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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獸霍華德專訪後記:Be Dwight…克服身體焦慮、尋求「禪的平衡」

2023/05/16 陳文葳

「Don’t worry! Let’s do it! Let’s have fu...
「Don’t worry! Let’s do it! Let’s have fun!」 攝影/記者陳正興

本文為《轉角國際》專欄作者陳文葳,專訪球星魔獸霍華德(Dwight Howard)的後記。

我很榮幸有直接與魔獸霍華德(Dwight Howard)面對面的機會。這次的專訪,無論邀約、成行到訪綱準備無不充滿挑戰:畢竟自己一直以來與《轉角國際》的合作多著眼於美國的政治法律社會議題,更何況他生涯一路以來私生活的糾葛風波不斷,而這顯然與我長期所相信的性別價值顯然不合;更重要的是,他到台灣來之後,大眾對他的關注除了球賽表現之外,也常包括對他基於雄性特質和非裔美籍男子的異色眼光與關注,因此我對於自己能否或適合擔此大任,一直有所遲疑。

但或許反過來說,曾在費城求學的我,勉強可與曾效力於費城76人隊的魔獸霍華德有些連結?沒說出口的是,魔獸霍華德在2005年深受偶像Keven Garnett啟發(Kevin Garnett效力於明尼蘇達灰狼隊穿21號球衣),著12號球衣效力於奧蘭多魔術隊時期入選最佳新秀所發行的NBA球員卡,至今也還平躺在我裝滿青春回憶的鐵盒裡。如今的魔獸,更效力於T1職業聯盟。所以或許從他鄉遇故知、緬懷青春歲月或迎接台灣友人的角度來看,這樣的安排也不是不合理?

我知道深刻而真實的訪談可能受諸多時空與結構限制。但如果可以,我想利用這個機會,從「人」的角度——而不是球星、緋聞八卦、公關對話、造勢行程的角度——來好好認識這位已擁有超過20年職業球員生涯,但其實到今年也才38歲的射手座生理男。

魔獸霍華德(左)、專訪主持人陳文葳(右一)與賴昭穎(右二)。 圖/轉角國際
魔獸霍華德(左)、專訪主持人陳文葳(右一)與賴昭穎(右二)。 圖/轉角國際

▌水晶、香香與禪的平衡

週三傍晚,我終於在攝影棚見到了魔獸霍華德。黑色T-shirt、彩色的運動短褲,他穿越人牆與球迷陣仗,彎著腰走進攝影棚旁明顯挑高不足的休息室。他拿出身體潤膚霜,問忙著溝通訪綱的我是否也想塗抹一些。

是薰衣草混合著鼠尾草的氣味。他胸前貼身配戴著的白水晶柱與手上配戴的佛珠串,提醒我曾閱讀到的一個專訪。專訪中他提到他如何熱愛水晶、誦砵、聖木與音樂,以及他如何透過性靈與儀式維持平衡。

我一邊盤算待會訪問也許就從他喜愛的這些事物開始,這樣才讓他卸下心防進入我想追問的對話。我引導他走向攝影棚坐下,向他解釋訪綱主題,並告知他若訪談過程有任何不適與不悅,隨時都可以喊卡。也許是感受到我想控制訪談的焦慮,他一派輕鬆露出微笑說:

Don’t worry! Let’s do it! Let’s have fun!

於是就在他對台灣球迷喊話之後,我先從水晶、誦砵和聖木聊起。出乎意料地,當我問他對這些靈性的愛好從何而來,他揭露自己母親在生下他之前,所經歷的7次流產,以及他作為家族奇蹟之子(Miracle Child)的信念。

這並不是他第一次在公開場合提到母親流產的故事,不過親耳聽到霍華德說出這段家族往事,一位母親將其所遭遇的7次流產疼痛轉換為對其子女的愛——如此正向而真實。

▌身體焦慮、異色與男子啦啦隊

我藉機追問這樣一位「奇蹟之子」與職業球星,如何與自己的身體與形象和平共存。我暗自憂心這樣的問題,可能未必能讓霍華德放下生理男性的社會壓力真實傾吐。不出所料,他侃侃而談分享自己在運動的努力和耐心,以及他一貫採取的「一步一腳印」或「跟自己競賽」哲學。

但我並不想停留在這裡——我當然相信他所說的,畢竟他被票選為「NBA最佳二頭肌」,這樣的體型當然需要付出極大的努力。但我更想知道的是,作為魔獸或超人,職業球員的生涯必須一再直面自己的身體狀態,他的這種正能量或「禪」意,究竟來自奇蹟之子的天賦異秉,或來自職業生涯的反覆磨練?我更想嘗試在開放的對話空間中,探索雄性能量滿滿的「alfa guy」,以及與大眾對非裔男子身體的刻板印象下可能面臨的各種社會壓力與焦慮。

他是否有任何「身體焦慮」?例如對自己身體部位有任何不滿意?或他是否感受到任何凝視或「異色」眼光?

結果我得到的回應,是更多更滿的「正能量」:我對自己所擁有的一切充滿感激,雖然作為公眾人物受到過度關注確實令人感受到壓力,但一切都取決於自己的視角與觀點。他說:

「你不可以跟自己的身體說你不喜歡他。他會知道。然後他會問你:Hello,我就是你,你卻不喜歡我?」

身為性別糾察隊的我,怎麼可能就此滿足?於是再向霍華德拋出那個在性別運動脈絡下的「男性啦啦隊」問題。但霍華德似乎沒有任何遲疑,開放而直接地說出他所見到的球場性別生態:

「我不覺得男性啦啦隊會被一般女性球迷當做魅力型男(hot guy)看待,畢竟球迷就是要來看美麗的運動啦啦隊和球員精采的賽事。」

這句話似乎少了點政治正確,但我其實感激有人——尤其是高度受到關注的球星如他,願意點出職業賽事目前的商業與性別生態。雖然最終這個話題沒能繼續追問下去,但至少他誠懇、開放而直接地回應這些問題。

▌Be Dwight:經驗、勇於嘗試與分享

當問到他對林書豪來台表現有何看法時,他表示他見證了「林來瘋」的成熟與始終如一(consistency),而也正是這個時刻,我有機會幽微地檢證鄉民論述:「這些NBA球星都只是來台撈錢」的真偽。從來台嘗試小吃談起,霍華德不改「Be Dwight」本色:籃球賽事、生命、就和吃臭豆腐一樣,唯有勇於嘗試才能有所突破,而這些經驗都將逐漸累積,一如林來瘋日益成熟的球技,以及NBA與未來的T1。

魔獸始終沒有鬆口自己的下一步。但他似乎對自己在職業籃球的使命有著清晰的圖像。他說,每件事都有它的時間,也有結束的時候,但無論站在前NBA球員的角色將自己的所學與經驗傳遞給世界,或站在台灣扮演串連國際的角色與見證,都設定在他對自己的未來圖像裡。

訪談停留在霍華德對台灣球迷的真愛喊話。我冒著被球迷追殺的風險,濫用資源自肥地向霍華德索取了兩個大大的擁抱。我在想,如果霍華德是公眾公認的「hot guy」,那麼究竟這個hot guy所投射的,是母親從小灌輸給他「奇蹟之子」的自信,是水晶、頌砵與燒聖木帶來的和平能量、是每天持續努力和「勝敗乃兵家常事」經驗的累積,還是球場上強健的二頭肌、power play與alfa guy的廝殺?

訪談結束後的兩天,魔獸因為稱呼「台灣」是一個國家而被眾多中國網友炎上。後來就看見媒體那頭傳來魔獸霍華德「道歉」的消息。我們無法得知他如何在「熱愛福爾摩沙(這是魔獸訪談時特別用以稱呼台灣的名詞)」與「開拓潛在中國市場」的角色上找到應對的策略,但從他訪談中所展現「活在當下」的直接,他也許正在試圖找到他對兩地球迷「Yin & Yan」(陰與陽)的平衡。如同他所說,「我從未試圖傷害任何人」,或許他所要訴求的,只是他對籃球與人類的簡單愛。

由左至右:魔獸霍華德、專訪主持人陳文葳與賴昭穎。 圖/轉角國際
由左至右:魔獸霍華德、專訪主持人陳文葳與賴昭穎。 圖/轉角國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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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文葳

美國賓州大學法學碩士,非典型女性,擁有靈敏的性別結構天線,認為Minority視角是種祝福,持續在主流與非主流之間流浪,優點是很有病識感。討厭傳統與保守教條,卻又因來自保守家庭而內建溫良恭儉讓。相信未來世界仍仰賴人文主義為中心的建制、公民社會網絡與教育,而不是大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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