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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經紀錄app成為「墮胎罪證」?羅訴韋德案推翻後的女性恐懼

2022/07/13 許佳琦

在洛杉磯市政廳前呼籲維護墮胎權的女性,這些抗爭者以紅漆來模擬月經。 圖/歐新社
在洛杉磯市政廳前呼籲維護墮胎權的女性,這些抗爭者以紅漆來模擬月經。 圖/歐新社

「盡快刪除妳的月經週期app,在一切為時已晚前......」六月下旬,美國最高法院大法官以5:4的比數推翻1973年《羅訴韋德案》,判決至今已經超過三周。儘管部分保守派聲稱,推翻《羅訴韋德案》並不會影響到大多數人的生活,「人們依然可以跨州墮胎,也有許多公司提供福利以保障員工進行相關醫療行為」。

然而,事實是《羅訴韋德案》確實已經嚴重影響美國女性的日常生活。截至目前為止,墮胎禁令已在美國13 個州生效,未來幾周可能還會有另外 12 州陸續加入。近期,便有許多媒體報導分享法律專家的分析,呼籲女性應盡快刪除自己的「月經紀錄app」,因為未來在墮胎不合法的州份,這些詳細記錄了女性月經週期的資料,有可能會成為證明女性懷孕或非法執行人工流產的「入罪」證據。

7月8日,拜登簽署一項行政命令,表示將保障人們獲得人工流產和避孕服務、確保人們的健康資訊隱私不被外流、提供相關醫療服務的診所足夠的安全保障、並致力協調聯邦努力保護生殖權利和獲得醫療保健資源。只不過,《Politico》相關分析也指出,白宮的行政命令其確切實施機制仍然模糊不清。拜登也強調,光靠行政命令並非完全解決之道,解決方案還是必須依靠今年 11 月的期中選舉。

前一陣子,亦有多家連鎖藥妝店、量販店或與網路商店,包括CVS、Walmart、Amazon在內,均表示人們開始緊急屯貨避孕藥,商家為了防止避孕藥缺貨,只得提出「每人限購三份」的購買上限。到了現在,美國女性的民生近況為何?人們又在等待著怎樣的命運?

近期有許多媒體報導分享法律專家的分析,呼籲女性應盡快刪除自己的「月經紀錄app」...
近期有許多媒體報導分享法律專家的分析,呼籲女性應盡快刪除自己的「月經紀錄app」,因為未來在墮胎不合法的州份,這些詳細記錄了女性月經週期的資料,有可能會成為證明女性懷孕或非法執行人工流產的「入罪」證據。

▌盡快刪除妳的月經app,在為時已晚前?

《衛報》引述根據凱撒家庭基金會(Kaiser Family Foundation) 2019年發布的一項調查,記錄月經週期的應用程式在美國相當普遍,有近三分之一的美國女性都會使用這類應用程式;記錄月經週期,不只能幫助她們掌握備孕等家庭生育計畫,也能夠讓她們儘早發現身體健康警訊。

然而,隨著《羅訴韋德案》被推翻,未來月經週期應用程式是否會被部分保守州用於「調查女性執行非法人工流產」?答案是:確實有可能。

德州刑事辯護律師、同時也是前檢察官的史派克特(Sara Spector)在接受《衛報》採訪時指出,在特定州份,檢察官確實可以在對某人提起訴訟時,要求應用程式服務商提供它們所收集到的訊息。

史派克特表示:「如果檢方打算以『非法墮胎』起訴某位女性,的確可以要求包括月經追蹤程式在內的app服務商提供協助...但仍要視每家公司各自的個資儲存與隱私政策,例如使用者個資會被如何使用、儲存在何處、以及儲存多久。」

其中,美國最受歡迎的兩個月經追蹤程式,分別是「Flo」 和「Clue」,兩者合計擁有超過 5,500 萬名用戶。

近期有許多媒體報導分享法律專家的分析,呼籲女性應盡快刪除自己的「月經紀錄app」...
近期有許多媒體報導分享法律專家的分析,呼籲女性應盡快刪除自己的「月經紀錄app」,以免月經週期資料成為證明懷孕或非法執行人工流產的「入罪」證據。 圖/路透社

Clue日前已表示,它將「致力保護用戶的隱私健康數據」,並且因其總部位於柏林,Clue遵守歐盟的《一般資料保護規則》( General Data Protection Regulation,即GDPR) ;日前Clue也在推特上發文譴責美國最高法院,並在QA聲明中表示

「我們的用戶身處世界的哪個地方並不重要。只要我們持有妳的數據,我們就有權根據歐洲法律來保護妳的個資。沒有任何美國法院可以推翻這一點。」

Clue的聲明中也回應,如果用戶本人位於美國禁止墮胎的州份,美國當局亦無權調閱或要求揭露特定用戶的數據:

「根據歐洲法律,我們有不披露任何私人健康數據的法律義務。我們重申:我們不會回應美國當局對用戶健康數據的任何揭露請求。但只要當局嘗試過,我們就會讓妳和全世界都知道。』

美國最受歡迎的兩個月經追蹤程式,分別是「Flo」 和「Clue」,兩者合計擁有超...
美國最受歡迎的兩個月經追蹤程式,分別是「Flo」 和「Clue」,兩者合計擁有超過 5,500 萬名用戶。 圖/clue

▌應用程式總部位於國外就沒問題嗎?

然而Clue也提到,儘管公司本身遵循歐洲法規,但就像世上大多數科技公司一樣,他們也有部分數據處理 (data processing)業務是外包的,而其中就有些承包商的位於美國,這些數據承包商可能會迫於當地法律,而不得不提供資料。

「作為預防,這些承包商不為我們處理健康數據,只處理其他類型的資料(例如用於內部分析的使用者行為數據)。我們會盡力確保數據共享的範圍非常有限。」

總部位於英國、致力於確保個人數據隱私的NGO「隱私國際」( Privacy International)成員奧狄伯特(Lucie Audibert )也提出警告,即使隱私數據都由單一家歐洲公司處理,依然不代表能完全不受美國影響。「在這種極端情況下,(被調閱的個案數據)到底適不適用 GDPR 並不重要,因為過往案例,每當美國當局依法提出要求時,大部分的歐洲公司最後都還是會乖乖遵守。」

Clue也提醒身處美國的女性,未來月經週期資料應該加強保密:

「為了讓妳的月經數據更加安全,建議妳在應用程式中啟用密碼保護,並妥善保管妳的登入密碼,不要與任何人共享。」

至於另一家公司Flo過去就曾因共享用戶數據而受到抨擊。早在2019年,《華爾街日報》的調查報導就發現,Flo違背使用者條款,將這些身體隱私數據同步分享給Facebook,例如允許Facebook的廣告商依照這些用戶的使用習慣投放廣告。Flo因此被美國聯邦貿易委員會(FTC)控告,直至2021年才達成和解。根據和解協議,Flo必須對內部隱私政策進行獨立審查,並在分享用戶健康個資之前獲得用戶許可。

到了今年,《羅訴韋德案》被推翻後,「Flo」也表示將盡快推出「匿名模式」,允許用戶從個人檔案頁中刪除姓名、電子郵件和可以任何可被辨識出本人身份的相關數據(technical identifiers from their profile)。

支持墮胎權的示威者把自己鎖在洛杉磯市政廳前,在白色的褲子灑上紅漆,模擬女性月經。...
支持墮胎權的示威者把自己鎖在洛杉磯市政廳前,在白色的褲子灑上紅漆,模擬女性月經。 圖/歐新社

▌恐慌搶購避孕藥的背後擔憂

除此之外,在六月底也發生人們爭先恐後搶購緊急避孕藥的情況。多家媒體報導,包括CVS、 Walmart、Rite Aid等連鎖藥妝店或超市,都開始都陸續限制民眾購買避孕藥的數量上限。

例如,Rite Aid 發言人希奇(Terri Hickey)接受Axios採訪時表示:「由於需求大幅增加,目前我們將Plan B 避孕藥的購買數量,限制為每位顧客只能購買三份。」

CVS Health 發言人斯拉文(Ethan Slavin)也指出:「目前我們旗下所有的 CVS 實體藥店和 線上購物網站 CVS.com 都有充足的存貨。但為了確保所有人都能公平買到,我們還是先設置了每人只能買三份的臨時購買上限。」

然而,在搶購避孕藥的恐慌背後,一方面是害怕《羅訴韋德案》遭推翻後,女性意外懷孕所面臨的醫療與身體風險將會更高;另一方面,也反映出人們對於未來美國最高法院是否會進一步收緊對性與生育自主的法律規範而感到恐懼。

儘管在決議推翻羅案的意見書中,大部分大法官意見都指稱「性與隱私的相關判決只會用於限制墮胎」,但其中一名大法官托馬斯(Clarence Thomas)在意見書中,卻也呼籲「應該重新審視過去最高法院關於避孕、同性關係與同性婚姻權利的裁決」。

托馬斯所指的是1965年奠基於保障「隱私權」而確立避孕權益的「格里斯沃爾德訴康涅狄格州」(Griswold v. Connecticut)、以及保障同性婚姻的2003年「勞倫斯訴德州案」(Lawrence v. Texas)與2015年「奧貝格費爾訴霍奇斯案」(Obergefell v. Hodges)。

2022年7月9日,佛羅里達邁阿密法院外的抗爭者手舉標語。 圖/歐新社
2022年7月9日,佛羅里達邁阿密法院外的抗爭者手舉標語。 圖/歐新社

《紐約時報》採訪了幾位搶購避孕藥物的受訪者,有些人是自用,也有人是替自己仍是青少年的孩子們購買,以備不時之需。

育有一子一女的鮑文(Chrissy Bowen)受訪時,回憶判決出爐那天,自己坐在德州家中的沙發上,她的丈夫先注意到電視螢幕上的突發新聞:「最高法院推翻了 Roe v. Wade 案,即將觸發對德州仍然墮胎禁令。」得悉此事的鮑文很快地衝進淋浴間,淚流滿面。

隨後在鮑文與朋友們的聊天群組中,有人開始貼了購買緊急避孕藥的連結。鮑文認為,美國對於墮胎限制的現狀已經失控、市井小民無能為力,此時購買緊急避孕藥成了她和朋友們替自己拿回掌控權、試圖保護自己或他人,唯一能做的事情。

「我們家有兩個小孩,女兒還在讀高中,兒子在讀大學。」鮑文說,「必須要讓孩子們和他們的朋友知道,我們家裡有後備能夠支援,用完了我們再買新的。」

「我要買更多,但原因不是我想成為囤積上百顆藥物的瘋狂買家,也不是想要讓整個小鎮的人都有辦法安全避孕。我在做這件事情,是因為現在人工流產已經不再合法、而我很擔心未來避孕也會很快面臨同樣的命運。」

「我要買更多,但原因不是我想成為囤積上百顆藥物的瘋狂買家,也不是想要讓整個小鎮的...
「我要買更多,但原因不是我想成為囤積上百顆藥物的瘋狂買家,也不是想要讓整個小鎮的人都有辦法安全避孕。我在做這件事情,是因為現在人工流產已經不再合法、而我很擔心未來避孕也會很快面臨同樣的命運。」 圖/歐新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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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角國際的前編輯之一。喜歡搖滾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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