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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視:對抗暴政美國,奧勒岡民兵起義?

2016/01/04 轉角說

資料圖片:各種自稱為「愛國公民」的武裝團體,近8年來在美國各地於雨後春筍般的崛起...
資料圖片:各種自稱為「愛國公民」的武裝團體,近8年來在美國各地於雨後春筍般的崛起。 圖/路透社

▎前情提要:

當全世界剛送走了2015、迎來2016年的同時,美國西北的奧勒岡州卻發生聯邦建築遭到「攻佔」的重大事件——1月2日晚間開始,大約150名武裝民兵闖入了奧勒岡州「馬盧爾國家野生保護區」(Malheur National Wildlife Refuge)的管理中心,並宣布建立武裝反抗基地,對抗美國聯邦政府的「暴政」。

《美聯社》表示,這起武裝對峙起因於奧勒岡州一樁反聯邦的集會,數百名來自各州的民眾上周六聚集於哈尼郡伯恩斯市(Burns),一同聲援因牧地使用爭議而遭到聯邦法庭判刑5年的一對哈蒙父子(Dwight & Steven Hammond)。雖然原本的遊行和平落幕,但其中一部分示威者卻攜帶武器,散會後轉往鄰近的馬盧爾保護區管理處,並入侵管理中心、號召「全美愛國志士」攜械加入這場對抗暴政的起義,以解放遭到聯邦政府「佔據」的美國土地。

這批民兵們宣稱將不惜一戰,並警告任何試圖驅離他們的執法人員都將面對武裝反擊;截至1月4日為止,這場對峙仍持續著,但被佔據的管理中心內沒有任何聯邦雇員受到挾持。

▎造反了嗎?

雖然FBI與奧勒岡各級單位都呼籲民眾,切莫接近遭佔領的保護區,但執法單位並未派遣武裝警力或國民兵前去處理。

由於目前美國仍在耶誕-新年連假中,管理處內並沒有駐守人員;而馬盧爾保護區地處偏僻,距離最近的大城市波特蘭也有305英哩遠(490公里),周遭僅有3萬人不到的伯恩斯市(48公里),對大眾未產生迫切的威脅性,因此對峙雖引發話題,但並未引發公眾的鼓譟或恐慌。

馬盧爾保護區地處偏僻,距離最近的大城市波特蘭也有305英哩遠(490公里),周遭...
馬盧爾保護區地處偏僻,距離最近的大城市波特蘭也有305英哩遠(490公里),周遭僅有3萬人不到的伯恩斯市(48公里),對大眾未產生迫切的威脅性,因此對峙雖引發話題,但並未引發公眾的鼓譟或恐慌。 圖/美聯社

▎好好的新年不過節,勞師動眾侵占無人公署是所為何事?

群眾的聲援與武裝團體的號召,都指向德懷特.哈蒙德(73歲)與史蒂芬.哈蒙德(46歲)這對奧勒岡州的牛仔父子檔。

在地方上作風強硬的哈蒙德父子,過去曾多次因牧場土地使用的問題與政府起衝突,近年來更是因為「縱火案件」與聯邦政府纏訟不休。

為了開墾牧場,美國西部的牧場主時常會利用「燒荒」的方式,燒除雜草、培養牧場,但經營牧場的哈蒙德父子,在承租聯邦公有牧地的同時,卻多次未經申請而自主燒荒:其中在2001年的一次非法燒荒中,哈蒙德父子所燃起的野火燒光了139英畝的公有地。2006年,父子倆又以阻擋野火延燒為由,再次在沒有報備的情況下,先行在公有地上放火。屢誡不聽的狀況下,最終父子倆在2012年遭到聯邦法院起訴,老哈蒙德被判刑3個月、小哈蒙德則被關了1年又1天。兩人按程序發監,並如期出獄。

然而,對於兩人的刑期判決,檢方卻認為「明顯輕判」而重新上訴。檢方在後續的上訴中,成功地推翻原法官的判決,哈蒙德父子則將因《1996年反恐怖主義暨有效死刑法案》(AEDPA)中,針對「惡意毀損聯邦資產」的罪刑被處以5年徒刑,而得重返監獄。

消息一出,引發譁然。

▎燒荒牧牛——結果就成為恐怖份子了?

其實不是,但哈蒙德父子之所以被從重量刑,確實與這部「國內反恐法」有關。

原判決法官認為,哈蒙德父子雖然有錯,但並未意圖、或實質造成任何人力傷亡,若以AEDPA——最輕關5年——為憑判刑,有違比例原則;但上訴的檢方卻認為,野火的威脅不容小覷,哈蒙德明知規定而故犯,不僅侵犯聯邦政府的財產權,屢次不負責、濫生野火也對消防、救災與周邊居民的生命財產造成威脅,因此沒有理由刻意輕放這對牛仔父子。

但在老小哈蒙德即將入監的前夕,牧民vs.聯邦政府的土地,也吸引了一批「不速之客」攜械前來助威——2014年在內華達州與聯邦政府武裝對峙的邦迪一族(Bundy Family)。

檢方確認為,野火的威脅不容小覷,哈蒙德明知規定而故犯,不僅侵犯聯邦政府的財產權,...
檢方確認為,野火的威脅不容小覷,哈蒙德明知規定而故犯,不僅侵犯聯邦政府的財產權,屢次不負責、濫生野火也對消防、救災與周邊居民的生命財產造成威脅,因此沒有理由刻意輕放這對牛仔父子(圖為2015年8月奧勒岡州的野火)。 圖/美聯社

▎2014年內華達民兵「起義」的主角——邦迪一族?

數百民兵與聯邦警力武裝對峙的邦迪案,在2014年不僅引發美國輿論騷動,在華文世界也有網路文章《美國內華達民兵起義,中國和華人媒體集體沉默!》(以及隨後各種的真相打臉文...)傳播流行。

事件的主角——內華達州的牧場主,克萊文.邦迪(Cliven Bundy)——因長期侵占聯邦保護區的公有地作為私人放牧之用,在屢勸不聽的狀況下,被管理保護區的聯邦土地管理局(BLM)控告,並判賠120萬美金的罰款。但主張聯邦政府不具備土地管轄權的邦迪,卻始終拒絕繳款,並在聯邦政府出動警力要強徵牲口抵債的同時,號召全美保守派,發動武裝抗爭,以抵制「聯邦政府的暴政」。而數百名全副武裝、配被自動武器、突擊步槍、狙擊槍的民兵,也都到了邦迪牧場,在第一線荷槍實彈地與執法單位相互對峙。

內華達的對峙案曾一度接近走火,但最終聯邦政府意外地退讓,不僅撤出執法部隊,邦迪積欠的120萬罰款至今也不了了之。在保守派與部分媒體(譬如說FOX新聞網)的推波助瀾下,邦迪一家也成為對抗「歐巴馬暴政」的自由象徵。

克萊文.邦迪目前繼續在內華達州逍遙放牧,除了聲望遠播外,那批沒被徵收充公的牲口也因2015年美國牛肉價格高漲(獲益於自由貿易與最大競爭者澳洲的乾旱,而創下30年來新高價),讓這名火爆的老牛仔硬是發了一筆橫財。

而邦迪一家後來也與這批民兵同志周遊各地,致力於針對聯府打壓來「路見不平」——而奧勒岡的哈蒙德案,也成為他們最新的正義出口。

主張聯邦政府不具備土地管轄權的邦迪,卻始終拒絕繳款,並在聯邦政府出動警力要強徵牲...
主張聯邦政府不具備土地管轄權的邦迪,卻始終拒絕繳款,並在聯邦政府出動警力要強徵牲口抵債的同時,號召全美保守派,發動武裝抗爭,以抵制「聯邦政府的暴政」。 圖/路透社

2014年內華達對峙案後,老邦迪成為全美保守派的護國英雄。 圖/美聯社
2014年內華達對峙案後,老邦迪成為全美保守派的護國英雄。 圖/美聯社

▎公親變事主:事情走向超乎想像

從內華達州跨州助陣的邦迪一族,由老邦迪的三個兒子率領,一群人浩浩蕩蕩地來到奧勒岡州,在伯恩斯市示威之後,這群愛國民兵決議攻佔無人駐守的馬盧爾保護區管理處,以作為庇護哈蒙德一族、抵抗聯邦迫害的武裝基地。

不過這群外州民兵的激烈手段,反而嚇傻了原本強硬的哈蒙德一家。哈蒙德父子不但拒絕呼應邦迪的「起義邀請」,周日更透過律師宣布與邦迪一族的「切割」。擔心被這批民兵公然反政府的激烈舉動所拖累,原本還打算抗告的兩父子最後還決定將於周一向聯邦法庭投案,先安穩地先入監服刑再來提後續的上訴。

在尋求事主應援不成後,邦迪一行人也試著和保護區周邊的牧民串聯,但都沒有取得正向的回應。換句話說,邦迪民兵的起義遂在缺少地方支持的狀態下,硬是揭竿而起,卻陷入了進退維谷的尷尬局面。

▎這些武裝民兵到底要什麼

簡單的說,就是要打垮聯邦土地管理局、並將西部各州的大片公有土地/保護區放領私有化。

在19世紀,原先美國政府所採行的墾荒政策是以鼓勵土地私有化為主,但在19世紀末期,土地私有化所造成的資本集中與林木、礦產等各種天然資源遭到壟斷的情形越趨明顯,同時關於環境保護、自然保育的觀念也緩步興起,於是1891年美國政府通過《一般修正法案》(General Revision Act),開始在國有土地上設置保留區,而當時開發最晚、自然資產又相對豐富的西部幾個州,於是也有大片土地被納入聯邦管轄範圍。至今,邦迪一族所在的內華達州約有81%的土地仍屬於聯邦管轄,而哈蒙德父子所在的奧勒岡州聯邦也持有境內53%的土地。

然而對於保守派、在地牧民、或開發財團而言,大批的保護區、公有地從根本上就不應該由「聯邦」由上而下的管轄;特別是過高的聯邦持有比,更讓在地的利益團體長期不平。反對意見認為,由上而下的管制,並無法符合在地現實——不僅在地人無法接近、使用、規劃自己家園的土地與資源,在制度上並不符合美國的憲法精神;此外,除了農業、林業的使用外,西部的公有地下也被認為蘊藏著大量礦產,長久以來也一直是礦業集團力求開發、振興經濟的一塊大餅。

除了農業、林業的使用外,西部的公有地下也被認為蘊藏著大量礦產,長久以來也一直是礦...
除了農業、林業的使用外,西部的公有地下也被認為蘊藏著大量礦產,長久以來也一直是礦業集團力求開發、振興經濟的一塊大餅。 圖/路透社

但這批保守派的聲音,並沒有得到美國社會的普遍支持,包括城鄉、區域、產業間的差距,都讓正反兩方的意見溝通困難。同時,以保守派團體為主的民兵集團,在政治主張與組成上也明顯以鄉村白人男性為主,在部分立場上也與少數族群,特別是左翼與黑人民權團體,有著明顯衝突。

例如,在內華達對峙事件中大出風頭的老邦迪,就曾針對非裔美國人有不當的「黑鬼」言論。而在對峙的緊繃時刻裡,內華達民兵團體也曾將社群內的女眷、女性參與者移到前線,並威脅聯邦執法單位「誰要是敢開火,就得先射殺這些婦孺」。各種行動作法,也引發爭議。

此外,即便奧勒岡事件發生在年節長假之中,但美國媒體對於該起事件報導用詞的偏頗,也引發網路上的撻伐與反省:例如,在這起案件中,以重武裝佔據公署的白人成為了「民兵」,但在佛格森、巴爾地摩、芝加哥的非裔美國人抗爭警方執法過當事件中,非裔抗爭者卻成為了「參與暴動的暴民」;更別提在其他美國穆斯林所涉入的社會事件中,「恐怖份子」、「伊斯蘭極端主義者」、「聖戰士」等第一時間如反射動作般的標籤。

參與奧勒岡之役的小邦迪之一:萊恩.邦迪。,邦迪民兵的起義遂在缺少奧勒岡地方支持的...
參與奧勒岡之役的小邦迪之一:萊恩.邦迪。,邦迪民兵的起義遂在缺少奧勒岡地方支持的狀態下,硬是揭竿而起,卻陷入了進退維谷的尷尬局面。 圖/美聯社

▎那麼接下來呢?

縱然聯邦與奧勒岡州政府目前仍按兵不動,但隨著對峙延長,缺少在地輿論支持的邦迪一夥人,仍有可能吸引來自其他地區的保守派武裝團體的參與。

領導這次行動的邦迪大哥——艾蒙.邦迪(Ammon Bundy)則表示:起義軍目前已作好長期抗戰的準備,但外界仍不確定這群據地為王的武裝團體,究竟要取得怎樣的「政治成果」,才願意和平退場。

▎20160127更新 奧勒岡對峙事件:首腦中槍落網、對峙持續

這個月初,我們曾整理過奧勒岡民兵對峙案的始末,而今天整起事件卻進入戲劇化的轉折——包括主事的邦迪兄弟在內,已在一場公路槍戰中,遭到FBI逮捕。

FBI表示,民兵領袖艾蒙.邦迪(邦迪家的大哥)等人,26日晚間駕車欲前往附近城鎮集會,但在路中卻遭FBI設置的檢查哨攔截。邦迪在執法人員面前開火拒捕,雙方駁火後,大邦迪中槍、與同夥4人一同落網,但其中另一名民兵同伴卻遭警方擊斃。

與此同時,奧勒岡當局也在同日的另外兩起事件中,在對峙據點之外,逮捕了另外兩名參與行動的民兵;但被佔領的馬盧爾保護區管理處,目前仍在民兵手中,FBI也未透露是否會有進一步的攻堅行動。

而在事發之後,邦迪一家的大家長克萊文.邦迪,也對《洛杉磯時報》表示:「看吧!知道我們生活的國度有多麼棒了吧?現在出人命了豈不是!我只能說,這孩子是為了正義而犧牲的。」

名利兩收的邦迪一族,這回在奧勒岡不知道會如何收場...。 圖/美聯社
名利兩收的邦迪一族,這回在奧勒岡不知道會如何收場...。 圖/美聯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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