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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理巴育的踉蹌一搏?泰國大選「誰都沒把握」的混沌與黨爭

2023/05/09 徐子軒

泰國選舉將在5月14日進行,在2014年政變上台的現任總理巴育(圖),還能蟬聯總...
泰國選舉將在5月14日進行,在2014年政變上台的現任總理巴育(圖),還能蟬聯總理位置嗎?今年的泰國選舉又有什麼看點呢? 圖/美聯社

「2023年的泰國選舉:人人有機會,但個個沒把握?」

5月14日,泰國即將迎來國會大選,不少人認為泰國距離回歸民主政治又近了一點,但事實是否如此?目前,泰國約有70個政黨角逐眾議院500個席次(其中100個由政黨票產生),但依照大選前的民調以及2019年的選舉結果,大概只有最大在野黨為泰黨(PTP)、目前為執政聯盟之一的人民國家力量黨(PPRP)等8個政黨可以影響總理人選。

泰國這幾年來經歷諸多難題,從政變、學運示威軍警貪腐、到疫情時代人民面臨通貨膨脹等,民眾也希望透過選舉,看到改變。

現任總理巴育在2014年透過軍事政變上台,並在2017年修憲讓選舉制度有利於軍方,這讓巴育在2019年的選舉中毫無懸念勝選,透過加入人民國家力量黨,並與泰自豪黨(Bhumjaithai)和民主黨(Democrat)等組成執政聯盟,繼續執政。而當時候,具有反皇色彩,受到青年與中產階級歡迎的在野黨——未來前進黨(FMP),則在選後被保皇派秋後算賬,遭以違反選舉法為名解散。後來,未來前進黨轉換成前進黨(MFP),在本次選舉中捲土重來,聲勢完全不輸給最大在野黨為泰黨。而總理巴育也因為和現任副總理普拉威(Prawit Wongsuwon)不合,憤而離開其所創立的人民國家力量黨,並在2022年末加入統一黨,為這場大選增添變數。

值得一提的是,此次還有一個影響泰國選舉的重要人物——塔克辛(Thaksin Chinnawat),他也正是為泰黨的創始者。塔克辛在2001年擔任總理,後來因為貪污醜聞與民粹主義政策等,遭保皇派發起的黃衫軍圍攻,最終在2006年遭軍方發起政變推翻,帶著大筆資金避走海外。在流亡海外的十多年來,塔克辛始終受到許多泰國人民支持,並透過代理人控制泰國,如他的妹妹盈拉就曾在2011年當上總理,後來也在2014年難逃被軍方推翻政府的命運,而推翻盈拉者正是巴育。本次,塔克辛再度派出女兒——翁盈(Paethongtarn Shinawatra,又譯:貝東丹)出征,是否能拿下總理大位尚在未定之天,可以確定的是,塔克辛仍將繼續影響泰國政治。

泰國在5月7日進行提前投票,讓選舉當天無法投票的選民完成投票。 圖/法新社
泰國在5月7日進行提前投票,讓選舉當天無法投票的選民完成投票。 圖/法新社

在即將來臨的選舉中,泰國國家管理局(NIDA)的民調顯示,兩大在野黨的支持度勝過現任執政聯盟:為泰黨和前進黨的支持度分別是35%和21%,都勝過總理巴育所屬的統一黨,其支持度僅有10%。而總理人選的支持度,由高至低依序為:為泰黨、塔克辛之女翁盈最高,有近36%支持度 、前進黨主席、泰國商人出身的皮塔(Pita Limjaroenrat)有20%、現任總理巴育則是13%。

其他民調則因機構效應、西瓜效應,或取樣方法的不同,導致明顯差異。有的民調顯示前進黨緊追為泰黨,兩個在野黨加起來已有70%的支持度、有的則顯示泰國執政聯盟之一的泰自豪黨或民主黨有望拿下第三大黨席次,但無論如何。每一份民調都顯示:在野的為泰黨依然有望繼續蟬聯國會大黨,它在眾議院的席次為131/500,其次為執政的人民國家力量黨的122/500。

如此看來,翁盈、皮塔和巴育形成本次大選中的「三跤㧣」(台語: sann-kha-tu,華文誤用「三腳督」,即三足鼎立之意),而翁盈穩定領先。那麼5月1日剛生下孩子的翁盈是否已可當選,在喜得小寶寶之後迎接總理大位呢?

答案顯然是否定的,原因出在不公正的憲法與選舉,這在2019年泰國大選已表露無遺。根據軍政府為了防止塔克辛一派再度掌權而在2017年修訂憲法,總理由250名參議員和500名眾議員共同選出,參議員250席均由保皇勢力出任,可以想見幾乎不可能會投給翁盈。因此翁盈如果要順利當選總理,必須拿下376席眾議員,即:在眾議院的支持度必須超過75%。目前,泰國看來沒有政黨擁有這種實力,即使是現在執政的人民國家力量黨也因為巴育跳槽到統一黨而不具過半席次。

換言之,任何人想當總理,還是得靠政黨間的合縱連橫,也就是組成聯合政府,問題在於怎麼組,以及誰最後坐上大位。

塔克辛之女翁盈(右)在 5月1日剛生下孩子,她是否能在喜得小寶寶之後迎接總理大位...
塔克辛之女翁盈(右)在 5月1日剛生下孩子,她是否能在喜得小寶寶之後迎接總理大位呢? 圖/歐新社

圖為4月22日,前進黨主席、泰國商人出身的皮塔在曼谷的選舉集會。 圖/路透社...
圖為4月22日,前進黨主席、泰國商人出身的皮塔在曼谷的選舉集會。 圖/路透社

▌為泰黨和前進黨:在野自由派能結盟嗎?

以泰國政黨的屬性,大致可分為自由派與保守派,自由派以為泰黨和前進黨為主,這兩個都擁有高支持度的政黨,有沒有結盟的可能呢?目前看來可能性極低,原因在於兩黨唯一的相似處就是下架巴育(不是巴育政權,這點後面會談)。除此之外,由於兩黨選票結構部分重疊,在曼谷等都會區為搶攻自由派而殺紅了眼。

進一步來看,儘管前進黨主席皮塔已經盡力淡化,但前進黨仍是泰國目前最具反皇色彩的政黨,早被軍方盯上,坊間就傳出若前進黨入閣將引發政變之說,這讓為泰黨決定與前進黨保持距離。而前進黨的激進派也不滿為泰黨,認為為泰黨過去在盈拉執政時期(盈拉也屬塔克辛一派,是塔克辛的妹妹)並沒有促進民主,現在還想跟軍方打交道、甚至組閣,這與前進黨的「反軍人干政」理念完全不同。

這是因為有風聲傳出,為泰黨的精神領袖塔克辛已和人民國家力量黨的總理候選人、現任副總理普拉威和解,不排除共組內閣,甚至有「普拉威上台、塔克辛回家」之說,讓前進黨非常反感——因為普拉威和巴育沆瀣一氣,同為政變黑手,還曾屢屢配戴名錶被抨擊貪污,根本是舊時代的威權象徵。

談到為泰黨與人民國家力量黨和解組閣,在實際運作上也窒礙難行。人民國家力量黨目前在民調中遠遠落後,只能靠軍系的參議員拉抬。兩黨合作雖然可以出現絕對過半的聯盟,預估雙方都可能掌握超過200席以上的票數,但普拉威與長期盟友巴育為了角逐總理而翻臉,更不可能屈居於年齡幾乎能當他孫女的翁盈之下。

再加上這種流言充滿政治算計,非常不利於為泰黨搶奪年輕選票。翁盈雖沒有對此表態,但為泰黨另一位總理候選人(泰國法律規定一黨最多提名三個總理候選人,可作為備位)卻已明確表示為泰黨一貫的立場就是獨力組建政府,不會和人民國家力量黨或統一黨合作,藉此破解流言。

過去,曾在2020年示威活動中擔任要角的皮亞拉(Piyarat Chongthe...
過去,曾在2020年示威活動中擔任要角的皮亞拉(Piyarat Chongthep,圖 )如今也成了此次選舉的候選人,希望透過參政改變泰國。 圖/路透社

圖為仍深受部分泰國選民愛戴的前總理塔克辛(左)與其也曾當過總理的妹妹盈拉。 圖/...
圖為仍深受部分泰國選民愛戴的前總理塔克辛(左)與其也曾當過總理的妹妹盈拉。 圖/路透社

▌統一黨和人民國家力量黨:執政保守派的「和解策略」與結盟意願?

在保守派方面,對全泰國來說,執政已逾8年的總理巴育仇恨值最高,卻仍是最具實力的領袖人物。巴育在2022年末才加入統一黨,兩者皆處於光譜的最保守端,是塔克辛的死敵,與為泰黨水火不容。如房產大亨斯雷塔(Srettha Thavisin)現在是為泰黨的總理候選人之一,巴育就諷刺地說國家不是生意,暗示商人會把國家經濟變成家族企業。

由於2021年剛註冊的統一黨是首次參選,能獲得多少幾席的眾議員尚在未定之天,至於參議員有多少人會繼續支持巴育也很難說,必須等選完才會有比較明確的動向。巴育現在的策略就是要從人民國家力量黨等保守派中挖票,再引誘中間偏保守的泰自豪黨、偏自由的民主黨等投靠,再度回歸總理寶座。

需注意的是,泰國憲法法院在2022年已宣布在新憲實施前,巴育的總理任期不算在規定年限內,等於為巴育洗白,讓他有機會獲得第3任期,如果此次再度當選總理可做到2025年。因此巴育參選的口號之一就是:給他時間完成未盡之業,喚起懷念軍系統治的保皇勢力集結。

但這對自由派為泰黨和前進黨來說,等於是讓泰國一夕回到軍政府,還有人認為巴育再度掌權後不排除有修憲延長自己任期的可能,且統一黨還曾表示「君主制是泰國的支柱、永遠不會改變,如果不喜歡這種狀況可以離開泰國」。因此,統一黨若能執政,將採取強硬措施處理反對君主制的人,等於是威權復辟。

另一方面,上屆大選的結果加上新的選區劃分,這較有利於人民國家力量黨。為了和巴育做出區隔,普拉威表示該黨將走出一條有別於「傳統自由與保守派對決」的中間路線,現在無論是保守派或自由派都想尋求全面勝利並殲滅對方,但他認為這會妨礙泰國發展,因此強調他與人民國家力量黨將採取和解策略。

事實上,普拉威除了被媒體拍到曾佩戴各種名錶出席公共場合,他一向都是低調的造王者。這位高齡77歲的老人與多數的泰國重要政客都有交情,即使退出軍隊運作仍有龐大軍系人脈,被視為普拉威門生的巴育若沒有前輩的照顧,當初也很難成為總理。

77歲的普拉威(左)一向都是低調的造王者,與多數的泰國重要政客都有交情,即使退出...
77歲的普拉威(左)一向都是低調的造王者,與多數的泰國重要政客都有交情,即使退出軍隊運作仍有龐大軍系人脈,被視為普拉威門生的巴育(右)若沒有前輩的照顧,當初也很難成為總理。 圖/美聯社

普拉威選擇放軟身段,希望吸引偏好穩定現狀的人們,這些人對於泰國長年兩極分裂感到不耐,表面上是中間選民,其實多是西瓜偎大邊派,一旦普拉威宣稱能打破對立,他們就會靠過去。此外普拉威也表示將等待選舉結果,再決定如何組建內閣,而泰自豪黨已表達結盟的意願。

這次普拉威參選乃是待價而沽,除了前進黨,各方勢力都可合作,甚至包括出走的巴育。對於普拉威的和解論,前進黨大力駁斥,呼籲選民不要忘記普拉威是軍人干政的根源,強調如果人民國家力量黨真的想結束持續的衝突,必須先同意修憲擺脫參議院可票選總理的亂象,還給泰國人真正的民選總理。

總的來說,本次大選可說是「人人有機會、個個沒把握」,選情極度緊繃而混沌未明。為泰黨、人民國家力量黨,乃至於統一黨都在等選民的最後選擇再進行下一步的安排與交換。熟悉泰國政治的人應該知道,泰國永遠充滿驚喜,就算選完也非塵埃落定,可能會出現政黨重組。

值得一提的是,上次大選結束後,前進黨的前身——未來前進黨即被憲法法院違反選舉法為由下令解散、其領袖塔那通(Thanathorn Juangroongruangkit)等人被判褫奪公權數年不等。未來前進黨被解散的真正主因是它們想挑戰皇室權威,觸怒了保皇勢力的深層國家菁英,包括軍隊、財團與專業官僚等。

這代表在泰國,不只法院是政府開的,整個國家都是皇室開的。前進黨繼承了前人思維,主張改革所謂的皇室誹謗法(lese majeste law),如果這一次選得太好,恐怕也難逃秋後算帳而被解散。如此一來,反對皇權的泰國覺青沒有選擇,只能被迫走上街頭,泰國可能又將陷入新的政爭輪迴裡。

泰國在2020年爆發的示威運動第一次挑戰過去難以撼動的泰國王權。圖為2020年1...
泰國在2020年爆發的示威運動第一次挑戰過去難以撼動的泰國王權。圖為2020年11月29日,扛著抗爭象徵物黃色小鴨上街的示威者。 圖/美聯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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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mor fati,覺得魯莽是一生至少一次、誰都不可或缺的美德;amor mundi,相信聰明人為的均衡根本難抵混沌粒沙的傾城。 ▎FB:37°C 的中國。 ▎Vlog:魯賓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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