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火點燃中東航空大亂：全球樞紐陷入交通黑洞，百萬旅客受困

中東地區急遽升溫的戰火，導致全球航空業面臨近年來最嚴重的癱瘓危機。隨著美國與以色列從2026年2月28日對伊朗的攻勢，不僅致使伊朗國內變天，也連帶使得原本作為連接亞、歐、非三大洲「空中大動脈」的波斯灣航空樞紐，瞬間陷入停擺，高達4,000架次往來中東的飛機航班被取消。目前仍有來自全球各地的上百萬名旅客滯留杜拜、阿布達比和卡達等地。

原本中東各國野心勃勃地推擴建機場，預計在未來十年內增加相當於「三個倫敦希斯洛機場（Heathrow）」的客運量，杜拜機場執行長格里菲斯（Paul Griffiths）更在2025年11月時揚言，杜拜將成為「吸收整個地區需求的黑洞級超級樞紐」（black-hole mega hub）。然而，就在不到半年後的如今，地緣政治的戰火卻讓還未成形的超級樞紐，變成了全球交通的巨大黑洞。

戰火下的航空混亂

回顧2月28日深夜至3月1日凌晨之間，伊朗發射飛彈與無人機鎖定阿拉伯聯合大公國的杜拜、阿布達比、還有科威特首都科威特市，以及巴林首都麥納瑪的機場，造成航廈設施受損。其中，阿布達比的扎耶德國際機場（Zayed International）遭受的襲擊不幸造成1人死亡、7人受傷。

出於安全考量，全球最繁忙的國際樞紐杜拜機場，以及卡達首都多哈、阿布達比等主力機場在3月1日、2日持續關閉；卡達、伊朗與伊拉克的領空全面封鎖，迫使長途航班必須完全避開該區域。歐盟航空安全局（EASA）隨後更發出警告，呼籲民航機切勿飛入該區域，使航空業的營運雪上加霜。

航班亦大規模取消，根據航空數據集團Cirium的統計，2月28日有近2,000架次航班被取消；原訂於3月1日飛行的4,000架次航班中，有超過1,500架次取消；即使到了3月2日情況也未有好轉，從其他地區飛往中東的航班中又有超過半數遭到取消，總計受影響航班數高達4,000架次。

包括英國航空（British Airways）、法國航空（Air France）在內的國際航空公司紛紛暫停飛往波斯灣地區的航班；以杜拜為基地的阿聯酋航空（Emirates）宣布暫停所有航班，而卡達航空也表示需等待民航局確認安全後才會復飛。

中東的航空樞紐是連接亞洲、歐洲與美洲的重要交通大動脈，平時有數百萬名旅客在中東地區的主要機場進行轉機，單以杜拜機場而言，平均每日吞吐量約26萬人次的旅客；該地區空域的連日封鎖與航班取消，恐怕導致上百萬人受困。

外籍人士的恐慌逃亡

面對當前的危機，許多居住在阿聯的外籍人士與受困旅客開始無所不用其極，只求逃離。由於中東主要機場關閉，離開杜拜的選擇變得極度有限，許多杜拜居民開車湧向阿曼邊境，試圖從尚未受到嚴重波及的國家離境，導致公路極為壅塞。也有人驅車長達10小時前往沙烏地阿拉伯的利雅德或達曼，希望能幸運搭上飛機。

一名36歲美國、巴西雙重國籍的軟體顧問就向《金融時報》表示，他打算安排計程車前往阿曼首都馬斯喀特，希望能從那裡轉機前往亞洲或非洲。

在商業航班停擺的情況下，私人包機市場迎來了高度需求。包機服務公司EnterJet指出，自2月28日首波空襲發生以來，訂單暴增了40%，由於阿聯境內無法起飛，阿曼的馬斯喀特成為處理龐大離境需求的唯一可行選項。另一家私人包機公司Luxe Jets的總監表示，「半個杜拜都在訂位」，近期該公司提供的首要服務為安排團體、家庭與寵物撤離。

《金融時報》指出，在恐慌潮之下，逃生價格極其高昂，例如從阿曼飛往米蘭的包機，單個座位要價高達2萬英鎊。

在地居民承受的衝擊

而對於杜拜等地的當地居民來說，戰火威脅打亂了日常生活，民眾的手機在深夜與清晨警報不斷。為了尋求安全庇護，市區居民帶著家人開車到邊境城鎮哈達（Hatta）等地，甚至在停車場的車內過夜；沒有離開市區的人則躲在建築物最深處的浴室內，全市進入「極度警戒」狀態。

著名的朱美拉棕櫚島（Palm Jumeirah）上的費爾蒙飯店（Fairmont）遭到無人機襲擊，迫使鄰近飯店的旅客在地下室打地鋪過夜。麥納瑪的皇冠假日飯店（Crowne Plaza）也遭襲，美國大使館已發布安全警報，建議美國公民避開麥納瑪的飯店。

恐慌情緒蔓延至民生消費，3月1日杜拜超市擠滿了搶購囤積物資的人潮，肉類、乳製品等必需品供應不足，衛生紙也成為恐慌民眾爭相搶購的貨品。企業界亦迅速做出反應，居家衛生健康用品利潔時集團（Reckitt，旗下有杜雷斯、滴露等知名品牌）暫停員工來往中東的商務旅行，關閉巴林工廠並要求該區員工居家辦公。

投資銀行如摩根大通（JPMorgan）與花旗集團（Citi）也要求員工遠距工作，阿聯當局更是直接指示企業讓員工在家上班，並宣布學校停課三天。

儘管如此，部分居民仍對政府的防禦能力抱持信心。一名外籍人士向《金融時報》表示，此情況並非完全出乎意料，相信「局勢會很快穩定下來」；甚至有來自戰亂國家的阿富汗籍高階主管認為，身處杜拜的阿富汗人顯得「相當放鬆」，因為與其在母國曾經歷過的衝突比起來，情況只是小巫見大巫。

航空樞紐的脆弱

要理解這次中東空中交通大亂為何牽動全球，必須回溯中東航空業近年來的戰略佈局。包括杜拜、卡達、伊斯坦堡等中東主要機場，其坐擁優越地理位置——擁有全世界三分之一人口處於4小時飛行圈內、三分之二人口處於8小時飛行圈內，因此中東國家雄心勃勃進軍全球航空版圖。

尤其，在2022年俄羅斯入侵烏克蘭後，歐洲航空公司被禁止飛越俄羅斯領空，飛往亞洲的航程大幅增加，中東樞紐因而在歐亞中轉市場上，進一步取得了絕對優勢。

海灣地區的航空公司（如阿聯酋航空、卡達航空）正是建立在這種「中轉連接」的商業模式之上。同時，沙烏地阿拉伯為了擺脫對石油的依賴，新成立的利雅德航空（Riyadh Air）也豪擲數百億美元購買客機，力圖在全球互聯市場分一杯羹。然而，當戰火導致領空封鎖時，中東地區空中運輸系統缺乏備用容量的致命傷便表露無遺。

資本市場已反應出航空系統的脆弱，在襲擊發生後的第一個交易日，也就是3月2日，全球航空股暴跌：英國航空的母公司國際航空集團（IAG）下跌約5%，法荷航集團（Air France-KLM）下跌8.5%，德國漢莎航空（Lufthansa）也下跌了6%。

即便阿聯民航局承諾將承擔滯留旅客的食宿費用，且空域有望重新開放，但這場混亂的連鎖效應預計仍將持續數天，因為飛機與機組人員目前都散落在錯誤的地點，空中運輸網絡的重新調度需要龐大的時間成本。

更深遠的影響在於，這場危機可能打破了杜拜長久以來營造的「避風港」形象。正如一位進駐杜拜的大型對沖基金高層向《金融時報》所言：「當初搬到杜拜的考量，並不包含讓自己暴露在地緣政治風險中......這種擔憂是前所未有的。」在2025年底還為了擴建而互相挖角人才、相互爭奪客源的各座中東主要機場，如今必須先證明其能帶領數以萬計受困的旅客，安全度過這場地緣政治的漫長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