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德殊勝的藏曆馬年，藏人到不了的西藏神山岡仁波齊

丙午馬年至，而對藏人（圖博人）來說，今年也是藏曆的火馬年，是殊勝的年份——相傳馬年是釋迦牟尼佛的誕生年，也是與藏傳佛教神山岡仁波齊生肖相合的「本命年」，藏人相信在馬年前往岡仁波齊轉山，可積累其他年份13倍的功德。

隨著藏傳佛教的傳播，加上西藏文化的神秘色彩，許多外地人也來到西藏、來到岡仁波齊朝聖神山——然而最諷刺的是，當中國人、甚至外國人，無論是否信仰藏傳佛教，都能夠到岡仁波齊進行觀光體驗，藏人卻一步都難以接近這片西藏聖地。

神山之王岡仁波齊

「轉山」這個名詞想必在台灣並不陌生，許多信仰藏傳佛教的信徒，或是對西藏文化有所了解的人，都耳聞過這項藏傳佛教盛行的宗教活動。轉山的意思是，信徒們徒步或磕長頭環繞神山一圈，藉此得以洗清罪孽、積累功德。在雪域高原的嚴苛條件之下，人的活動能力受限，當信徒一步步叩拜、一步步前行之時，不僅是對菩薩最虔誠的表達，也是對體力與精神的巨大考驗。

對許多藏人來說，轉山朝聖，是一生念茲在茲的心願。而位於西藏阿里地區的岡仁波齊，就是最神聖的「神山之王」。其名稱意義是藏文「雪山的寶貝」，在藏傳佛教中被視為世界中心；不僅是佛教，印度教、苯教、耆那教也將岡仁波齊視為聖地。

岡仁波齊是釋迦牟尼的道場、是濕婆神的居所，是阿里地區四大河流——馬泉河、獅泉河、象泉河、孔雀河的源頭，這些河流從岡仁波齊流向印度河、流向雅魯藏布江、流向恆河，宛如將神山的恩澤帶往四方。

當十二年一度的馬年到來，更是轉山功德加倍的殊勝年份。馬年傳說是釋迦牟尼佛誕生年，也被視為岡仁波齊的本命年，因此藏傳佛教相信，在馬年轉山一圈，相當於其他年份的13圈，能夠消除一生業障，積累今生福報。

藏人到不了的西藏聖地

但是對藏人來說，要前往岡仁波齊轉山，最困難的挑戰不是神山超過海拔6,600公尺的高度、也不是50多公里的跪拜路程，而是中國政府。

西藏自治區，是中國政府眼裡的敏感地區，莫說中國至今仍在對著雪域高原複誦那套「自古以來是中國神聖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謊言，仍在流亡的藏傳佛教精神領袖達賴喇嘛、還有西藏流亡政府的存在、以及即使歷經文革（西藏稱之為「殺劫」）與多年暴力打壓，依然無法磨滅的，藏人對藏傳佛教至誠的信仰，都讓中國政府如坐針氈。

又加上，從2008年，藏人趁著北京主辦奧運，中共正意氣風發地，要向全世界展示中國的強大富庶時，在拉薩爆發大規模示威抗議，向全世界高呼中國對藏地的宗教迫害，等於狠狠甩了中國一記耳光，撕掉了所謂「各族兒女歡聚一堂，幸福歌聲傳遍四方」的假面（來自讚頌青藏鐵路的《天路》歌詞）。

於是中國政府對從來沒有自治過的西藏自治區，採行的政策只有更加高壓。對藏人來說，在藏地移動極其受限，西藏自治區內一路上盡是嚴格的審查、登記、還有不斷的身份證件檢查。

如今的西藏自治區，只是傳統藏地三大部分當中的衛藏地區，另外兩大地區的安多和康，如今被中國劃分在青海省、甘肅省、四川省、雲南省等地，因此有許多藏人並非西藏自治區的居民，當要進入西藏、尤其是要去拉薩這樣的重要地點（拉薩不只是西藏政治中心，也是藏傳佛教的聖城）時，往往備受刁難。

即使是居住在西藏自治區的藏人，其移動同樣是在嚴密監控之下。也就是說，當中國人在拉薩遊玩、穿上藏人服飾扮裝取樂時，藏人卻被自己的聖城拒之門外，只能眼睜睜看著拉薩的房屋鋪面一一被中國人買去，這座日光城成了開滿酒吧的民俗文化村，中國導遊們穿梭其中，滿口介紹著被扭曲的西藏歷史文化。

當中國人肆意濫炸喜馬拉雅山脈賺取流量和金錢，還得意洋洋宣稱是「爆破藝術」時，藏人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

岡仁波齊的情況，就更嚴峻。其所在的阿里地區，位處中印邊境，出入管制比西藏自治區其他地域更嚴苛，想前往阿里就必須申辦「邊防證」——而藏人要辦邊防證，難度極大，遠比中國人要困難得多。於是無神論的中共人民去轉山了，虔誠的藏人一步難近。

上一個馬年

12年前的上一個馬年，2014年，微博上流傳著據稱是西藏邊防管理局的通知，暫停對外辦理前往阿里地區的邊防證，以及西藏自治區政府要求公務員在特定期間不得請假、不得離開本地等等。藏族作家茨仁唯色也指出，那一年從年初起，拉薩各公部門單位都打了招呼，「提醒」公務員和其家人不要去岡仁波齊轉山，否則將面對懲罰。

因阿里地區漫長的酷寒，岡仁波齊從每年年底到隔年4月之間通常是封山狀態，而當4月之後解除封禁、天氣條件相對穩定，可以預料會有來自中國和世界上更多地方的人，來到岡仁波齊轉山。

而藏人，能否來到自己信仰的神山？或者，更加根本的問題是，藏人什麼時候才能真正自由選擇、自由說話，而不是被中國共產黨代言的「幸福藏胞」？

對於西藏如今面貌，以及可能將在馬年湧入神山的人潮，或許唯色在其作品《疫年記西藏》，引用微博網民的說法，已是最恰如其分的感嘆：

「旅遊本該是個人的、愉快的、不需要給當地人帶來困擾的，獨獨中國人，常有拉著別人的美好家園共沉淪的意思，蝗蟲過境一般踐踏了，還覺得是拉動了消費，給當地人飯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