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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頭背後/1月6日新宿南口半空中的男子:日本「網路野次馬」寓言

2020/01/07 轉角24小時

 圖/美聯社
圖/美聯社

1月6日新宿南口半空中的男子:日本「網路野次馬」寓言

「沒了。在熙熙攘攘、無動於衷的人潮中。」就在日本新年連假結束、6日新春開工的第一天中午,東京新宿鬧區的天橋上,一名男子懸吊在半空中自殺身亡。由於地點發生在人潮眾多的JR新宿站附近,駭人景象讓所有路過橋下的人都極為震驚。諷刺的是,直到通報警察前來處理,路人也僅只是聚集圍觀、拿起手機拍照議論;於是乎人們口中「那個在新宿上吊的男人」照片,就這樣伴隨著日本網路的臆測、謠言、嘲諷、與意義不明的各種評論,而成為了是日下午的「全球熱門關鍵字」。然後又在主流媒體幾近零報導的狀況下,轉眼淹沒在瞬息萬變的東京都「日常」裡。

事件發生於新年連假後開工第一天的1月6日,中午12點15分左右,在JR新宿站南口連接的步道橋「Mylord Deck」上,發現一名男性脖子纏繞圍巾、吊掛在橋邊的柱子,待警消趕到現場時該名男性的心肺功能已經停止,送醫確認不治身亡。

根據警方的說法,這名男性年紀約30多歲,研判自殺的可能性較高。警察調查後指出,在死亡之前這名男性還與自己相識的友人一起吃過飯,並跟對方說「接下來會去死吧」之類的話語,不過友人沒能加以阻止。最後見到的身影,就是吊掛在橋邊的駭人畫面。

圖為新宿區街景,並非事發地點。 圖/路透社
圖為新宿區街景,並非事發地點。 圖/路透社

對於主流媒體而言,這起事故的第一時間判斷,可能與平日發生於東京都內的「人身事故」相似,一般多以簡短的快訊、或社會新聞配稿的形式帶過;倘若引發其他重大事故、或事牽扯出他殺嫌疑、乃至死者有特殊身分背景,跟進追蹤的可能性才會比較大。

然而相對於媒體的冷處理,「新春開工就有人吊死在新宿天橋上」的話題,反而在社群網路上變形成充滿「興奮與刺激感」的熱門事件,形成冷熱落差極大的吊詭現象。

事件當下時逢正午時分,也是日本結束年節假期、2020新年開工的第一天,沒人料到會在人潮熙攘的新宿 Mylord Deck 出現悲劇。但現場不少民眾卻開始拿起手機圍觀攝影,開始透過社群網路流傳訊息,「新宿上吊男」的圖文就這樣廣為散布,甚至登上Twitter熱門關鍵字的全球排行榜。諷刺的是,之中卻伴隨著大量不明所以的言論、和令人匪夷所思的行徑。

 圖/路透社
圖/路透社

「所有人都拿著手機在那邊拍,就沒人要幫個忙?」「還有人嘻皮笑臉拍照後就走了,這到底是什麼心態?」在新聞媒體跟進報導之前,日本的Twitter上就先對這個事件展開激烈議論。

輿論砲火特別是針對當時圍觀的路人們,幾近看好戲的冷漠心態,「這些『野次馬』!只想著把照片PO到網路上,一點倫理良心都沒有啊!」

「野次馬」(やじうま)一詞源於「親父馬」,原意是指上了年紀的老馬,幫不上忙而只能在旁邊圍觀,後來這個詞衍生變成貶意,用以諷刺無所事事、只會湊熱鬧的圍觀群眾。每當有交通事故、社會案件發生時,聚集在現場附近的民眾,有時就會被人以「野次馬」來嘲諷。

從上吊事件的照片流出後,掀起的討論確實有各種匪夷所思的內容。除了絕大多數感到震驚、難過之外,有的人在意的是「長得蠻帥的啊,幹嘛要自殺?」「他比很多肥宅都還好看呢」「比我帥的人都自殺了,那我怎麼辦?」於是乎出現了大量想盡辦法放大死者臉部照片、或是肉搜死者面容與身分的網友。

 圖/路透社
圖/路透社

也有的人猜想:「這感覺比較像是哪個Youtuber的企劃吧?」又或者覺得東京出現人身事故根本稀鬆平常,「年末年始的時候就是很多人會自殺嘛,這有什麼大不了?」流竄在各大網路社群的討論串流中,也有乍看冷靜理性的口吻如此寫道:「選在這種鬧區自殺,是不是有什麼目的呢?要自殺的話或許選擇公園之類的地方比較不會驚動到別人。」

而對於「拍攝者不救?」的質疑,也有人反論說:「那是應該交給警察的事,一般人怎麼能去破壞案發現場?」但令人疑惑的是,男子上吊的時間點和過程,應該也是在當日白天進行,卻似乎也沒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儘管在死亡事件當天的討論熱度極高,但日本的主流新聞媒體,對此事幾乎沒有著墨,連平常八卦風聞勤快的電視媒體也沒有,只有《產經新聞》傍晚以283字短篇帶過。在這個現象的另一面,也有可能是因為同日主流媒體們花較多心力的,是前眾議員三宅雪子疑似在東京投海自殺的新聞。

根據《產經新聞》的報導,死者有某種程度的身心狀況,但這是不是導致死亡的原因?或者是否暗示讀者死因的合理性?《產經》都沒有做詳細的解釋。「我看有精神障礙的,根本就是那群在橋下拍照的人吧。」有網友讀過《產經》報導後如此評論。

 圖/美聯社
圖/美聯社

2014年6月29日, Mylord Deck天橋的同一個地點,也曾有一名年約50多歲的男子,坐在橋頂上拿著大聲公,高喊「反對集體自衛權解禁!反對安倍政權!」隨後拿起汽油淋身點火自焚,所幸送醫後並無生命危險。但也因為當年這起事件,幾年之中就變成了網路的都市傳說,繪聲繪影地將這條天橋形容是「自殺SPOT化」,似乎認為就算發生什麼事故,也不會令人意外。

因為幾乎沒有媒體的跟進追蹤,新宿上吊事件的後續討論,也就隨之沉寂消散。在Twiiter上感慨的這一波弔詭現象的網友們,則引用了知名歌手井上陽水在1972年的單曲《沒有傘》(傘がない),沒想到從這首歌發表後過了將近半世紀,人情冷暖依舊如此:

都市裡自殺的年輕人越來越多

寫在今天早上報紙的一片角落

但問題是今天的雨,我沒有傘

※自殺,不能解決難題;求助,才是最好的路。求救請打1995 ( 要救救我 )

 圖/歐新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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