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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蘭完全佔屋指南:伸張居住權!教你第一次佔屋就上手

2016/01/29 碎嘴 KiTchui

編按:前一篇《我們佔屋吧!荷蘭佔屋行動與居住正義》,作者解釋荷蘭今天舉世聞名的居住正義的政策,也曾經歷過一段社會各階層跟世代間嚴重的拉扯與對立:在1960到1980年代間,因二戰後嬰兒潮與房屋短缺,再加上投資客不願將房屋出租,寧願空屋減少修繕費用,順便抬高房價租金,以致房租房價高漲。當時的年輕世代無法負擔高額房價,體制內游說新增青年住宅政策的效果也十分有限。而如此低迷的社會氛圍卻意外地孕育了「居住權應高於所有權」的思維——在面對眼前體制內無解的居住問題時,開始有人選擇「佔屋」這個體制外的因應之道,來當作抗議並實際取得住屋的手段。

▎前情提要:佔屋的理由是什麼?荷蘭佔屋行動與居住正義,按圖進入

1960到1980年間,佔屋在荷蘭是紅極一時大事。但如果你以為荷蘭佔屋,是早上起來看到鄰居出門家裡沒人,就可以隨興所至的跑到人家家裡住下來,睡那king size的大床,那你還是做好參觀荷蘭牢房的準備(免費)。荷蘭雖然是個什麼都可以做的國家,可是事事還是要照規矩來。你若想當個佔屋新鮮人,請參照這前人傳承、政府默許的佔屋十大SOP,大膽地給它佔下去!保証您第一次佔屋就能輕鬆上手,空屋回收再利用不落人後(眨眼~)。

佔屋起手式:完全佔屋手冊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荷蘭佔屋起手式,就是拿到「完全佔屋手冊」之類的佔屋懶人包再說。歐洲佔屋運動自1960年至今,已有超過五十年的歷史;各國佔屋前輩在累積了數十年被屋主、鎮暴警察、法院追著打的經驗後,紛紛無私的寫下各式「完全佔屋手冊」,讓後進不需要再血流滿面就能順利的展開佔屋人生。

取得手冊的方法,各國略有不同。除了上網搜尋網購外,洽詢當地的佔屋前輩或佔屋社群也是可能的。許多佔屋手冊走的是憤青實用路線;如果你覺得佔屋時來點小確幸也不錯,還有設計師/插畫家繪製的貴鬆鬆「文青佔屋手冊」供您選擇。透過此書,您還可學習佔屋後,將院子裡噴泉池改建成游泳池的技巧,以維持良好的生活品質。

佔屋第二事:拜碼頭

佔屋前,先到荷蘭各地皆有的專業佔屋諮詢團體(kraakspreekuren,KSU)去拜拜碼頭,保証有事半功倍之效。這些佔屋諮詢團體通常是由經驗豐富的佔屋志工帶領,每週有固定的大眾諮商時段,幫大家一起成為房產界的廖天丁。他們對地方事務/人物熟悉,能給與許多實用的建議與搜集資訊的方法,如:佔屋SOP、屋主個性、法律諮詢、和鄰居社區的互動、面對警察、屋主和驅離時的應對之道、如何舉証…等等。

不先拜碼頭,想到就去佔屋的人當然大有人在。一般而言,這樣越級打怪的現象並不受到佔屋界的歡迎。佔屋者和佔屋諮詢團體通力合作佔屋,是較普遍、有佔有保庇的作法。此外,佔屋諮詢團體雖然有意願、也有能力幫你很多忙,但如果你連佔屋都還是一付公主王子媽寶樣,希望大小事都他們幫你打理好,你還是去佔隔壁的小黃的狗屋快些。

佔屋第三事:煞丟你

佔屋就像買屋租屋,挑選一個適合自己的房屋是很重要的。想一個人住?想和親愛的一起住?那挑層小公寓吧!阿姆斯特丹北方除外,其它地區都有許多適合你的物件。還是你嚮往群居的公社生活,更想要有LOFT工作室?那麼往市區空置辦公大樓找吧!歡迎參考佔屋手冊附錄中的物件清單。貼心叮嚀:好室友讓你住天堂,壞室友讓你投書到鳴人堂(?)。就算是要佔屋,還是要好好的考慮一下想跟誰住唄。

決定你想要的屋況也很重要。屋況佳的房子,代表有新房客等著入住的可能性較大,屋主會想辦法馬上把你趕出來的機會也較大。屋況愈差,通常表示空置愈久,屋主比較有可能懶得理你,對你的佔屋就愈有利。你若找到一間閒置已久但狀況極佳的房子,倘若屋主近期內也沒有使用該屋的計畫,反而會讓法院與輿論站在你這邊。換句話說,屋況若是愈好,屋主讓之唱空城的作法就會更容易受到撻伐。

決定想要的居住區域和房屋類型後,請開始向親朋好友打探,心儀的地區有無閒置一年以上、符合條件的空屋。有空時,也不妨到該區走走或騎騎單車,觀察附近的生活機能、治安與風格。總之,你買房前會做的事,用在佔屋上也是通的。此外,多多閱讀地方報紙,或到社區中心聽聽小道消息,看看是否有什麼難產的建案或遭到居民反對的都更計畫。

佔屋就像買屋租屋,挑選一個適合自己的房屋是很重要的。想一個人住?想和親愛的一起住...
佔屋就像買屋租屋,挑選一個適合自己的房屋是很重要的。想一個人住?想和親愛的一起住?那挑層小公寓吧!阿姆斯特丹北方除外,其它地區都有許多適合你的物件。 photo credit:Martin Hey(CC BY2.0)

佔屋第四事:功課做好做滿

一個成功的佔屋,背後總是有大量的資訊搜集與規畫。對想下手的房屋瞭解愈多,久留的機會就愈大。如果你有找到幾間中意的空屋,接下來你有幾樣功課要做:

  • 確認是否真為空屋及已閒置時間:

前置作業中最重要、也最困難之處,就是確認你囑意的房屋是否真為空屋,以及閒置了多久。常見的辨別分法是為去按電鈴、在門縫上夾根火柴再前往查看是否掉落、詢問水電瓦斯費公司過去一段時間的水電用量、向鄰居打探(先想好問這些問題的理由)、查看信箱、詢問佔屋資詢團體…...等。

2010年立法禁止佔屋前,只要房屋空置超過十二個月,即可合法佔用。2010年後,理論上不管房屋閒置多久,佔屋都是違法的,此空置條款已毋需遵守。實際上,佔領前房屋空置愈久,你的道德立足點就愈高,法庭上勝訴的機會就愈大。

  • 找出房屋閒置的理由:
  • 要盡可能的確認房屋先前閒置的理由,未來是否有出租改建的計畫。洽詢單位為文化建置委員會(荷蘭對應單位為De Commissie voor Welstand en Monumenten)、市議會…...等。如果調閱資訊有困難,可適時引用公共資訊揭露法(Wet Openbaarheid van Bestuur)。這關係到你佔屋後能住多久、你的佔屋能否獲得公眾的支持,以及在法庭上是否能為自己辯白。只要你有辦法証明你所佔的房屋已長期空置,且就算你被驅離,未來仍是如此,在法庭的攻防上是對你較有利的。如此一來,你的佔屋行動會有政治社會上的表態意義──你並非單純的圖利自己,而是力行「居住權」應優先於「所有權」的人權。

  • 確認屋主:
  • 事先掌握屋主是誰,可確保你的人身安全,提升佔屋的成功率。除了可前往地政事務所,透過調閱買賣跟所有權資料找出屋主是誰,或是求助專門協助處理房屋糾紛,擁有許多屋主資訊的房客/佔屋客自救團體(Spekulatie Onderzoeks Kollektief, SPOK)外,通常佔屋諮詢團體也都對屋主略知一二。他們特別熟知那些會意圖把你做成消波塊的強勢屋主,給與趨吉避兇的忠告。另外,屋主為政府機關、大企業、銀行或宗教團體的房屋,可是上上之選。除了他們在變更房屋用途,讓房屋不再空置時的手續較繁雜,需較長時間取得法院驅逐令,你也比較不會有人間蒸發的危險。若真到驅離時刻,小蝦米為了居住正義對抗大鯨魚的場景,也較容易引起公眾重視。

  • 別當大嘴巴:
  • 並非所有人都贊成佔屋,所以沒事別當大嘴巴到處講,特別是前往公家機關調閱資訊或跟鄰居探問時,免得有人當抓耙子跟屋主說。

前置作業中最重要、也最困難之處,就是確認你囑意的房屋是否真為空屋,以及閒置了多久...
前置作業中最重要、也最困難之處,就是確認你囑意的房屋是否真為空屋,以及閒置了多久、未來是否有出租改建的計畫。 photo credit:Floris Oosterveld(CC BY 2.0)

佔屋第五事:家私(工具)傳好便

在實際佔屋前,先早早準備好下列工具及工具人:

  • 佔屋家俱組:
  • 若能証明房屋在過去和未來都將處於閒置狀態,再加上自己確實有居住需求和意願,佔屋者雖無房屋所有權,仍可依歐洲人權公約第八條,主張自己可享有不受包含屋主和警察在內,任何人侵擾的「安居權」。所為此,你要準備荷蘭IKEA都有在賣的佔屋限定家俱套組(並沒有這種東西):一張床、一張桌子和一張椅子,以証明你佔屋真的是要自住。

    一開始不要帶太多東西;畢竟佔屋初期是很難確認可以待多久的。頭一個星期就當做自己在露營,帶類似裝備去即可。

  • 挌工具人並指定集合地點:
  • 佔屋時愈多人來幫忙,成功機率也愈高;十五人不失為一個吉數。挌人的對象除了自己的親友,佔屋諮詢團體也會很樂意為你兩肋佔屋,徵召伙伴。約個集合地點,好在行動當天一同前往。

    佔屋第一週通常是屋主、警察或相關政府機關人員最有可能前來查看的時刻,因此屋內最好要隨時有人留守;這時你的挌的工具人就派上用場了。請你的工具人親友先排好班,盯著他們在已行程滿滿的荷式行事曆裡註記班次;最好是雙雙對對的在屋內大眼瞪小眼,才會百年富貴(?)。

  • 鎖頭:
  • 2010年立法禁止佔屋前,破壞鎖頭是佔屋程序中唯一違法的事情。故要事先調查門鎖種類,並先備好一樣的鎖頭,才有機會在被抓到前快速地破門換鎖,並預防屋主進門抓人。若你與佔屋諮詢團體一起行動,他們通常會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替你處理這個部份,但記得還是要給人家買鎖頭的錢啊!

  • 律師:
  • 天有不測風雲,佔屋也有失風被逮的風險(你在敲鎖時,屋主在你後面他很火之類的)。佔屋前為自己找個有意願接你案子的律師,實為明智之舉,以免東窗事發,一時之間找不到合適的律師。若你很窮付不起律師費(畢竟會想要佔屋,經濟上的考量常為重要因素),可以問問類似法扶基金會的機構。小心不要在電話上透露太多佔屋細節,例如你想佔哪一間空屋,或打算佔屋的日期;否則電話被監聽,你需要的就不只是律師,而是高竿而且不會被監聽的律師惹。

  • 敦親睦鄰的信:
  • 事先準備好一封給好鄰居們的信。你的鄰居常可為你提供各種小道消息和八卦,有利你掌握情勢。給他們一封自介的信,讓鄰居們知道發生什麼事、你是誰、這間屋子空了多久、為什麼要佔屋,強調自己真的只想找個地方住下來好好生活,給附近百般無聊的大媽和歐巴們一個八卦和認識你的機會。為了避免麻煩,記得只要給名就好,姓就免了。

  • 防禦工事材料:
  • 如果打聽到屋主很兇惡,最好在佔屋前就要搜集防禦工事材料,以防誓言收回房子的屋主找到方法進屋(是有那麼不畏強權的堅持挑這間嗎?)。你可以在門窗後放置能強化屋子結構的各種物品,如:木頭。你也可以召徵更大團的工具人,並事先與佔屋諮詢團體討論,拜託他們在佔屋第一週加派人力協助輪班看守房子。如果屋主帶了一群二頭肌比你臉還大的兄弟來,你可以趕快撥打佔屋諮詢團體的緊急求助電話,好動員己方的工具人前來相助;或者,打電話叫警察。原則上屋主無法自行驅離佔屋人,只有警察有此權利;但警察坐視屋主趕走佔屋者的狀況,也是有的。

佔屋時愈多人來幫忙,成功機率也愈高;十五人不失為一個吉數。挌人的對象除了自己的親...
佔屋時愈多人來幫忙,成功機率也愈高;十五人不失為一個吉數。挌人的對象除了自己的親友,佔屋諮詢團體也會很樂意為你兩肋佔屋,徵召伙伴。約個集合地點,好在行動當天一同前往。 photo credit:Pascal (CC0 1.0)

佔屋第六事:入厝

萬事俱備,你也參閱了農民曆,挑選了一個可以攻其不備的良辰吉日(像是聖誕節,或是各式國際高峰會期間、馬王政爭時;總之就是各種台灣古蹟會自燃的時機),要佔屋入厝。請記得「快、狠、準」三字訣──破鎖、入屋、放傢俱、換鎖,皆要一氣呵成,才有機會攻個屋主措手不及,在警察到達前粉飾太平。

如果你是在2010年前佔屋,行動時千萬要挑白天大搖大擺的做,事後更是要大肆張揚,跟鄰居解釋為麼要佔屋,還要親自打電話給警察,要求他們立案處理。這種唯恐天下不知的招搖態度,是荷蘭的佔屋特色。佔屋有其政治訴求,公告週知的目的也在引起公眾對居住正義的關注,並親眼見証。這樣將來被驅離時,知曉詳情的附近鄉民才會出聲力挺。如果你是在2010年後佔屋,資深的佔屋客現在會建議你要改低調些,也不要再自己打電話叫警察。

時代,已經不一樣了(遠目)。

荷式貨運腳踏車:載小孩、買菜、搬佔屋限定家俱組,樣樣皆行。 photo cred...
荷式貨運腳踏車:載小孩、買菜、搬佔屋限定家俱組,樣樣皆行。 photo credit:Todd Fahrner(CC BY-SA 2.0)

佔屋第七事:客串水電瓦斯工

進屋後趕快檢查水電瓦斯管線、馬桶、廚房和天花板。有些長期空置的房子,屋主會破壞上述設備以防佔屋。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大多數的時候,這些問題其實都不是那麼難處理的,許多佔屋手冊也會詳述處理/修理妙招。

能源公司為了省成本,通常是不會撤線,空屋內的水電瓦斯管線,多半都還可以使用。記下你入屋時的度數,儘快合法申請你名下的水電瓦斯帳單。如果不這樣做,會有犯竊盜罪之虞,徒增被驅離的風險。如果屋內一直沒水,也會因無法及時對火災應變,增加被丟出去的機會。

佔屋第八事:不要相信陌生人

請謹記在心,自你佔屋的那一刻,你就享有不受侵擾的安居權,任何人想進屋都要經你老爺夫人同意;除非你自己引清兵入關,不然只有法院的驅逐令能把你丟出去。看見陌生人不能開門的道理,是三隻小豬留給我們的血淚教訓。如果你有非讓陌生人入內不可的理由,要求他擇日再來,爭取和律師/佔屋諮詢團體討論的機會,同時在約好的時刻,挌更多工具人來護駕。

佔屋第九事:好鄰居的聲明書

刷刷牙順順髮,露點胸部/毛後,去問問你的鄰居願不願幫你寫份聲明書,証明你佔的屋子閒置已久,並表態支持你的佔屋。這種鄰居自述的聲明書,有利於將來在法庭上的呈堂證供。

佔屋完成式:在家當大爺

恭喜你暫時擺脫無殼蝸牛的身份!雖說你可以在此居住的日子誰也說不準(噓~我不許你這麼說~);有人住了幾十年都沒事,也有人幾天就被趕出去;更有人因此獲得房租合約一份。

接下來,就是屋主的事了。現在,先當個大爺先。等等,馬桶還沒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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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leo gonzales

*編按:本文於2016年2月2日再編輯,於文章開始之處,更明確地補充了作者上一篇解釋「荷蘭佔屋文化」始末的文章。

▎參考資料

簡易版佔屋手冊(英文)-2005鹿特丹版:來源

阿姆斯特丹學生佔屋諮詢團體問答集(荷文):來源

羅希爾和馬克斯訪談紀錄:佔屋諮詢團體(英文):來源

Corr, A. (1996). No trespassing. Cambridge, MA: South End Pr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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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嘴 KiTchui

碎嘴 KiTchui,台語吃東西掉滿地之意,在歐洲咬文嚼字的貓痴兼作家。 喜好研究人和語言,連程式語言都想沾上一點。除了作家外,還想當鋼琴家和貓保姆。 臉書粉絲頁:KiTchui 碎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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