也沒多少好話,曾猛烈批評一意孤行、強硬舉辦奧運的菅義偉政府「就像晚年的二戰日本兵,明明輸慘了還在那邊大吹自己會勝利」,雖然算不上旗幟鮮明的「五輪反對派」,但始終站在挖苦政府當局、諷刺權力者和時事亂象的角度。今年2月,北野武才剛出了一本新書《Corona與蠢蛋》,把疫情期間政府的防疫不力、民眾對染疫的疏忽...等等,上從政治下到社會給通通罵了一輪。

沒想到北野武此話一出,後續接聯引起輿論的共鳴,日本社群上開始出現類似的「浪費稅金」感受,緊接著北野武開砲之後,若干藝人也都陸續發表意見,覺得開幕式沉悶、共鳴不足。不過也有完全相反的意見,像是同樣資深的搞笑藝人笑福亭鶴瓶,則給出極高評價,「看見大家努力的樣子,真的深受感動。」

本回開幕式的演出到底是疫情肆虐下傑出的一手、還是弄巧成拙的稅金浪費,輿論意見各有所執。只是會引發如此多議論的原因,除了高額預算的稅金問題外,就是原本的東奧開幕式籌備案計畫被揭露,相比之下原本未能實現的開幕式演出,似乎更符合大眾「熱鬧歡慶」的期待。

北野武才剛出了一本新書《Corona與蠢蛋》,把疫情期間政府的防疫不力、民眾對染...
北野武才剛出了一本新書《Corona與蠢蛋》,把疫情期間政府的防疫不力、民眾對染疫的疏忽...等等,上從政治下到社會給通通罵了一輪。 圖/路透社

開幕式當天場外仍有反對奧運的民眾抗議。不過對比後來的民情,關注焦點也轉往賽事和戰...
開幕式當天場外仍有反對奧運的民眾抗議。不過對比後來的民情,關注焦點也轉往賽事和戰績了。 圖/法新社

東奧開幕式的「夢幻的開幕式提案」,是由《週刊文春》取得的內部資料而曝光。這個提案是原先負責開幕式的MIKIKO所準備,但因為後續一連串的東奧組委會風波,最終因為MIKIKO的離去而導致計畫胎死腹中。

現年44歲的MIKIKO本名水野幹子,是知名的編舞家和演出編排,日本女子團體Perfume的編舞正是出自MIKIKO之手,同時2014年里約奧運的閉幕式,日本在最後令國際印象極為深刻的串場演出,也是由MIKIKO擔任總導演。因此最初東奧組委會的構想裡,才順勢延攬MIKIKO繼續替開幕式操刀。

MIKIKO原先的開幕式提案,和後來世人所看到的版本截然不同。這個「幻之開幕式」,首先會由大友克洋的國際名作——《AKIRA》——招牌的紅色重機車登場,在隆隆引擎聲中駛入典禮現場,地面會投影出東京街頭景象,重機車的繞行之後將會出現一幅大友克洋所繪製的「2020年之NEO東京」,揭開典禮的序幕。

為什麼要特意選擇1988年的動畫電影《AKIRA》呢?這部作品是大友克洋改編自己的同名漫畫,當時問世之後成為日本和海外影壇的震撼彈,《AKIRA》描繪近未來崩壞後的東京都、人類科技的創造與毀滅,在當時不僅挑戰觀眾的視覺與心靈,後來更直接影響了許多好萊塢的導演創作,過去也曾一度傳出要由好萊塢接手改編成真人電影版。

MIKIKO,除了是女子團體Perfume的編舞之外,著名的《逃避雖然可恥但有用...
MIKIKO,除了是女子團體Perfume的編舞之外,著名的《逃避雖然可恥但有用》的戀舞,也是出自MIKIKO的設計。 圖/《NHK》

MIKIKO原先的開幕式提案,和後來世人所看到的版本截然不同。這個「幻之開幕式」...
MIKIKO原先的開幕式提案,和後來世人所看到的版本截然不同。這個「幻之開幕式」,首先會由大友克洋的國際名作——《AKIRA》——招牌的紅色重機車登場。

《AKIRA》描繪近未來崩壞後的東京都、人類科技的創造與毀滅,在當時不僅挑戰觀眾...
《AKIRA》描繪近未來崩壞後的東京都、人類科技的創造與毀滅,在當時不僅挑戰觀眾的視覺與心靈,後來更直接影響了許多好萊塢的導演創作,過去也曾一度傳出要由好萊塢接手改編成真人電影版。

不過最廣為人知的,恐怕是《AKIRA》與東京奧運的「詛咒預言」。在故事中巧合地設定東京會在2020年舉辦奧運,而在劇情中曾出現一幅場景:「距離東京奧運開始還有147天」看板,而在這塊看板底下同時也有塗鴉寫著「中止啦中止!」、「粉碎」等反奧運抗議。隨著現實世界多磨難的東奧,《AKIRA》也就成為現實世界用以諷刺的題材。(參見轉角文章:〈東京奧運崩壞倒數?日本動畫《AKIRA》的「神作預言」〉

而開幕式以《AKIRA》為開場,一方面是有國際知名度,另一方面也是奧運咒縛的自我解除——透過大友克洋重新想像的新東京,走出一個與《AKIRA》原作裡徹底崩壞的世界截然不同的復興景象。事實上,早前為了因應東奧的來臨,日本《NHK》同樣找了大友克洋操刀,至作以東京為主題的紀錄片:《東京Reborn》系列,探討東京這座城市的變化、未來要面臨的各種難題,呼應一個嶄新東京的誕生。

在《AKIRA》的震撼開場之際,還會有三浦大知、菅原小春等知名舞者的演出,緊接著現場將陷入時空的漩渦,藝人渡邊直美也會在這個橋段擔任領航角色,從1964年的東京奧運開始回顧一幕幕歷史感動時刻,一路穿梭回到現代,而後世界各國的選手們準備入場。各個競技項目的介紹,則是有大家耳熟能詳的馬力歐等電玩與動漫畫角色,逐一帶出各種項目的特色,最後以點燃聖火台的高潮結束。

大友克洋與NHK合作的《東京Reborn》系列,重新以AKIRA的世界觀審視嶄新...
大友克洋與NHK合作的《東京Reborn》系列,重新以AKIRA的世界觀審視嶄新的東京。 圖/《東京Reborn》

在《AKIRA》的震撼開場之際,還會有三浦大知、菅原小春等知名舞者的演出,緊接著...
在《AKIRA》的震撼開場之際,還會有三浦大知、菅原小春等知名舞者的演出,緊接著現場將陷入時空的漩渦,藝人渡邊直美也會在這個橋段擔任領航角色,從1964年的東京奧運開始回顧一幕幕歷史感動時刻,一路穿梭回到現代。

各個競技項目的介紹,則是有大家耳熟能詳的馬力歐等電玩與動漫畫角色,逐一帶出各種項...
各個競技項目的介紹,則是有大家耳熟能詳的馬力歐等電玩與動漫畫角色,逐一帶出各種項目的特色。

這個提案最終沒有實現,而且對照後來真正執行的開幕式內容,無論是主題或氛圍確實有著極大的差別。而計畫落空的原因,則又指向了從籌備以來就風波不斷的東奧組委會及負責開閉幕式的企劃小組。

原本的開閉幕式小組是由日本傳統藝術狂言師的名人——野村萬齋——為代表籌備(野村也曾以主演電影《陰陽師》而聞名),不過後來因為疫情的緣故主辦方宣告將會把開幕式內容簡化、走樸素縮減的風格,2020年12月包括野村和MIKIKO在內的七人小組就宣告解散,取而代之的是與當時組委會會長森喜朗關係密切、日本廣告大型企業電通出身的佐佐木宏來主導。

本來就因為疫情讓整個奧運陷入愁雲慘霧,開幕式籌備更因此一波多折,但沒想到佐佐木宏的出現,又引起了組委會內鬥的傳聞,而後在今年2021年3月,佐佐木宏揶揄演出者渡邊直美是「胖豬」、還以豬為題發表了「OLYMPIG」的開幕構想,誇張失禮的言詞被媒體爆料後旋即點燃輿論怒火,逼得佐佐木公開道歉辭職;而在事件不久前,組委會的森喜朗才因為歧視女性的失言,落得黯然下台的結局,接二連三的醜聞風暴讓當時奧運的開幕蒙上陰影。

正是在這段風波裡,《週刊文春》揭露內部的籌備案資料、以及其他媒體相繼報導的內鬥說逐一浮現,特別是以佐佐木宏為首的電通派,處處針對MIKIKO阻攔刁難、以及令人傻眼的歧視發言,也成為外界認為後來MIKIKO灰心離去的主因。

圖為狂言師野村萬齋。然而擔任開募是籌備期間,卻因為發言表示北海道原住民愛努人的舞...
圖為狂言師野村萬齋。然而擔任開募是籌備期間,卻因為發言表示北海道原住民愛努人的舞蹈「不適合典禮開幕」,一度引起失言爭議。 圖/野村萬齋演出劇照

佐佐木宏(右)本來還隆重引介了小林賢太郎,結果兩人都因為失言醜聞而黯然辭退。 圖...
佐佐木宏(右)本來還隆重引介了小林賢太郎,結果兩人都因為失言醜聞而黯然辭退。 圖/路透社

《週刊文春》的獨家內幕也指出,森喜朗同樣在背後指手劃腳,尤其針對開幕式的演出內容,有個人「極為強烈的主導意願」,例如提曾提出要用汽球組成怪獸哥吉拉等提案,而被當時還在任的野村萬齋否決;或是要求開幕式上一定要讓歌舞伎明星市川海老藏、大相撲白鵬登台,原因是出自森喜朗的個人情感——海老藏正好在2020年正式襲名,成為「十三代目市川團十郎白猿」,是歌舞伎界的隆重大事,森喜朗想藉奧運登台來做為紀念。而白鵬則是要祝賀他的1,000勝戰績達成,同時白鵬的父親當年就曾出席1964年東奧,頗有傳承意味。

海老藏與白鵬兩個人選未必不好、如何演出或可商量,但問題在於森喜朗的強勢介入,還有與佐佐木宏屢次傳出在工作團隊裡對女性的不屑一顧和輕視,在已經可以說是舉步維艱的疫情奧運之下,形象又被重挫。而後續的發展,卻也真如同「詛咒」一般,直到開幕之前,都還有負責開幕式作曲的音樂家小山田圭吾,因為霸凌黑歷史而辭職,以及擔任開幕式演出製作人之一的小林賢太郎,嘲諷猶太大屠殺的發言記錄同樣辭退。

「本來的提案不是很好嗎?現在這根本就是『電通五輪』嘛....」因為MIKIKO版本與後來開幕式的落差感,許多不滿的輿論矛頭又指向了佐佐木宏和森喜朗。而最後的閉幕式是否又會令人期望落空、甚至再傳出何種不為人知的內情?成為關注賽事戰績之外的議論話題。

開幕式上登台亮相的市川海老藏,此橋段為不僅是歌舞伎的著名「十八番」演出,也是海老...
開幕式上登台亮相的市川海老藏,此橋段為不僅是歌舞伎的著名「十八番」演出,也是海老藏的拿手好戲,亮像前呼喊「且慢!且慢!」(しばらく!しばらく!)此為正義英雄懲奸除惡的威風登場,而其招牌「瞪眼」,從江戶時代以來便是市川一系的絕招,相傳這個瞪眼有驅邪除病的神力,這個恐怕也是東奧設計的巧思之一。 圖/法新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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